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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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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孤狼

她感覺自己被一匹狼給嘲笑了。

聽紀半緣說她和燕鏡辭商量過了,眾人心裏發笑。那燕鏡辭現在是個傻的,可不就是紀半緣當家做主嘞。陳裏正報完恩的事,不也是她說了算。

倒是有愛八卦的嬸子調侃她:“你這丫頭嘴馬子利索,大夥可說不過你。”

紀半緣聞言也不生氣,她往山裏走,周圍人就下意識跟著她走,邊走邊聽她聊:“嬸子你可別冤枉我。我是真和鏡辭說了,她現在沒啥反應可不代表以後也沒反應。等我賺錢給她治好了病,她要是有啥問題,只管問我就是,我給她賠罪。”

“哎呦,聽你這話說的,怎麽你家不是你當家?你還賠上罪了。”

紀半緣一聽這話,非常驕傲地挺起胸膛,雄赳赳氣昂昂地擡臉哼哼:“昂!那當然了!別看我家現在名上叫紀家,實際上就是我娘子當家。叔和嬸子你們可得好好給我娘子相處啊,不然哪天我娘子不開心了,紀半仙可不敢給你們蔔算了。”

“嘿呦!多大姑娘了咋還跟小孩兒似的,瞧瞧這嘚瑟的熊樣。”

紀半緣這一鬧給眾人逗得笑聲連連。

大夥也沒覺得她是在威脅他們,但心裏多少也記下了紀半緣的話。從前他們說燕鏡辭是傻子,早死早享福的話肯定是不能再說了。至少不能傳進紀半緣和燕鏡辭的耳朵裏。

但是背地裏說吧,那小紀如今又成了紀半仙。沒聽她早就算到了裏正要來給她送銀子,還提前給燕鏡辭說了還恩的事兒。那誰知道她會不會算出來誰說了她家壞話?

半仙和行腳相師是惹不得的,他們動動手腳就能害人一條命。當年隔壁村的小混子得罪了一個行腳相師,那相師在他家墻角埋了塊青磚,磚上刻著東西,等那個相師剛走沒兩天小混子就死了。

小混子體格健壯,一年到頭生不了一次病。平常壯如牛的人說倒地上死了就死了,這能不讓人害怕得罪相師和半仙嗎。

其實這事要讓紀半緣來說,大概就是對方得了急性病。但在這個年代,百姓了解的不多。就把這些都歸在了鬼神之事上。

這倒便宜了她,方便她借著半仙身份行事了。

一行人說笑著往前走,陳裏正就被落在了人群後頭。老裏正擡頭瞅瞅前頭走的那一大幫人,又瞅瞅孤零零的自己,再瞅瞅前頭有說有笑的人,再一低頭,嘿!那一大幫人楞是沒一個招呼他跟上的。

陳裏正砸吧砸吧嘴,品出意思來了。這是大夥讓他趕緊把銀子拿回去給家裏說清楚呢。這些年雖然家裏沒反對他接濟紀家,但他家人也不怎麽待見紀半緣和燕鏡辭。

因為只有陳裏正和他婆娘知道燕老爺到底幫了他多大的忙,他的兒子們可不知道。就算他們爹娘時常說起燕老爺的恩情,但他們又沒經歷過,哪能感同身受呢?

而他們娘親和小叔不能停藥,家裏本就拮據,他們老爹還要擠出錢來接濟一個賭徒!要不是陳裏正將他們教導的老實本分,他們早就套紀半緣的麻袋,給她打死了。

陳裏正收好銀子長出一口濁氣,微微佝僂的脊背無意識地挺直了些。也不知怎麽,他來紀家的路上步子沈重到擡不起,回去的時候卻輕快許多,就連頭顱都高擡了幾分。

再說另一邊眾人擁著紀半緣到了林子邊,七嘴八舌地叮囑她遇到危險趕緊跑,如果害怕就回來,別逞強。還有別往太遠去。

一大清早的,無論男女都拎著鋤頭和筐準備下地幹活,他們跟著紀半緣走,也不是單純看熱鬧聽故事。說到底還是不放心一個姑娘家自己進山。

要是放在以前,紀半緣還是賭鬼的時候,他們聽到她進山肯定站家門口看熱鬧,罵她發癲。

現在紀半緣的變化他們都看到了,尤其是紀半仙的本事。萬一她真出事了,山禾村就少了個半仙。以後誰家想找丟了的東西,想遇到點外財就不容易了。

利益驅使人行動,也能讓人變臉。改變山禾村人對她的態度,就是蔔算能給她帶來最快最直觀的好處。

而對她更深層次地改變看法,還得看她今天進山的收獲,和以後的行動。

揮手告別了一眾村人,紀半緣快速消失在山林中。王伯沒感覺錯,今天是要變天,她得趕在落雨之前打到獵物出林子。

不然林間樹葉密集,走到樹林深處後看不到天,也沒發觀察到哪裏起了烏雲,雨幾時要下。更看不出雨勢大小。大多時候是林間雨很小,但不多時山頭泉眼就要往下發水。

紀半緣選的林子與村子隔了一條河,若是雨下大了,河水上漲漫開,她怕是過不了河回不了家。

上輩子有法律法規擺在那,紀半緣沒打過獵。她只聽那群老大爺們說過打獵的事。他們歲數大,年輕時法律還沒規定到那,就打過獵。

紀半緣這個優秀青年是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爺子帶進老爺子老太太們圈裏的。別看當時那個公園平平無奇,但那群老頭老太太們身份一個個高得嚇人。紀半緣嘴甜,耐心,待人誠實善良,哄得老爺子老太太們教了她不少東西。

“傳承,傳承……我孫子孫女啊,那些小年輕們都不愛學這個。”有個家中世代制香的老太太感慨,“家傳的秘法我誰都教,可沈下心來學到最後的人沒幾個。小緣你想學我就教你,盡心盡力教你。”

紀半緣從他們那裏偷師不少,甚至教她打獵技法的幾個老爺子更是連模擬圖都畫出來了,畫完了繪聲繪色講完他們父輩怎麽打獵的,又講他們是怎麽打獵的。說罷還不忘了告誡紀半緣千萬別去試,試了輕則鐵窗淚,重則小命不保。

嘿,一群老人家都拿她當小孩子呢。

按照記憶裏的方法,紀半緣在合適的地方做好陷阱,又沿著林子往裏深處走。估摸著走了快半個時辰之後,她忽然感到後背發涼汗毛直立!在她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冷汗已經悄無聲息地冒出了。

這附近有大型食肉動物!搞不好對方正在盯著她!

那些老爺子們形容過野生虎狼靠近人時的感覺。

“頭皮發麻,渾身汗毛乍起。那東西靠近的時候,你就是看不著它也能感覺到。你仔細看周圍,它絕對在你附近!”

紀半緣屏住呼吸,搭箭上弦,小心觀察周圍。果然,在環顧半圈後她在一處石縫後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狼的眼睛。

在發現紀半緣看到它後,那匹狼伏低身子從她視線中消失。巨石很高,但並不寬,以紀半緣的目力能看到那匹狼從巨石旁的灌木堆裏離開了。

它發現了紀半緣手裏的獵弓,甚至它認識獵弓。它很聰明,一匹獨狼沒主動撲殺紀半緣。但紀半緣並沒因此放松,狼這東西可不怕女人。同樣是手無寸鐵的人,它們會在男人的吆喊裏離開,卻不怕女人的喊聲。

更何況那股毛骨悚然的涼意並沒有消失,它還在附近!

出師不利,紀半緣都懷疑自己在家算的卦象準不準了。

想起自己今天還祭了山,求了山神土地保佑,卦相也好。最重要的是獵弓被她挽得緊,人也冷靜,紀半緣知道自己能全身而退。而且最重要的是,剛剛那匹狼離開的時候,步調不穩,要麽是受傷了,要麽是生病了。對付一匹病狼,她有信心。

大概是她停留的時間太久了,那匹狼實在等不下去,它又靠回來了。這一次孤狼沒再藏到石頭後,順著石頭縫瞅她。它走到了石頭旁露出半邊臉盯著紀半緣看。

孤狼的半張臉上還有未痊愈的傷痕,看著像是抓痕和咬痕。它的狼毛飛起,一看就是傷得不輕,許久沒進食了。

紀半緣想起山禾村裏的一個傳言。傳言最初這座山叫狼嘯溝,是個愛狼如命的老人起的。百年前有個大縣城裏來的老人,說是和狼打了一輩子交道,路過他們這邊的時候就說他們這的狼有靈性,他要留在這裏。

村裏人覺得他瘋了,紛紛出言勸阻他。但老人執拗,不顧村人阻攔執意上山定居。他說他欠了狼神的債,得給狼神的子民還債。總之神神叨叨地進山了,打那之後村裏人再也沒見過他。

看著這匹去而覆返的狼,紀半緣咧了咧嘴。見鬼了,她怎麽想起這個傳言了。但她的直覺一向很準,所以她試探著往下放了放獵弓,使弓保持在她能反擊又不顯威脅的程度。

但那匹孤狼精明得很,它的鼻端忽然噴出一股氣,往後裂著嘴角晃腦袋,森然幽綠的狼目裏透露了幾分輕蔑,那德行好像在嘲笑她:小崽子,還跟它耍心眼。

……靠!

紀半緣刷一下子沈下臉,她怎麽感覺被一匹狼給罵了?!

不是這東西成精了不成,還會嘲笑人?紀半緣幹脆放下弓,反正以這個距離她有把握在孤狼沖過來的時候射死它,再說她腰上還別著刀呢。

那狼見她放下了獵弓,還真有動作了。只見它慢慢將身子挪了出來。橫跨大半張臉的爪痕和瞎掉流膿的右眼,被撕下大塊肉的後腿以及傷口上飛舞的蠅蟲,還有它幹癟的肚子無一不昭示著這匹孤狼自己活不下去了。

紀半緣:“……”

“不是,你都這副狗德行了,你還嘲笑我?!你要個狼臉不要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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