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筆友 德裏奇熬過了醫生曾說的彌撒……

關燈
第105章 筆友 德裏奇熬過了醫生曾說的彌撒……

德裏奇熬過了醫生曾說的彌撒節, 最終沒能熬到聖誕節。

“可憐的桑席,如此年輕就失了丈夫,好在她還有孩子。”狄默奇太太看完信後嘆氣。

黛芙妮沒說話, 她知道桑席其實是最開心的人。

當換個角度想就會發現, 桑席擺脫了不愛他的丈夫繼承大筆遺產,年輕、自由、富有。

不清楚真相的人都在惋惜,大概也只有黛芙妮和貝拉是真為桑席高興。

至於對德裏奇的死隱隱約約的想法,黛芙妮也下意識地去忽略, 也是頭一回她放棄了所謂的正直, 可說到底對方死有餘辜不是嗎?

她閉了閉眼,不再分神去想。

狄默奇太太吩咐卡麗和瑪琪拉,將過幾天要穿的喪服準備起來,桑席在信上寫得很清楚, 德裏奇的葬禮將於他死後的第六天舉辦,地點就在曼徹斯特主教堂。

十一月底,綠色早已沈寂, 大片的枯黃和黑色是城市如今的主流。

德裏奇下葬那天天空是灰黃色的,還飄了小雨。

黛芙妮撐著傘和貝拉一左一右拖著哭的崩潰的桑席。

黃袍牧師舉著十字架和聖經, 面目祥和, 站在橡木棺材前。

“慈愛的主,我們感謝禰將奧斯本·德裏奇賜給我們,成為我們的家人、朋友、弟兄、姊妹。感謝禰在他生命中所彰顯的恩典、慈愛和信實。”

白百合在雨中鮮嫩的開著,它承接雨露又輕緩地將來自天堂的水,滲入埋葬德裏奇的泥土。

布魯斯的哭聲和桑席倒在黛芙妮身上的舉動, 無一不觸動了來者們同情的神經。

西格莉德抱過傭人手中的布魯斯輕聲哄著,加爾頓太太在最後一刻也趕了過來,她嘆氣又搖頭。

“我親愛的......”桑席嘴裏一直念著德裏奇, 偶爾提起還年幼的布魯斯。

黛芙妮是真心認為她在哭泣而非作秀,大概在哭自己當年的選擇、婚後壓抑的生活以及未來新的人生。

德裏奇沒有親人,桑席也沒有幾個親人,來的幾乎都是他們的朋友、鄰居。

黛芙妮隔著臉上的短面紗看到了站在最末尾的康斯坦丁,他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一點悲傷和哀愁,仿佛不認識德裏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

在泥土掩蓋上棺材後,牧師領頭離開墓園後,他更是第一個離開。

葬禮後有一個簡單的喪宴,桑席因為多次痛哭只在開始前出現過一次,眾人也理解她,沒有責怪她禮數不周。

黛芙妮和貝拉吃了幾口離席去了二樓。

桑席抱著布魯斯滿面悲傷地靠在沙發上,她見到朋友們立刻將傭人趕出去。

“別太傷心了。”貝拉安慰她。

“畢竟是我的丈夫死去,我和布魯斯還得活在這扭曲的世界。”桑席揉了一把太陽穴疲憊道,“可憐的女人啊。”

沒說幾句她們就要離開,馬車一輛輛等在門口,桑席抱著布魯斯揮手送別。

狄默奇家的馬車正好在路威爾頓家的後面,康斯坦丁握著手杖與多琳走過來和他們說話。

在分開前,康斯坦丁扶著黛芙妮上馬車時,一封信溜進她的手心。

從葬禮回來後,安娜又繼續了她在自由與愛情上的抗議。

黛芙妮不確定她到底是真的愛上揚丹寧先生,還是愛上了他的錢包,又或許她同時愛上了對方的全部。

總之,她在家裏大吵大鬧的,整日想著出去會見情郎。

有時候想想,安娜和邁爾斯真像一對親兄妹,一個聰明的憋著壞,一個蠢笨的明著壞。

有一回,安娜不顧狄默奇夫婦的黑臉,撅著嘴硬生生擠過卡麗,催促道奇將她送去西德尼那裏。

直到第二回,狄默奇先生發了大火強硬地將她扭送上三樓,不準她出門。

“不準你再去見揚丹寧先生!”狄默奇先生嚴肅地告知安娜。

安娜立馬安靜了,她像一根綁在狄默奇先生手上的風箏,他用力她就洩氣,他不管她就得寸進尺。

狄默奇太太在得了狄默奇先生的首肯後,急急忙忙地開始為安娜尋摸人品端正的青年。

而黛芙妮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且是一件十分要緊的事。

“媽媽,我出去走走。”她系好寬大的帽子推開大門,步履輕快地往小公園走去。

蕩著絲綢小包,伸出手一路撫過半腰高的常春灌木叢。

小公園的南區有一條彎彎繞繞的小路,路的兩邊放有長條木凳,黛芙妮找了一處安靜的拐角坐下。

她將信紙和鋼筆拿出來,趴在長椅上認真寫下開頭。

只是在寫開頭的時候,臉頰紅撲撲的。

【C:】

本來想寫‘康斯坦丁’但她一想到那封信裏寫的‘小D’,以及他們的親密,就不樂意那麽冷漠了。

想著,她又翻出康斯坦丁給她的信瞧了起來。

【我最近讀到一句話‘真理與錯誤是相輔相成的’,第一眼看不認為它對,可仔細一想又認為這是對的。

這句話瞬間讓我想到了生活中遇到的事。

很多人認為天鵝只有白色,並把這種想法作為真理。我也如此,直到我見到了黑天鵝。

雖然前者的說法是錯誤的但這件事卻給了我一個警醒,我缺少一點批判性思維。

又因為這句話我想到前段時間讀的《紅與黑》,那是一本融合了社會批判和細膩心理的現實小說。

很多人在讀完這本書後對裏面的主人公於連十分看不起,認為他庸懦無能,整天只想著靠女人上位,雖然在這點上我也保持讚同,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勇氣實際上大於這世間大多數人。

他被自己的成功觀裹挾著,被自己的英雄主義影響著,渴望成為拿破侖那樣的人物。這是他的‘真理’但卻是看者默認的‘錯誤’。

不過也正是他那悲劇的、單一的成功觀,才讓他脫離了原生的泥潭,只可惜因為狹隘又走向毀滅。

當我帶著這樣的想法去閱讀哲學以外的書時,讓我有了很大地收獲和改變。

看得越多我越發肯定兩者之間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只是以兩種方式展現在世人面前罷了。】

黛芙妮看到這裏收起信,有了想法,於是她寫下這樣的內容。

【感謝主啊,我有幸看到過你說的那句話,這也是為數不多我曾有所涉及的哲學,黑格爾也是唯一幾位有幸進入我視線的專家。

關於你說的道理我還沒參透明白,但啟發了我的另類想法。

關於於連,我暫時不評價他為了成功付出的,先說一個。

我很敬佩他在與自己的欲望抗衡中,贏得了清醒。

‘如果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又何以為人’,這句話很適合概括他的經歷和心理狀態的變化。

他那單一的成功觀很大程度是源於時代,這是時代的觀念,是社會的限制。

如果不是階級的控制,他完全可以通過自己實現人生價值,而非走捷徑。

有時候捷徑確實可以讓人快速達到目的,可別忘了這樣一條走得容易的路,不僅是向上的也是向下的。

不過我並非是憐愛他,只是可憐他罷了。他的故事被當作警醒用來警告世人,拯救了數以萬計的讀者卻沒人可以拯救他。

而我也對自己有點慶幸,慶幸他可以警告我,避免我走入悲劇。】

黛芙妮停下筆,楞神地盯著面前超出常規形狀的樹枝。

康斯坦丁和於連有些許相似,又也許每一個人和於連都有相似之處,包括她。

回過神她又接著寫。

【我近日在閱讀一本有趣的書,從前它的名字和封面總被我忽視,直到某天它跌在我的腳邊。

很迅速的,不過幾章我就開始懊悔先頭對它的偏見。

我一定要推薦給你,就是法國作家大仲馬的《基督山伯爵》。我如今看到一半了,這真是太有趣了!一本覆仇小說且寫的熱血澎湃,如果你閱讀得快的話,我們正好能一塊進入結局。】

在這封信的結尾,她寫下【小D】。

信封裝好,一會兒回一百零八號的時候正好可以塞進街邊的郵筒,這麽計劃著她也坐不住了,打算快點把信寄出去。

整理衣裙帽子,她輕快地往小公園外走,一個不屬於返程路上的郵筒出現在她左側的街道上,幾步距離也不用多猶豫她就決定往那走。

“黛芙妮小姐?黛芙妮小姐!”

“妮可女士,好久不見。”黛芙妮驚喜地與渾身裹著黑布的女人打招呼,“你怎麽在這裏?”

“我搬離了遠來的地方,只能來這裏討生活。”妮可女士臉頰凹陷,臉色發黃,瘦骨嶙峋的手裏抱著一個裝滿臟衣服的木盆,頭腦倒是比從前清晰不少,“我現在在給這附近的租戶洗衣服賺點錢。”

她本來就沒什麽力氣,說了兩句後再也抱不住木盆,索性將盆放在地上:“我剛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今天真是好運能遇上你。你打算寄信嗎?這個郵筒郵局很久不派人來了,得去前面那條街上寄才行。”

“謝謝你了,我還真不知道這件事。”黛芙妮說,“派翠西亞還好嗎?”

妮可愁眉苦臉但好在不算多絕望:“我不讓她出來,這片區域的人我還沒摸熟,不敢讓她隨意出現在外面。”

“那為什麽搬來這裏呢?”黛芙妮問。

“我原來租的地方換了雇主,原本那個連著的廠房一直空著,上個月才被賣掉。現在的雇主聽說派翠西亞與別的人不同,嫌她不吉利把我們趕走了。”妮可說。

像那位雇主一樣想法的人很多,包括一部分基督徒。

黛芙妮不大高興,卻也不願意隨意批評別人,只是對這位雇主有些好奇:“是辦什麽廠的?想來工人們還是高興的吧?多了不少崗位。”

“是一個海鮮加工廠,主要處理一些牡蠣、三文魚等。高興?可不見得,那廠主不是個善良的,薪資給的曼徹斯特最低標準,夥食裏的燕麥面包也多是摻和了沙子和木屑的。”妮可哀哀嘆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