第59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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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分別
想家了。
往留安鄉那邊走, 初時大多是官道，方便牛車通行。但到後面的時候，路越走越偏越走越坎坷, 他們這一行人不得已只能繞遠路走。
坐在牛車上，紀半緣仰頭瞧著將要落下的日頭，頭一次如此深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從前車馬慢。”
以前她離家再久也不過幾日, 如今大半個月過去了，她心裏想家的情緒越來越重。
“按照方才那個老伯的說法，咱們沿著這條路走, 再有五六天就能到地方了。”拎著幹糧坐過來的洛女將手裏的吃食遞給她, 繼續道, “也不曉得小九她們在家如何了。”
紀半緣聞言咬著幹糧不語，眸光更是晦暗不明。兩個想家想媳婦的女人坐在車上悶蘑菇，從身上掉下來的怨氣都能凝成實體了，一抓一大把那種。
叼著幹糧啃得沒滋沒味的女人, 又想起了自己走那天她老婆面上那令人心碎的神情。
其實自從她說了要來留安鄉後，她老婆的情緒就一直很低落，但從未出言勸阻她不要去。
只是她臨走那天, 這一直繃著情緒的人兒才突然露了餡, 那雙暖色蒙蒙的眸子裏下了一場無邊的冷雨，將一湖靜水敲擊得支離破碎。
可即便如此, 那人唇邊還是笑著的。淡色的唇抿著絲絲縷縷的不舍，將難過和擔憂盡數阻隔在齒間，只是一字一句的叮囑都沾染上了離別的愁緒, 怎麽都抹不去。
到後來大概是怕暴露了真實想法, 引得紀半緣擔心, 燕鏡辭索性閉口不言了。她只是留戀地握了握紀半緣的指尖, 便低語要她走吧，路上小心些，早日還家。
思及至此，紀半緣嘆了口氣：“是啊，也不曉得她倆在家如何了……”
要說半個月的時間長也不長，去尋找財路的幾人還沒到地方。但短也不短，至少燕鏡辭這邊已經換了一副藥了。
新換的藥方用藥量大，燕鏡辭剛剛能受住。這不正巧趕上小神仙離開，燕鏡辭這便得了空子將自己背下來的藥方給了老郎中，讓他看看適不適用。
老郎中看過後給她改了兩味藥，將藥勁兒往下壓了壓，但對燕鏡辭來說反應依舊不小。
這不自打換藥不久後，燕鏡辭喝藥就會嘔吐，原本被紀半緣養得好看了些的氣色又被折騰沒了。
竹九瞧著對方吐白了臉色，連雙唇都控制不住地抖，她不禁別過臉，不忍再看下去。
“今天那些人也來了，我瞧著他們是一時半會不打算離開了。”竹九背對著燕鏡辭坐在石凳上，手裏挑揀著藥材同她搭話，試圖轉移對方的註意力，讓她好受點。
“嗯。”燕鏡辭的聲音低啞，嗓子很不舒服。
她漱完口，收拾幹凈周圍後，方才回應竹九的話：“馮家來的人吧。”
“對，而且地位還不低。”
來的人裏有幾個穿著較好，不像是一般下人或是打手，反倒是像跟在那些個少爺小姐近前伺候的人。
“那就是了。”
自打小神仙走後第二天，她家這院子就叫人盯上了。好在小神仙走之前都打點好了周圍，叫近前的人照看著她。
還有竹九也將生意搬來了鎮上，先前在村裏做工的嬸子們跟來了鎮裏，就住在洛家後面那處大院裏，那院子雖簡陋但地方大，方便收拾野物。
因著竹九將生意搬來了這邊，獵隊送貨也就往這邊送，使得她家門前日日有人路過，家裏也天天有人來看她的情況。這就讓馮家那些人找不到機會下手帶走燕鏡辭。
“看他們這執著的模樣，怎得？你們之前有不小的過節？”
為了護著燕鏡辭，竹九自從把生意搬來鎮上之後就一直住在紀家，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把他們夫人給看丟了。
對於馮家那點爛事兒，燕鏡辭也不瞞著。正巧這陣子她吃藥後效果很好，這不清醒的時候越來越長，說話也利索不少。
“馮家有一半的家業本該姓燕，還有一條糧源掛了我燕家的名字。”只要燕鏡辭這個活信物一句話，就能把那條糧源拿回來。
謔？！
竹九聞言倏然扭頭瞅他們這位夫人，好麽，原來這位也是個有背景的人？！
見竹九瞧過來，燕鏡辭擦去臉上的水，對她笑了笑。
“莫要瞎想，如今我病情好轉，馮家人坐不住了而已。”背景什麽的早就沒有了，如今她能倚仗的只有這些人和自己。
“早先聽說馮家二小姐中意你，先前賭坊搶人那事兒不就是她做的嗎？這次來的這些人盯你盯得這麽緊，難道不是她的人？”
竹九可聽說那個馮二小姐是個狗皮膏藥，迷他們夫人迷得很，要不是後面燕老爺執意要把他們夫人許配給東家，她怕是早就搶人回府了。
“一半一半。”
馮家那位二小姐早前是她的同窗，說是對她癡迷有情，卻不如說是她心有歹念。
當一個心性卑劣的人無法在明面上勝過自己的對手，她就會在暗地裏下手毀掉對方。
馮家老爺雖然不希望燕鏡辭這個變故活著，但他當年在她爹面前發了毒誓，當初馮家對燕家家業下手的時候，她借著怨魂保護的由頭整了馮老爺一回，當時給那老狐貍嚇了個半死。
所以後面他就算是想要弄死燕鏡辭，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被死去的燕老爺報覆。那人平日裏腦子清醒，可一涉及到神鬼之事就慌了手腳，到底是他手裏血債太多，怕死了下十八層地獄吧。
當然他慫恿姓紀的打她那次，燕鏡辭也還了回去。她那時被打的清醒時少，傻時居多，本來沒有好機會報覆回去的，但馮二小姐正巧送上了門。
馮二小姐本事小，野心大，很早之前就不滿她爹不放權給她管理生意。後面她被打傷後，那人便來找她，並非是來關心她，要趁機帶她逃離苦海。
她來是想趁著燕鏡辭父親病逝，家財散落，又遭受姓紀的毒打後最脆弱無助的一刻，讓燕鏡辭主動提出依附自己，屈膝在自己腳下，要她求自己。
當年在書院的時候燕鏡辭處處壓她一頭，到處都是稱讚她的人，就連夫子們都對她百般照顧。這讓馮思凝怎能甘心？
最關鍵的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家事在燕鏡辭面前根本不算什麽，她家的糧源甚至都是燕鏡辭的父親幫著拉起來的。她可以用錢收攏一群同窗，拉幫結派的好不威風，可偏偏燕鏡辭不吃這套。
或許是看對方看太久了，她心底的不甘心也逐漸變味，有了些動情的意思。但說到底，那點情意不如看曾經的仙子才女跪在自己腳下爽快。
但她不知燕鏡辭會制香。
沾在馮思凝身上的香就這麽近了馮老爺的身，那香說是毒也不為過。正巧那陣子燕家鋪子都被馮家攏走了，馮思凝表現心切，總去馮老爺跟前鬧著要鋪子。馮老爺因著她身上的香毒，夜夜發噩夢，夢裏都是燕老爺爬回來向他索命。
也是因為這個，馮老爺更不敢讓自己的女兒靠近燕鏡辭了，還打發那個姓紀的讓她趕緊帶人走得越遠越好。但是誰成想姓紀的也是個蠢貨不中用的，她只顧著自己那群酒肉朋友，不願意離開鎮上，最後還是被馮家逼急了才跑到了山禾村來。
姓紀的帶燕鏡辭離開那天，馮思凝來見過燕鏡辭一面。當時燕鏡辭是清醒的，她將自己打理的很好，舉手投足間都是那種清雅慧秀。馮思凝恍惚自己好像回到了書院中，而這人還捧著一本書在細細研讀。
那一面讓馮家二小姐念了很多年，可她越是念著燕鏡辭，馮老爺越不讓她去見她。馮二小姐本來就怪她爹不給自己放權管鋪子，現在又不讓她見燕鏡辭，她和馮老爺之間裂隙可不就更深了。如今父女倆的關系可以說差到了極點。
現在馮二小姐賊心不死，又派人來盯著燕鏡辭，馮老爺自然派人跟過來了。只是馮老爺會不會幫著馮二小姐搶人那還是兩說。
若是燕鏡辭真被治好了，他肯定是要搶人回來，將她囚禁的。若是治不好，他自然會出手阻止自己的蠢貨女兒。
“這麽說來，馮二小姐搶人怕是多有異心。”竹九想得明白，喜歡一個人不是這麽喜歡的。
到底是馮家出來的種，與其說是馮思凝對他們夫人念念不忘，不如說她是憋了一口氣，打算將人搶回去馴服之後，再到馮老爺面前邀功。
意思她將燕家這個後顧之憂擺平了，她比她爹強。說到底她還是想要馮老爺趕緊放手把馮家給她。
“嗯。”燕鏡辭聞言頷首，她從未覺得馮思凝是個會被情愛沖昏頭腦的人。
畢竟她腦子本來就不大，情愛這麽綿軟又沈重的東西，她的腦子還裝不下。
“難怪夫人你要換藥。”
竹九突然想到這點。該說不說，自打他們夫人換藥之後，這臉色是一天比一天難看，現在她往外一坐，那陽光照在她臉上都能晃出一片白影來。
再加上她平日裏往門口一蹲，木楞呆傻地等著離家人回來，怎麽看都是病得越來越重，越來越傻了。
要不是竹九會把脈，再加上他們夫人清醒的時候越來越長，她真以為對方被醫治壞了。
燕鏡辭聞言沈聲笑了笑。
她幫竹九擇選著藥材，莞爾道：“小神仙這個福星走了，我病情加重不是很正常？”
哦？！
竹九恍然，那可不就是這樣唄。現在鎮上、城裏的人基本都曉得他們東家是個好運氣的，跟在她身邊的人都慢慢變好了，現在她離開了，他們夫人病重也沒什麽奇怪的。
想明白這，竹九不免笑道：“這下馮家人巴不得東家在留安鄉那邊多住幾個月了。”
若說先前馮家人怕紀半緣在那邊留太久生變故，動了他們的糧源，會想辦法趕他們回來。那現在燕鏡辭面色一日比一日差，馮家自然又開始祈禱紀半緣停留的久一點了。最好是等燕鏡辭病死了她再回來。
畢竟馮老爺畏懼鬼神之事，不敢下手害燕鏡辭，那她自己病死可怪不得他了，不是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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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臨走那天, 這一直繃著情緒的人兒才突然露了餡, 那雙暖色蒙蒙的眸子裏下了一場無邊的冷雨，將一湖靜水敲擊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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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了。”
自打小神仙走後第二天，她家這院子就叫人盯上了。好在小神仙走之前都打點好了周圍，叫近前的人照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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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們這執著的模樣，怎得？你們之前有不小的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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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馮家那點爛事兒，燕鏡辭也不瞞著。正巧這陣子她吃藥後效果很好，這不清醒的時候越來越長，說話也利索不少。
“馮家有一半的家業本該姓燕，還有一條糧源掛了我燕家的名字。”只要燕鏡辭這個活信物一句話，就能把那條糧源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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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老爺雖然不希望燕鏡辭這個變故活著，但他當年在她爹面前發了毒誓，當初馮家對燕家家業下手的時候，她借著怨魂保護的由頭整了馮老爺一回，當時給那老狐貍嚇了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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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慫恿姓紀的打她那次，燕鏡辭也還了回去。她那時被打的清醒時少，傻時居多，本來沒有好機會報覆回去的，但馮二小姐正巧送上了門。
馮二小姐本事小，野心大，很早之前就不滿她爹不放權給她管理生意。後面她被打傷後，那人便來找她，並非是來關心她，要趁機帶她逃離苦海。
她來是想趁著燕鏡辭父親病逝，家財散落，又遭受姓紀的毒打後最脆弱無助的一刻，讓燕鏡辭主動提出依附自己，屈膝在自己腳下，要她求自己。
當年在書院的時候燕鏡辭處處壓她一頭，到處都是稱讚她的人，就連夫子們都對她百般照顧。這讓馮思凝怎能甘心？
最關鍵的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家事在燕鏡辭面前根本不算什麽，她家的糧源甚至都是燕鏡辭的父親幫著拉起來的。她可以用錢收攏一群同窗，拉幫結派的好不威風，可偏偏燕鏡辭不吃這套。
或許是看對方看太久了，她心底的不甘心也逐漸變味，有了些動情的意思。但說到底，那點情意不如看曾經的仙子才女跪在自己腳下爽快。
但她不知燕鏡辭會制香。
沾在馮思凝身上的香就這麽近了馮老爺的身，那香說是毒也不為過。正巧那陣子燕家鋪子都被馮家攏走了，馮思凝表現心切，總去馮老爺跟前鬧著要鋪子。馮老爺因著她身上的香毒，夜夜發噩夢，夢裏都是燕老爺爬回來向他索命。
也是因為這個，馮老爺更不敢讓自己的女兒靠近燕鏡辭了，還打發那個姓紀的讓她趕緊帶人走得越遠越好。但是誰成想姓紀的也是個蠢貨不中用的，她只顧著自己那群酒肉朋友，不願意離開鎮上，最後還是被馮家逼急了才跑到了山禾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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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面讓馮家二小姐念了很多年，可她越是念著燕鏡辭，馮老爺越不讓她去見她。馮二小姐本來就怪她爹不給自己放權管鋪子，現在又不讓她見燕鏡辭，她和馮老爺之間裂隙可不就更深了。如今父女倆的關系可以說差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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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燕鏡辭真被治好了，他肯定是要搶人回來，將她囚禁的。若是治不好，他自然會出手阻止自己的蠢貨女兒。
“這麽說來，馮二小姐搶人怕是多有異心。”竹九想得明白，喜歡一個人不是這麽喜歡的。
到底是馮家出來的種，與其說是馮思凝對他們夫人念念不忘，不如說她是憋了一口氣，打算將人搶回去馴服之後，再到馮老爺面前邀功。
意思她將燕家這個後顧之憂擺平了，她比她爹強。說到底她還是想要馮老爺趕緊放手把馮家給她。
“嗯。”燕鏡辭聞言頷首，她從未覺得馮思凝是個會被情愛沖昏頭腦的人。
畢竟她腦子本來就不大，情愛這麽綿軟又沈重的東西，她的腦子還裝不下。
“難怪夫人你要換藥。”
竹九突然想到這點。該說不說，自打他們夫人換藥之後，這臉色是一天比一天難看，現在她往外一坐，那陽光照在她臉上都能晃出一片白影來。
再加上她平日裏往門口一蹲，木楞呆傻地等著離家人回來，怎麽看都是病得越來越重，越來越傻了。
要不是竹九會把脈，再加上他們夫人清醒的時候越來越長，她真以為對方被醫治壞了。
燕鏡辭聞言沈聲笑了笑。
她幫竹九擇選著藥材，莞爾道：“小神仙這個福星走了，我病情加重不是很正常？”
哦？！
竹九恍然，那可不就是這樣唄。現在鎮上、城裏的人基本都曉得他們東家是個好運氣的，跟在她身邊的人都慢慢變好了，現在她離開了，他們夫人病重也沒什麽奇怪的。
想明白這，竹九不免笑道：“這下馮家人巴不得東家在留安鄉那邊多住幾個月了。”
若說先前馮家人怕紀半緣在那邊留太久生變故，動了他們的糧源，會想辦法趕他們回來。那現在燕鏡辭面色一日比一日差，馮家自然又開始祈禱紀半緣停留的久一點了。最好是等燕鏡辭病死了她再回來。
畢竟馮老爺畏懼鬼神之事，不敢下手害燕鏡辭，那她自己病死可怪不得他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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