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牛

關燈
第54章 牛

紀東家是真的牛。

獵隊行進的速度極快, 捕殺野物的速度更是快到令人咋舌。紀半緣瞧著獵隊有條不紊的行動,眼裏不禁多了幾分佩服,洛女將獵隊訓練得比她預想中的還要好。

因著有紀半緣的好運氣開路, 再加上身後烏泱一大群村民墊後,獵隊這三十來號人氣勢洶洶地直沖山裏,可以說山禾村這邊的山和溝都他們是直接平推過去的。

而一早擡著獵物下山的人蔔一露頭就被聚在一起嘮嗑的人看到了, 這不他們紛紛擡頭瞅著那邊,示意對方給他們回個話,怎麽這麽快就下來了。

倒是一直貓在人群裏面抓著瓜子, 聽旁人嘮嗑的小孩站起來了。他低聲念叨了兩句:“肯定是獵隊打到東西了。”

小孩的聲音小, 再加上他站的位置太靠邊, 也沒多少人註意到他。直到山上那人扯著嗓子回了一句:“我們先回來送野物!”

這話一出,小孩立馬樂了,他擡腳歡呼了兩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東家他們獵到好東西了!”

他們東家那麽厲害,帶隊入山必然是能獵獲好東西!不枉他和幾個哥哥打賭時堅持站在東家這邊, 嘿嘿~這下他能贏得幾十枚銅板呢!

他在這一歡呼,這些人才註意到他。有認識他的人連忙問他:“小平安,你咋跑這來了?”

別看這小孩不大, 那獵隊裏往出售賣山貨的事可都歸他管呢。這孩子賺的錢未必比獵隊裏那些個頂家的漢子們少。只是小平安日常是跟著貨船拉貨回縣城之後就不回來了, 為了留在縣城裏賣貨,然後等第二日再跟著貨船來拉貨。

因著今兒個趕山, 昨日獵隊好好休息了一番,今早兒也就沒啥山貨要拉到縣城裏賣的,所以小平安這會兒應該還在縣城裏沒回來才對。

“我猜我們東家出馬, 今天指定能獵到好東西, 所以就央著顧叔叔帶我過來了。”小孩也沒瞞著, 他又道, “我一會兒得跟著顧叔叔再跑幾趟縣城,爭取將獵隊那部分貨賣完。”

趕山時打到的野物是要和村人對著分的。這不十來個村子的裏正都來了,就是等著村人往下擡東西的時候分野物呢。

幾個裏正聽平安這麽說,紛紛起身去接應那些擡東西的人。人家獵隊的小掌櫃忙著賣貨,他們得趕緊清點出來貨品,然後讓平安帶走獵隊那份。

別看這些村子裏就山禾村偏僻人窮,但獵隊紮在山禾村,再加上之前竹九的生意帶了不少嬸子們賺錢,山禾村人的錢也慢慢變多了。現下山禾村的話語權不小。正巧陳裏正也是個正直厲害的,有他在這把關,紀半緣也就不怕其他村子的人偷扣獵隊的野物。

這些裏正手腳麻利,腦子也都轉得快,不多時就將屬於自己村子的東西劃分出來了。剩下獵隊那部分,眾人招呼著替小平安他們擡上了貨船。

等整理好野物,船開劃老遠了,那顧家老大才同小平安說:“你這孩子也是膽大,我都想好這趟要是沒貨,怎麽帶著你跟人家酒樓的夥計們賠罪了。”

這孩子昨天獵隊沒山貨往城裏送,他就跑到各家酒樓裏吆喝今天一定能送來山貨,量大貨好先到先得,誰家要收都在他這記個賬就成。

趕山的時候頭一天甚至是頭三天是沒有山貨能入縣城的,因著都是當地村裏人雇傭的別處獵隊,所以大多是等山貨累積到一定數量後才開始分貨,最後獵隊再分出人來往縣城裏送貨。

再者說趕山時候一大群人往山上沖,差不多的野物察覺到這動靜離老遠就跑了,哪還能讓他們碰上。也就是紀家這獵隊裏有個相師,起手就算了大吉,這才頭一天就有這麽多收獲。

還有紀家獵隊的人都是本鄉人組成的,哪個村子的人和裏面的人沒點關系?他們可不就怎麽方便獵隊怎麽來唄。那獵隊裏的孩子逮著這些裏正不得叫一聲叔叔伯伯的,更有甚者有個裏正家的兒子還在裏面待著呢,他們可不就先幫獵隊分東西唄。

要不是小平安在縣城這邊找好了卸貨送貨的人,這些村人都想幹脆幫他們把貨擡到地方算了,左右都是他們自己村裏孩子的獵隊,那鄰裏鄰居的幫一把有啥問題?

當然,也有不少人眼紅得都快滴血了。別人在這吆喝著幫忙,他們就聚在村子裏說風涼話,詛咒獵隊的人。只是他們也只敢在背後說說罷了,要是真當面說惹惱了獵隊,獵隊不給他們趕山了,村裏人能活撕了他們。

前兩年可不就有一個混子惹了人家獵隊的人,人家獵隊一生氣不趕他們這邊的山了。後面入冬之後,這村子頻頻受野物襲擊,可死傷了不少人呢。

後面那混子某天突然死在了雪地裏,腦袋上被開了個血窟窿。他娘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也不敢報官,那村子裏死傷人的那些家都盯著他家呢,誰敢報官都沒好下場。

人家可說了:你兒子的命是命,我們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早先告訴他別惹事別惹事,你們這些當爹當娘得非將他慣成了祖宗,然後捅婁子把獵隊人氣走了。現在他死了是活該,他一命賠村裏好幾條人命都不夠的!

當初這事兒在這些村裏傳得沸沸揚揚的,後面各村的裏正都加緊管著村裏人,明說了趕山的時候誰敢捅婁子就將他們家趕出村子。這不有了這麽一茬事兒,這些人才不敢在趕山時找茬。

再加上如今獵隊裏的人和各個村子都有關聯,這些村子給的傭金也少。誰要是敢在這檔口惹惱了獵隊,別說等到冬天野物傷人了,就是現在村裏人都敢伸手揍他們。

有了村裏人的幫忙,紀家獵隊成了趕山首日第一個往縣城裏送野物的獵隊。別看趕山的時候野物多,那頭一天各家酒樓可都是緊缺貨的狀態,小平安打著這個時間差,可是猛賺了一筆。

進酒樓吃野味的客人不會管你今個兒是不是趕山的日子,他們就想花錢吃這一口,誰家有山貨就上誰家去吃。所以在小平安一批又一批給各家酒樓交他們訂下的貨後,那些沒訂貨的酒樓食店也坐不住了。

後面也不知怎得竟發展成了好些采買夥計圍著小平安擱他這訂貨。小平安腦子轉得快,他幹脆讓顧家老大先回去拉貨,自己跟著這些人進了酒樓裏找他們掌櫃的敲定了頭三天的訂貨。

“掌櫃的您也知道,這趕山頭三天獵隊運不進來多少貨,這山貨價格自然低不了,甚至可能因為缺貨還得漲價嘞。您同我們獵隊定三天的貨只賺不虧,畢竟我們的貨這三天絕不會漲價。”

小平安用這一套話拿下來不少酒樓的訂貨,等顧家老大下一趟來的時候卻見他背了個籮筐,筐裏裝的都是銀子。

“你這是?”顧家老大驚了,這孩子哪來的這麽多錢?方才賣貨的錢他已經帶回去給竹九了啊。

小平安坐下跟他講了事情原委,又道:“趕山頭三天是賺錢的好機會,錯過了太可惜了。我尋思拿這些定錢將村人手裏的野物也收來,村裏人賣貨只能去鎮上賣,咱們就給他們鎮上能賣出來的高價,然後咱們收來賣到縣城裏。”

縣城裏的價格比鎮上高出不少,但村裏人分到的野物再分到每家手裏也不剩多少了,可不值得坐船去縣城賣。所以賣給小平安他們樂得開心呢。

顧家老大聽到這話不禁豎起了大拇指,誇他倒是聰明。小孩聞言摸了後腦勺傻樂:“還是東家教得好。”

平日裏他閑下來的時候,東家會給他講這些收貨賣貨的事兒,聽得多了他自然能轉過彎來自己單做了。小孩喜笑顏開地想著這三天他要是賺多多的錢,那東家肯定得誇他!

再說獵隊那邊平推完山禾村附近的山頭,人都累得夠嗆了。紀半緣坐在一塊石頭上,瞅著遠處連綿起伏,一望無際的山,只覺得腦門生疼。

她以前只樂得趕山賺錢了,便忽略了趕山是個要命的活啊。不過賺錢哪有不辛苦的,她擦了把臉上的汗,瞧著獵隊人調整的差不多了,又丟了木棍招呼眾人起來:“走吧,打南頭第二座山開始趕。”

先前獵隊裏還有不少人覺得他們東家小脆板,得拖後腿的。等現在大汗淋漓地跟著他們東家往山裏繼續趕,瞅著走在人群最前面那身影,眾人眼裏只剩下敬佩和絲絲縷縷不甘心了。

人家一個姑娘家都沒喊累,沒卸勁兒呢,他們這群大老爺們哪能喊累?這不獵隊的人同紀半緣暗暗較起了勁,一個個打了雞血似地往前沖。跟在獵隊後面深一腳淺一腳走的村人察覺到獵隊速度又快了一點,登時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不是!你們獵隊的人都成仙了是吧?!不知道累的嗎?!

實際上獵隊人的狀態都在洛女的把控範圍內,要是獵隊真需要長時間停留歇息的時候,她會主動叫停的。現下洛女和紀半緣兩個打頭的不停腳,獵隊自然不能停。

這獵隊是一座山頭一座山頭地趕,顧老大的船是一趟接一趟地拉貨,小平安的錢賺了一波又一波。那縣城裏議論紀家獵隊的人多了一群又一群。

現在縣城裏走個幾處就能聽見有人談論:“不是這紀家獵隊都是些啥人啊?咱們這有名的老獵隊頭三天運過來的貨,還沒人家一上午運來的多?不是那這三天紀家獵隊得賺多少錢?!”

三天,滿城的酒樓都靠他們一家獵隊供應野物了。他們有人瞧見紀家獵隊拉貨的船都被血浸透了,哎呦哪味兒打老遠都能聞到。

“最重要的是他們是不吃不喝不用歇息,不用睡覺的嗎?哪有人能一直不停地趕山啊?”就瞧著他們拉來的那一批批貨,也不可能有歇息的功夫啊。

城裏人猜得火熱,卻不知獵隊早就被洛女和紀半緣拆成了三隊。紀半緣這個相師蔔算到沒啥危險的時候,就讓三小隊分山頭趕山,這可不就相當於別人一支獵隊趕山,他們是三支獵隊趕。

雖然其他獵隊未必不會這麽做,但有相師在的獵隊優勢是非常大的。等獵隊人狀態下滑疲累的時候,洛女便安排兩支隊伍趕山,一支隊伍休息,這麽輪流著休息也不耽誤事兒。

不過獵隊人是歇過來了,可苦了後面跟著的村裏人了,他們光是跟著就快累死了。可獵隊不停腳,他們哪裏敢停?更別說這些人時不時就得擡著野物下山了。後來各村裏正瞧著這不是個法子,便又抽了一部分人補上去,這才讓村人能緩口氣。

將野物擡到船上,回來一屁股坐在樹下的男人無聲地比了個手勢,他嗓子都累啞了。在眾人看熱鬧的目光中他開口就是一句:“紀東家真太娘的厲害!牛!牛!!不佩服不行!”

這回跟獵隊進山,他們是親眼瞧見了紀東家體力好,箭術好,會蔔算,會調配獵隊。別看紀東家平日裏樂呵呵純良無害,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可這人真進了山,那是一點都不比洛教頭的本事差。

“難怪人家能發家,難怪人家能拉起來獵隊。”就人家那股子心勁,那股子狠勁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後面獵隊的人累得都開始兩山一輪換休息了,那紀東家和洛教頭還不歇著。兩人只是抽著空歇一歇,累極了就拿水潑潑臉,等站起來的時候照樣是腦子靈活,步伐矯健。

五天,整整五天了,沒見人家喊過一句累。要是說洛教頭這上過戰場長時間跑山的人這麽能撐,他也就不說啥了。

可紀東家後面拉起來獵隊,自己就沒進過山了。這小脆板的姑娘楞是將一眾大老爺們給比了下去,他能說啥?除了牛,說不出別的。

這些人哪知道當初紀半緣孤身進山時受得罪,後面和洛女一起打獵時雖然情況好了些,但也下了苦力。

外人光看到她進山一趟就賺到不少錢,卻沒看到她磨破好些雙鞋和腳上挑破了一次又一次的血泡,還有身上被樹枝亂石劃出來的許多傷口。有時被毒蟲咬到身上起了大包更是難受好些天。還有山上的野草,有的不知哪個弄到皮膚上就會起疹子過敏,又疼又癢得讓人恨不得原地打滾。

那最難的時候她都挺過來了,現在這點事兒算什麽。只不過是比平時累了一點,撐過這陣子就完事兒。

紀半緣的自我調節能力極強,趕山人趕著野物推過來一座又一座山,直到推到前頭村白木林的時候,紀半緣才主動喊了停。

“今晚不過去那邊,抓緊時間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正午咱們再進山。”

紀半緣面色凝重地瞧著對面黑壓壓的林子,心裏頭有些發慌。白木林……白骨林,明天趕這林子怕是有場硬仗要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