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10章 天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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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天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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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主動找上你的?”

賀玠盯著那團朦朧人影的霧氣,心裏盤算著他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到底打哪兒才比較疼。

“就像你當年救小宗主那樣。本君若不救他,那場大雪就能要了他的命!”昨山撫摸著自己不成型的指甲,“看看他的腿,那些凡人簡直就是畜生不如!”

他冷笑一聲:“皇帝?什麽豬狗不如的稱呼。有了從娘胎裏帶出的血脈就以為自己真的天下無雙了。小鶴妖,你不覺得他們很可笑嗎?明明做了一堆錯事,昏庸無能,就因為投了個好胎,輕輕松松就淩駕在你爹那些踏實幹了一輩子的好人頭上。”

賀玠道:“你現在做的事情,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驅逐凡人,讓妖族一統天下。換湯不換藥。我是妖,我太清楚妖族藏在骨子裏的劣根了。讓你們掌權事態只會更加糟糕。”

他的目光在癱軟一邊的皇帝屍體上停留,再次看向昨山時,淺淡的霧氣上咧開了一道口子,那是嘴巴。

“本君知道你在想什麽。”昨山帶笑的語氣讓賀玠心煩意亂,“覺得我們做事太絕,為了一己私欲要逐盡凡人。”

“你想讓妖族堂堂正正活在日光下,這沒有錯。但總歸是有更好的辦法。”賀玠道,“陵光已經實現了人與妖共生,說明讓兩族和平共處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情。”

“和平共處?”昨山冷笑,“那也只是面上的說辭罷了。凡人自己都要分個高低貴賤,更別說混入兩個不同的族群。本君要的是絕對的尊貴。凡人這種弱小的東西,本就該被我們踩在腳下!”

賀玠懶得和這種偏執混亂的人扯道理,伸手觸向身邊的結界邊緣。

“你就沒有想過莊霂言根本沒有信任過你?”賀玠一邊看他一邊偷摸找著結界核心,“你的計劃一旦完成,他自己也會受到波及,憑什麽幫助你?”

昨山又笑,長而尖的指甲虛虛點了點賀玠:“本君不會虧待他的。你都能從妖變成人,那一定有辦法把人變成妖。小鶴啊,看在本君與你父親是舊識的份上,就快些將那法子說出來吧。到時候天下一統之際,你就是本君最信任的心腹,絕不虧待你分毫!”

“或許你死了後,去奈何橋上親自問問他本人最好!”賀玠突然將手從結節邊緣抽出,飛身攻向黑霧,卻直直從他身體間穿了過去。

“奈何橋?魂魄尚未齊整的人可是過不了奈何橋的。”昨山笑道,“我可是知道,陵光神君並未死絕。你騙不了我。”

“那他在哪,我就送你去哪!”賀玠身後的羽翼大振,一股猛烈的氣波在他掌中爆開,朝昨山飛去,“杜玥做不到的事情,我來做就是了!”

“你想殺我?”昨山飛上大殿屋頂,再次與雕龍融為一體,“別忘了,這只是本君魂魄中的一縷,一旦消散,本君圍堵在萬象城以及其餘四國主城附近的部下將會立刻發動進攻。監兵神君已經投誠,她手下所有的將領都會聽命於我。你覺得,光憑你和陵光小宗主,能阻止這一切嗎?”

賀玠雙眉擰緊,牙齒死死咬住舌尖。

可惡,原來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嗎?五國都已經被包圍,那自己……

這時,一直藏在胸前的妖丹忽然震了震。不是賀玠自己的妖丹,而是執明神君的那顆。似是想要同他說話,震得還頗有規律。

賀玠心念一動,擡頭看天:“我想起來了。起死回生的方法是什麽。”

昨山一楞,還未開口就見賀玠拳風勁猛地沖向自己,砸在金碧輝煌的殿頂上,頃刻間所有的珍寶美雕都四分五裂,妖王那一縷煙魂也混在碎玉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愚蠢。”

他嗤笑一聲,脖子被賀玠捏住,拇指一動就輕飄飄歪倒一邊。

“先殺你一個。”賀玠冷冷道,“剩下的等著我來淩遲。”

霎時殿內點亮的燭火全部熄滅,而緊閉的大門也從外被踹開,傾斜而入的天光裏一個小少年朝他疾步跑來:“娘……娘親!大、大事不好了!”

……



“兄長!”

聽到這個呼喚的剎那,裴尊禮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站在三途河的彼岸,對面就是那個朝氣蓬勃的小姑娘,朝自己拼命揮手。

小時候她總是喜歡用這種略帶焦急的語氣呼喊自己,小丫頭性子躁,哪怕盞茶功夫不見自己都會急得嚎啕大哭。這句“兄長”,就算聲音變了樣,但他也不可能聽錯。

那是他親手帶大的妹妹啊,是他失去母親後唯一的依靠和慰藉,是他這輩子除了師父以外最愛的人!他怎麽會聽不出?

小山雀沒什麽力氣,推不開高大的男人,只能胡亂動用起體內的妖力,灌註在翅膀上去推撞裴尊禮的肩膀。

身體傾倒的那一刻,裴尊禮低頭看見了這個一直跟在師父身邊的,只知道吃和睡和小雀妖。他不是沒想過明鳶可能還活著,畢竟師父都能回來,那小丫頭是不是某天也能回到自己身邊。可那封存在宗內的冰棺又無時無刻不在點醒他——明鳶早就死了。因為你的疏忽,讓她一個人戰死在群妖之中。因為你的大意,讓那從小沒吃過皮肉之苦的姑娘最後經脈盡毀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骨頭!

你為什麽要這樣叫我?你真的是明鳶嗎?你是怎麽活下來的?為什麽又變成了一只小妖?他有很多疑問想要問,但那腥紅的天劫已經逼到了眼前。

她會死的。再一次死去,在我的眼前。

只聽轟的一聲,天雷落地,四周的房屋都被掀起一層瓦片,地上漢白玉的磚石變成了焦黑的灰土。

“爹!”尾巴被風卷起,重重拍打在墻上。待他天旋地轉地站起來,只看見劫難中心屹立不倒的男人和他懷中護好的小雀妖。眼淚瞬間糊滿了眼眶,他嘶啞絕望地喊著,跌跌撞撞朝裴尊禮跑去。

莊霂言原本只是想引雷嚇嚇他,以裴尊禮的身手完全可以輕松化解。可半路殺出的雀妖不僅讓裴尊禮失了魂,就連罪魁禍首的自己也落了魄。

不會的,方才那個語氣是……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就已經……

“莊霂言!你個挨千刀的混賬東西!”

裴明鳶本來以為自己這下真的死定了,沒想到閉上眼睛後非但不痛,反而被安安穩穩接在懷裏。兄長在最後關頭硬生生扛下了天雷,低垂的頭掩飾了從嘴角溢出的鮮血。

“我兄長要是出事了你也就別活著了!我要殺了你!”

這兩句氣吞山河的怒罵終於讓兩個魂魄出竅的男人找回了思緒,裴尊禮緩緩跪倒在地上,手指輕輕揉了揉小山雀的腦袋,千言萬語堵在心口,唯有眼角滑落的一滴淚能承載住他三千多個日與夜的哀思。

“既然回來了……”他啞聲開口,“為什麽不回家啊。”

裴明鳶看著他,久別重逢,她本意想說些動人的話展現兄妹情誼,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兄長你能別說這種話嗎?有一股老媽子味。”

兩人相視一眼,笑出了聲。裴尊禮後背撕扯著疼痛,體內內力也亂了套,但還是對裴明鳶笑道:“你是怎麽找上師父的?”

“不清楚,大概是氣味吧。那時我也沒開靈識,只能用緣分解釋了。”裴明鳶撓撓頭。

“緣分麽……”裴尊禮咽下翻湧的血沫,艱難站起身,將小山雀放在一旁心急如焚的尾巴手中,“你們去找師父,然後帶著他離開這裏。尾巴,一定要保護好他們兩個知道嗎?”

尾巴嘴唇抖得厲害,鼻子通紅:“爹……你怎麽樣……”

“我沒事,你快去……”

裴尊禮剛一抽氣,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不走!”

“你不能帶她走!”

但尾巴是只聽裴尊禮話的。他不管小山雀的掙紮和莊霂言的阻攔,飛快後撤跑開。

“裴尊禮!那只雀妖她真的是……”莊霂言急得差點從輪椅上站起來,“不可能……她明明就已經離開了。十年!整整十年了!為什麽又……”

裴尊禮運氣點住心口附近的穴位,吐出一口汙血,擦幹嘴角道:“你一直在找的兩顆鎖魂珠,是為了救她吧?”

“這跟鎖魂珠有什麽關系!”莊霂言大喊,“那個傳言是個騙局。兩顆鎖魂珠根本就不能讓人起死回生!”

要不然妖王那老家夥早就偷來用了。

其實裴尊禮一開始也難以置信,但方才他快速回想了一遍明鳶離開時的種種,找到了一個最有可能的真相。

“明鳶離開陵光時,帶上了我們母親的遺物。”裴尊禮道,“那顆鎖魂珠。在她肉體消亡前替她保下了魂魄,留得一命。”

是母親,她用最後的溫柔救了她的孩子。

莊霂言的瞳孔一點點放大,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扭曲在一起。

“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他猛地轉身,看向那塊夾在壇上的龍骨。龍骨正微微冒著亮光,大地在顫動,連帶著它也左右搖晃。

不對,不是大地在抖動。是龍骨的顫動牽引了整個大地!

“用妖血滋養龍骨……”裴尊禮此時也終於明白了莊霂言的目的,臉上頓時血色全無。

人血掌控天下人心,妖血當然能奴禦天下萬妖。

“你是想破開龍脈,殺掉全天下所有的妖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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