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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驚聞 位於牛津路附近的基督教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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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驚聞 位於牛津路附近的基督教堂在……

位於牛津路附近的基督教堂在這天聚集了幾乎所有周邊的教徒們。

這是難得的幾處會出現不同階級的人坐在一塊的地方,在這一刻身份的不平等會被大幅度地削弱。

黛芙妮和母親是第一次正式來這參加禱告,她們安靜地找了一張靠前的長椅坐下,等待一會兒儀式的開始。

漸漸地教堂裏的長椅幾乎被坐滿,黛芙妮身側來了一對母女,穿著十分樸素身上沒有一點首飾。

雙方見面誰也沒有開口但又都報以微笑相待。

前方右側的臺階上陸陸續續湧進來一批著裝統一的男人,他們表情柔和目視正前方不與周圍的人交頭接耳。

黛芙妮知道這是要開始了,她拿出《讚美詩集》捧在手心上。

在唱詩班的歌聲中牧師持十字架與《聖經》入場,以《詩篇》經文開場,全體誦讀認罪禱文。

一整場下來不過四十分鐘,離吃午餐的時間還有些距離。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沒有急著走,她們想了解一下這裏每月舉辦聖餐禮的日子。

隔壁的母女還沒離開,有教堂的加持黛芙妮決定再主動一次,她溫聲細語地和她們搭話,關於聖餐禮的事。

“每月的第一個星期日下午。”這對母女中的母親說,她很滄桑、說話有種很疲憊的感覺。

“感謝您的幫助,不知道怎麽稱呼?”狄默奇太太問。

“可以叫我卡彭特太太,這是我的女兒艾樂。”卡彭特太太說,也沒有出現反感和抗拒的神情。

有了友好的開頭為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都增添了信心。

“這是我的女兒黛芙妮·狄默奇,我們住在牛津路上離這兒還算方便。”狄默奇太太說。

卡彭特太太的女兒艾樂剛剛還低著頭表現冷淡,這會兒才認真打量她們:“看得出來。媽媽我們什麽時候走?”

“是耽誤你們了嗎?真是抱歉。”狄默奇太太連忙向她們表達歉意。

聽聞的艾樂和卡彭特太太有些遲疑,停止了要離開的舉動。

“今天下午才出攤,這會兒還早。”卡彭特太太說,即是講給女兒聽又對黛芙妮母女釋放了一些善意。

“你們做些什麽生意?”狄默奇太太問。

“支了一個糖餅攤,掙取一點買面包的錢。”卡彭特太太說,聊了幾句她發現面前這對穿衣雖然簡單但面料不算普通的母女並不是什麽傲慢無禮的有錢人,也就願意多和她們交流幾句,“你們是新面孔,至少在過去的幾個月裏這裏來來往往的人中沒有出現過。”

“是的,我們剛從利物浦搬來。”黛芙妮說。

艾樂有了點興趣:“我聽奧爾斯頓牧師說那有英國數一數二的碼頭,經常有些黑皮膚、黃皮膚甚至是棕色皮膚的人出現,是真的嗎?”

“是的,黑皮膚也許來自非洲;黃皮膚大概率是亞洲比如印度;棕色皮膚多數來自拉丁美洲。”黛芙妮說。

艾樂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她,黛芙妮努力地分辨了一會兒覺得那是羨慕和了然。

“你們為什麽要搬來這兒?我不是說曼徹斯特不好——”卡彭特太太說。

艾樂打斷了她,用聊天以來第一次波動強烈的情緒說:“如果可以我寧願去南方也不要留在這裏。不過對於你們這類人來說在哪裏都過得很好。”

“南方?你是說倫敦或者肯特郡?”黛芙妮故意忽略她的後半句。

艾樂楞了一下:“肯特郡?只要是南方哪裏都比這裏好。”

“可我父親的一位朋友卻和我說曼徹斯特是一座很好的城市。”黛芙妮說。

“那是因為你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往東南方向看。”艾樂說。

說實話來這一周了,黛芙妮和家人也只摸清了牛津路附近的地塊以及一些城市著名景點的位置,有些遠的地方她們完全沒有伸手觸碰。

不過東南方向似乎是她們下火車經過的那片區域。

“你是指工廠嗎?”黛芙妮問。

“沒錯,我們的糖餅攤就支在那兒,那兒和這兒簡直是天堂和地獄的差別。”艾樂搖頭說。

“你們來這麽遠做禱告嗎?”狄默奇太太只驚訝這個問題。

卡彭特母女卻因她的話詫異了一會兒。

“是了,這裏是教堂。”艾樂舒口氣莫名地說。

黛芙妮卻聽懂了她的意思,她很肯定地說:“不管是不是教堂,都不能決定我對一個人的態度。”

這下卡彭特母女倒是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抱歉剛剛我們可能有些——”艾樂和她的母親對視一眼說,“總之,你們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黛芙妮松下不知何時聳起來的肩膀,她露出一個笑來:“你們怎麽來這麽遠的教堂?”

還以為她會問一些令人為難的問題,甚至做好了剖析自己生活的淒苦悲慘的艾樂聽到這個簡單的問題立馬就告訴她:“我們住在布裏奇沃特街區,那兒有一個教堂但我和媽媽不喜歡,不如這裏虔誠。”

“布裏奇沃特?”狄默奇太太疑惑。

“就在火車站附近,對於曼徹斯特的下等人來說那兒也不錯了,總好過烏鴉窩和休姆街區。”艾樂自嘲道。

“我們上次誤入了休姆街區和烏鴉窩邊界?確實有些讓人不適,但我知道這不能怪那些居民。”黛芙妮說。

“這兒離烏鴉窩不比離布裏奇沃特近,你們去的地方一定是休姆街區的邊界。”卡彭特太太說,“你們對貧苦的人沒有那麽多的偏見上帝知道一定很高興。”

“憐憫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比蒙憐憫。”艾樂輕輕地說,然後吸氣加大聲音,“不過我勸你們還是遠離那裏,雖然大多數貧窮不是自我造成的但貪婪和浪費會導致貧窮,那地方的人魚龍混雜最好還是離遠些。”

“至少我不覺得你們是不能來往的人,”黛芙妮說,“不過,那些人過得很不好嗎?這裏不是英國最大的工業城市?我以為工作機會很多。”

“你以為有工作就等於擁有一切?不過是一些吊著你命的活計罷了,更何況如今的形勢並不好。”卡彭特太太嘆息,“不過如你們所了解的曼徹斯特的工廠確實是全國最多的,工作機會再怎麽樣也比其他地方多,但也如你們在休姆街區看到的那樣,這份工作給了你微薄的工資卻會剝奪一切積極的情緒。”

“你們一周的薪資是多少?”狄默奇太太蹙眉。

“成年男性工人一般是四到五先令一周,女工通常只有男工的一半,童工還要再少一半。”艾樂說。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眉毛上的結一個打得比一個覆雜。

卡麗作為實際上的女管家名義上的廚房女傭,雖然手下可憐兮兮的只有一個車夫和一個兼職女傭,但她一年也有二十英鎊的收入。

車夫是十五英鎊一年,兼職女傭大概是七個英鎊一年。

這還是因為狄默奇家只是普通中產,要是是上等階層的傭人遠遠不止這些薪水。

“雖然一年算下來男工也有十鎊左右的收入,但他們日常需要工作十四至十六個小時,若損壞機器扣三個月的薪資,若工作時喝水要罰兩天的薪資。”艾樂用一種絕望又惱火的語氣述說。

黛芙妮實在是無法想象連喝水都要扣薪資的規定,她頗為義憤填膺地表達了自己的不解和憤怒:“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難道不能在簽合同的時候就說好條件嗎?”

“合同?我們可沒那東西,再說了即便有又有什麽用呢。那些工廠主從不會低頭,甚至工人的薪水被一降再降。”卡彭特太太說,“我早些年也在棉紡工廠打工,如今身體不好了便決定支個糖餅攤。”

“是因為棉絮吸多了嗎?”狄默奇太太小心地問。

“沒錯,我還算好的,我的一些工友大多早早就肺裏生了毛病死了。”卡彭特太太說,“所以我堅決不允許我的孩子們再踏入那吃人的工廠,我們一家都靠糖餅攤和給人幫工過活。”

黛芙妮臉色發白,她是猛地才註意到的,註意到每說幾句話卡彭特太太都會拿著帕子咳嗽,大概這就是她說的毛病吧。

“當惡人得勢時,世界便充滿了邪惡。他們如同豺狼,到處游蕩,尋找獵物。”狄默奇太太低語著《聖經》裏的語句。

黛芙妮想到了那天在艾肯先生家的見聞,康斯坦丁·路威爾頓先生就是她最早接觸的也是唯一接觸到的工廠主。

她問艾樂:“你知道康斯坦丁·路威爾頓先生嗎?”

艾樂不好奇她怎麽知道:“他是一個——覆雜的人。”

“為什麽這麽說?”黛芙妮問。

“他並不是天生的有錢子弟,曾經也和我們一樣掙紮在泥潭裏,後來努力擺脫了低微的身份成了曼徹斯特大工廠主。也許你會覺得他比誰都懂底層工人的痛苦會大力地幫助我們,但恰恰相反他在穿上昂貴西裝的時候就變成了徹頭徹尾的資本家。”

“不過至少有一點他做得有些良心,”卡彭特太太說,“他給他的棉紡工廠都安排了風扇,好讓那些棉絮離工人遠些。”

“這是他們應該做的,那點薪水不足夠買工人的命。”艾樂說。

黛芙妮這下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對工人的同情還是對那些工廠主的厭惡由她的口說出來都顯得輕飄飄的。

甚至於她都想不通為什麽艾肯先生會和路威爾頓先生做朋友?

她還想到難怪他那樣的傲慢和冷漠大概是因為她身上沒有什麽他需要的東西吧,對他來說她是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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