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李毛毛死了 但周生得到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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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李毛毛死了 但周生得到了自由。
周生迷迷糊糊間, 覺得自己泡在了溫暖的水裏。
這是地府嗎？
他想。
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他竭力睜開眼睛，想看看索命的黑白無常。
卻看到了一只三米高的大橘貓站在他的面前，小草一樣的胡子豎起, 嚴肅地看著他。
“周生！”大橘貓很生氣, 大叫道,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周生精神恍惚，只以為自己是回光返照, 出現了幻覺，看見了李毛毛。
李毛毛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頰：“別想啦，我就是李毛毛, 我來入你的夢啦。”
“李毛毛！”他驟然清醒，掙紮著要起來, 無用的身體卻只是彈動了一下。
李毛毛帶著倒刺的舌頭舔著他的臉, 把他的臉舔的特別疼。
他的淚水湧了出來，怎都流不盡，又被貓舌頭卷走。
“好啦, 給你吃個東西。”李毛毛吐出來一個金黃色的丹藥。
那丹藥通體金黃, 毫無雜質, 閃著耀眼的金光。
跐溜一下，自動鉆進了周生的嘴巴裏。
李毛毛看著他, 眼睛溫柔：“忘了我吧，周生。”
“不。”周生很虛弱，他掙紮起來, “你要去哪？我不忘記你。”
“永遠不。”
“寺廟裏的那些和尚有沒有虐待你？你以後還來嗎？”周生一股腦地問, “你現在在哪？”
“寺廟裏有個高僧，說我有慧根，讓我好好修煉, 來日可能會成仙，”李毛毛笑著說，但周生總覺得他綠往往的眼睛含著淚，“等你有能力來找我，我就告訴你我在哪。”
李毛毛用粉嫩的鼻頭拱了拱周生：“只要你想我，我就回來看你。”
“晚安，我的周生。”李毛毛的聲音消散在空
說罷，他就像是夢一樣消失了。
周生慌忙坐起身，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被風吹起的床幔。
隨機，一股饑餓感灼燒著胃，他肚子咕咚一聲，餓了。
他不可思議地下床，發現自己行走自如，一夜之間所有的病都消失不見。
李毛毛給了他什麽靈丹妙藥？
他迷惑地想。
可事實就是，從那天起，他百病不侵，身體一天天見好。
周母發現後，敲鑼打鼓了很長一段時間。
周生總是問李毛毛被送到了哪座寺廟，可周母避而不談，但周生總覺得李毛毛既然能入他的夢，那肯定還活著。
說不定真的能成仙。
土豆從筷子上滑落，周生又楞楞地想，成仙了，那還能和他在一起嗎？
不都說成仙妖斬斷七情六欲，李毛毛是不是要忘了他了？
他開始焦躁不安，可焦躁不安了沒幾天，他的心又安寧下來。
斬斷七情六欲就斬斷吧，只要李毛毛過得好就行。
周生現在只想讀書，拼命地讀書，考出去，然後找個官當當，讓父母滿意，告訴他李毛毛在哪個寺廟。
他就想見李毛毛一面。
也許是那枚丹藥的作用，周生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書過目不忘，且才思敏捷，舉一反三。
僅僅六年，他就高中進士，二甲第三十名。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除了周母總是逼他成親。
“怎麽就是不願意成親？”周母著急，自從周生考上了舉人，她就開始著急。
周生原本都是以未立業何以成家擋了回去，但如今周生高中進士，媒人踏破門檻，卻就是不肯成家。
周生每次提到親事，都很冷漠，眼裏閃動著不易察覺的恨意。
而也就是這一年，周生被外放從知縣坐起，巴結他的人數不勝數，在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擁簇下，回了老家。
周父周母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周生冷冷地問：“我是縣太爺，你一介草民，為什麽不向我行禮？”
周父周母楞住了：“你這孩子......”
也許是周生的眼神太冰冷，官威太重，他們竟然不自覺地跪了下去。
周生看著跪在地上的父母，他們匍匐在地上，只露出兩個低垂的黑發頭頂，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在即將被他們壓死的幾年，痛苦不堪，發出的吶喊無人問津，可如今權力完全顛倒，他才是權力的主宰者，他們只有向他下跪的份。
興奮令他頭皮發麻，他知道他應該在眾人面前表達自己的孝道，可他做不到。
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不顧眾人還在周圍看熱鬧，冷冷地問：“所以，李毛毛到底在哪？”
*
慈恩寺。
周生穿著縣太爺的官服，站在慈恩寺的草堂前，聽著裏面嗡嗡嗡的誦經聲，
他穿著他認為最光宗耀祖的衣服，想把自己的喜悅分享給李毛毛。
也許佛門真的能令人清凈，周生焦躁的心平靜了不少。
近鄉情怯，周生反而不著急去見李毛毛了。
了知大師一手敲木魚，另一只手攆著佛珠，低低嘆息。
“施主要找的，可是六年前的那只貓妖？”大師問。
“是的，他叫李毛毛，很高大，”周生不由得笑了一下，“貓貓形態足足有三米高。”
他比劃了一下：“這麽高，橘黃色的，上面還有貍花紋，很漂亮。”
了知大師停止誦經，一雙悲憫的眼睛看著他，像是透過他看到了誰癡情的影子。
周生心提了起來，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在後山，我給他立了個碑，”了知大師道，“你去看看他吧。”
周生像是聽不懂這句話一樣，在心裏咀嚼了很久，而後眼前天旋地轉。
好一會，才站穩。
他沙啞開口：“你是不是弄錯了，他說他要成仙了......”
“他潛心修煉的話，確實能成仙，”了知大師問，“只是施主得了一場重病，生命危在旦夕，他不得已，把妖丹給了你。”
“沒有妖丹的妖，怎麽能活過一年呢？”
周生怔怔地看著井口水面倒映著的楊柳樹影。
許久，他哆嗦著，踉踉蹌蹌爬上了後山。
後山枝繁葉茂，草裏開著不知名的小野花，蝴蝶飛舞。
在郁郁蔥蔥的草裏，隱隱約約是有個墓碑，被高高的墳頭草遮蓋了大半。
周生踉蹌著走過去，撥開了那郁郁蔥蔥的草，去讀上面的字。
鋒利的草割傷了他的手指，血流了出來。
上面寫著，
“李毛毛之墓。”
周生像是不認識那幾個字的一樣，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他用手撫摸著李毛毛三個字，指尖的血印在石碑上，留下深褐色的印子。
李毛毛之墓。
周生怔怔地看著這五個字。
這幾年他已經很累了，在無數夜裏反覆咀嚼著那些快樂的時光，李毛毛的面目其實已經很模糊了。
但他在窒息的周府，就靠著這口氣吊著，這份感情早就從情愛中變了質，成了執念。
如今執念消失，他反而不知道活著的意義。
他的世界塌陷了。
他慢慢坐在了李毛毛的墓碑旁邊，依靠著李毛毛，眼底一片茫然。
過了好久他才想起來，他和李毛毛已經六年沒有見面了。
若妖死後就徘徊在墳邊，他會不會現在正註視著自己？
他靠著冰冷的墓碑，輕聲說：“毛毛，別怕，以後我都陪著你。”
他去找了了知大師，換下了他夢寐以求的知縣衣服，穿上了最普通的粗布麻衣，給和尚們挑水做飯。
只有在肉.體極端的勞作下，他的精神才得以喘息。
他拋棄了官途，拋棄了周父周母，拋棄了世間一切的榮華富貴，任由別人怎麽哀求，都只留在了這座寺廟。
了知大師給他剃度的時候，長發從頭頂落下。
他忽然問：“大師，你說，李毛毛見到現在的我，是會失望還是會高興？”
了知大師淡淡地說：“逝者已逝，何必再苦惱。”
“我覺得他會高興。”周生的目光掠過敲打的木魚，看向窗外搖晃的的竹影。
“因為我得到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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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迷迷糊糊間, 覺得自己泡在了溫暖的水裏。
這是地府嗎？
他想。
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他竭力睜開眼睛，想看看索命的黑白無常。
卻看到了一只三米高的大橘貓站在他的面前，小草一樣的胡子豎起, 嚴肅地看著他。
“周生！”大橘貓很生氣, 大叫道,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周生精神恍惚，只以為自己是回光返照, 出現了幻覺，看見了李毛毛。
李毛毛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頰：“別想啦，我就是李毛毛, 我來入你的夢啦。”
“李毛毛！”他驟然清醒，掙紮著要起來, 無用的身體卻只是彈動了一下。
李毛毛帶著倒刺的舌頭舔著他的臉, 把他的臉舔的特別疼。
他的淚水湧了出來，怎都流不盡，又被貓舌頭卷走。
“好啦, 給你吃個東西。”李毛毛吐出來一個金黃色的丹藥。
那丹藥通體金黃, 毫無雜質, 閃著耀眼的金光。
跐溜一下，自動鉆進了周生的嘴巴裏。
李毛毛看著他, 眼睛溫柔：“忘了我吧，周生。”
“不。”周生很虛弱，他掙紮起來, “你要去哪？我不忘記你。”
“永遠不。”
“寺廟裏的那些和尚有沒有虐待你？你以後還來嗎？”周生一股腦地問, “你現在在哪？”
“寺廟裏有個高僧，說我有慧根，讓我好好修煉, 來日可能會成仙，”李毛毛笑著說，但周生總覺得他綠往往的眼睛含著淚，“等你有能力來找我，我就告訴你我在哪。”
李毛毛用粉嫩的鼻頭拱了拱周生：“只要你想我，我就回來看你。”
“晚安，我的周生。”李毛毛的聲音消散在空
說罷，他就像是夢一樣消失了。
周生慌忙坐起身，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被風吹起的床幔。
隨機，一股饑餓感灼燒著胃，他肚子咕咚一聲，餓了。
他不可思議地下床，發現自己行走自如，一夜之間所有的病都消失不見。
李毛毛給了他什麽靈丹妙藥？
他迷惑地想。
可事實就是，從那天起，他百病不侵，身體一天天見好。
周母發現後，敲鑼打鼓了很長一段時間。
周生總是問李毛毛被送到了哪座寺廟，可周母避而不談，但周生總覺得李毛毛既然能入他的夢，那肯定還活著。
說不定真的能成仙。
土豆從筷子上滑落，周生又楞楞地想，成仙了，那還能和他在一起嗎？
不都說成仙妖斬斷七情六欲，李毛毛是不是要忘了他了？
他開始焦躁不安，可焦躁不安了沒幾天，他的心又安寧下來。
斬斷七情六欲就斬斷吧，只要李毛毛過得好就行。
周生現在只想讀書，拼命地讀書，考出去，然後找個官當當，讓父母滿意，告訴他李毛毛在哪個寺廟。
他就想見李毛毛一面。
也許是那枚丹藥的作用，周生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書過目不忘，且才思敏捷，舉一反三。
僅僅六年，他就高中進士，二甲第三十名。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除了周母總是逼他成親。
“怎麽就是不願意成親？”周母著急，自從周生考上了舉人，她就開始著急。
周生原本都是以未立業何以成家擋了回去，但如今周生高中進士，媒人踏破門檻，卻就是不肯成家。
周生每次提到親事，都很冷漠，眼裏閃動著不易察覺的恨意。
而也就是這一年，周生被外放從知縣坐起，巴結他的人數不勝數，在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擁簇下，回了老家。
周父周母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周生冷冷地問：“我是縣太爺，你一介草民，為什麽不向我行禮？”
周父周母楞住了：“你這孩子......”
也許是周生的眼神太冰冷，官威太重，他們竟然不自覺地跪了下去。
周生看著跪在地上的父母，他們匍匐在地上，只露出兩個低垂的黑發頭頂，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在即將被他們壓死的幾年，痛苦不堪，發出的吶喊無人問津，可如今權力完全顛倒，他才是權力的主宰者，他們只有向他下跪的份。
興奮令他頭皮發麻，他知道他應該在眾人面前表達自己的孝道，可他做不到。
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不顧眾人還在周圍看熱鬧，冷冷地問：“所以，李毛毛到底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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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穿著縣太爺的官服，站在慈恩寺的草堂前，聽著裏面嗡嗡嗡的誦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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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佛門真的能令人清凈，周生焦躁的心平靜了不少。
近鄉情怯，周生反而不著急去見李毛毛了。
了知大師一手敲木魚，另一只手攆著佛珠，低低嘆息。
“施主要找的，可是六年前的那只貓妖？”大師問。
“是的，他叫李毛毛，很高大，”周生不由得笑了一下，“貓貓形態足足有三米高。”
他比劃了一下：“這麽高，橘黃色的，上面還有貍花紋，很漂亮。”
了知大師停止誦經，一雙悲憫的眼睛看著他，像是透過他看到了誰癡情的影子。
周生心提了起來，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在後山，我給他立了個碑，”了知大師道，“你去看看他吧。”
周生像是聽不懂這句話一樣，在心裏咀嚼了很久，而後眼前天旋地轉。
好一會，才站穩。
他沙啞開口：“你是不是弄錯了，他說他要成仙了......”
“他潛心修煉的話，確實能成仙，”了知大師問，“只是施主得了一場重病，生命危在旦夕，他不得已，把妖丹給了你。”
“沒有妖丹的妖，怎麽能活過一年呢？”
周生怔怔地看著井口水面倒映著的楊柳樹影。
許久，他哆嗦著，踉踉蹌蹌爬上了後山。
後山枝繁葉茂，草裏開著不知名的小野花，蝴蝶飛舞。
在郁郁蔥蔥的草裏，隱隱約約是有個墓碑，被高高的墳頭草遮蓋了大半。
周生踉蹌著走過去，撥開了那郁郁蔥蔥的草，去讀上面的字。
鋒利的草割傷了他的手指，血流了出來。
上面寫著，
“李毛毛之墓。”
周生像是不認識那幾個字的一樣，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他用手撫摸著李毛毛三個字，指尖的血印在石碑上，留下深褐色的印子。
李毛毛之墓。
周生怔怔地看著這五個字。
這幾年他已經很累了，在無數夜裏反覆咀嚼著那些快樂的時光，李毛毛的面目其實已經很模糊了。
但他在窒息的周府，就靠著這口氣吊著，這份感情早就從情愛中變了質，成了執念。
如今執念消失，他反而不知道活著的意義。
他的世界塌陷了。
他慢慢坐在了李毛毛的墓碑旁邊，依靠著李毛毛，眼底一片茫然。
過了好久他才想起來，他和李毛毛已經六年沒有見面了。
若妖死後就徘徊在墳邊，他會不會現在正註視著自己？
他靠著冰冷的墓碑，輕聲說：“毛毛，別怕，以後我都陪著你。”
他去找了了知大師，換下了他夢寐以求的知縣衣服，穿上了最普通的粗布麻衣，給和尚們挑水做飯。
只有在肉.體極端的勞作下，他的精神才得以喘息。
他拋棄了官途，拋棄了周父周母，拋棄了世間一切的榮華富貴，任由別人怎麽哀求，都只留在了這座寺廟。
了知大師給他剃度的時候，長發從頭頂落下。
他忽然問：“大師，你說，李毛毛見到現在的我，是會失望還是會高興？”
了知大師淡淡地說：“逝者已逝，何必再苦惱。”
“我覺得他會高興。”周生的目光掠過敲打的木魚，看向窗外搖晃的的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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