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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並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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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並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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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玠沒動,眼看著那個裴明鳶朝自己走過來,卻連步子都邁不開。莊霂言在她身後沖自己擺了擺手,示意他先不要沖動,靜觀其變。

聽人勸吃飽飯,於是賀玠也就順著那位裴明鳶的話微笑道:“是啊,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個大頭鬼!”小山雀在莊霂言頭上又叫又鬧,恨不得長出一嘴獠牙啃在男人的天靈蓋上,“你們都瞎了嗎!那個女的明明就……”

賀玠遞了個眼神給小山雀,很快又看向“裴明鳶”:“丫頭,你是從哪兒來的?”

別怪他問話直接,他現在可沒工夫去猜這位姑娘是何方神聖。他打量了一番她的身體,沒看到任何屬於妖物的特征和氣息,但就是隱隱透著股不協調。

她一定不是人。

至於是個什麽別的東西,賀玠就說不準了。

“雲鶴哥哥怎麽連這個都忘了?”

“裴明鳶”笑得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既是萬象的皇妃,自然也是從那邊來的啊。”

這倒是跟監兵神君說的對上了。沒想到那神君看著精明,實則是個老實人,嘴裏藏不住話。

“你是個鬼……”小山雀說到一半嘴巴就被強勢封住了,莊霂言把她托在手中捏住尖嘴,若有所思地對賀玠道,“玠哥,她剛才是不是用那把弓弩襲擊你們了?”

“裴明鳶”低伏下頭,神色愧疚。莊霂言對她點點頭:“道個歉吧。把他惹怒了,陵光那位可就談不攏了。”

“抱歉。我那時太緊張了,誤以為你們是殘留的餘孽,所以……”

“可別可別,我受不起……等等,你叫我什麽?”賀玠腦子轉了個彎,難以置信地看著莊霂言,“被奪舍了?”

“不喜歡這種叫法嗎?”莊霂言沈思。

“不叫我師父了?”賀玠抱臂訓斥,“不許沒禮貌。”

莊霂言對對手指,欲言又止地盯著小山雀:“那就有分歧了。打個比方,一般爹娘吵架我該聽誰的?”

沒爹疼過的小山雀理所應當道:“當然是聽娘的!”

“好吧。那師父,這個姑娘剛才是不是用弓弩偷襲你了?”莊霂言重新問。

什麽亂七八糟的,賀玠沒心思去猜他那一番胡語,扶額:“確實。而且她還殺掉了蜂後身邊的侍衛,擄走了蜂後。”

“什麽!”一直靜坐在旁邊的唐楓再也忍不住,沖到賀玠身前,“我母親她怎麽了?”

“沒事的。”這種情況不能瞞著,早說早準備,賀玠拍拍她的肩膀,“她現在沒有性命之憂。”

“你怎麽能確定!”唐楓急得氣都喘不上來了,“這個女人她、她殺了母親的侍衛,你怎麽能確定她不會對我母親……”

“因為那些人不是你的族人。”

沈默不語的“裴明鳶”忽然對她道:“他們是監兵神君的人。我不會錯殺的。”

她語氣平緩沈穩,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晰脆生——的確像是久居深宮中的權貴妃子能端起的涵養,與賀玠記憶中的裴明鳶完全不同。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唐楓又氣又急,“母親身邊的侍衛都是跟隨了她多年的蜂妖,族中每個人都認識他們,豈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挑撥離間的!”

“跟隨了多年,也未必能識破良心。”高貴的皇妃扶了扶發髻,“若是在潑天富貴的誘餌下,誰又能難得清醒呢?”

賀玠盯著這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想起什麽,從袖中掏出那塊萬象令牌:“這個是你留下的吧?”

“裴明鳶”掃過一眼,溫和笑道:“哎呀我說落哪裏去了,原來被你撿到了。不過也好,這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留著吧,會有用的。”

她說得模棱兩可,神情也透露著一絲說不清的笑意。賀玠萬萬不敢收下,連忙將目光投向莊霂言。看這家夥的反應,他和這個假貨絕對認識,而且關系匪淺。

“師父收下吧。這也是我的意思。”莊霂言嘆了口氣。

“果然她聽的是你的命令!”賀玠厲聲道,“這個女的究竟是誰!”

“裴明鳶”摸著自己的臉暗自傷神,莊霂言則是漫不經心地揉了揉小山雀的腦袋:“如您所見,一個普普通通的妃子。不過會些箭術罷了。聖上特許她與我出宮秘密執行任務。”

“你糊弄傻子嗎!”賀玠真的動了怒,“她明明就和鳶丫頭長得一模一樣!還有,皇妃又怎麽可能輕易出宮?”

門外傳來咚的一聲,但屋內已經無人顧及了。

“有嗎?”良久後莊霂言擡眼看著皇妃,幽幽道,“哪裏像了,明明一點也不像。鳶丫頭比她矮還比她幹瘦得多。”

小山雀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賀玠捏捏鼻梁,腦仁疼得發暈。他沒工夫去和莊霂言爭執這人到底像誰了,擺在眼前的還有更嚴峻的事情。

“唐姑娘。”他轉身面對唐楓,“我們到的時候沒有看見江姑娘,但是蜂後他們應該是從東南方……”

“她們已經在監兵城了。”皇妃裴明鳶又扔出一記火藥,炸得賀玠和唐楓七葷八素,“這也是他們先前和四殿下商議好的。蜂後也向我表明過不要告訴唐楓姑娘,讓她留下好生照顧受傷的幼妖們。”

莊霂言雙手放在腿上,摩挲著自己的膝蓋:“我之前有說過吧。蜂妖一族已經和我結盟了。”

“這跟你說得不一樣!”唐楓拍桌道,“我知道的進攻日不是今天!”

“若所有計謀都是按部就班完成的話,那又分什麽陰謀陽謀呢?”莊霂言一向巧舌如簧,身體前傾,眉眼頗有些挑釁,“抱歉了唐姑娘。你在陽,你母親在陰。都是本王的得力大將!現在那監兵神君剛退去一波反叛軍,一定會稍稍松懈一口氣,我們趁此時機發動二次襲擊,定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賀玠感覺自己胸膛咚咚亂跳,眼皮也抖個不停:“既然你已經鋪好了路,又為何要讓裴宗主入局?”

“那當然是需要他的力量了。”莊霂言撥弄著大拇指上的扳指,“我還指望著他助我擒王呢。”

最後一個字剛落地,屋門就被人從外推開。裴尊禮站在門邊,靠在門框上,目光在每人身上點過,在看見那位皇妃時神情比三冬寒霜還要瘆人。

“兄長!”

可皇妃似乎有些缺心眼,臉上綻出笑容就朝著裴尊禮走去,伸出雙臂:“我好想你!”

嗷嗚——功夫不負有心人,小山雀終於把莊霂言的手指頭咬出血了。

“誒誒誒幹什麽!”賀玠先一步攔在兩人中間,擡手隔開了皇妃,“男女授受不親啊,你離遠點!”

搞什麽!她又不是真正的妹妹,賀玠怎麽可能放任她對裴尊禮動手動腳。

在門外好一番冷靜讓裴尊禮心如磐石,縱使眼前的面容正是朝思暮想的至親他也不為所動,只冷冷看著莊霂言道:“我記得,我沒有允許你這般羞辱明鳶。”

他也看出來了,眼前的“裴明鳶”非人非妖,約莫是一種術法所化的邪物。用這種東西重塑他最親的妹妹,還讓她以裴明鳶最厭惡的身份自居,怎能不讓裴尊禮憤怒。

“把這個東西收了。不然我與你的約定也作廢。”裴尊禮字字重音。

“羞辱?”莊霂言楞了楞,“裴宗主,你好像對她有什麽誤會。”

“兄長……”皇妃噙著淚,看向裴尊禮的眼神還真與那圍著他膝邊轉圈的女孩兒有三分相似,“你為什麽要這麽說我……”

“可以了啊!收收眼淚。”賀玠依舊擋在裴尊禮身前,“我們鳶丫頭可不是動不動會哭鼻子的軟包。”

小山雀讚同地挺了挺胸脯。

這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精準落在莊霂言手裏。又是一枚鳥信,他迅速拆開,一目十行,隨後擡頭對裴尊禮道:“我們得走了。你收拾收拾跟我去。”

裴尊禮不予理會,莊霂言便對那皇妃道:“你先回萬象吧,這邊的事情我能搞定。”

皇妃對他一躬身,戀戀不舍地回望了一眼裴尊禮,然後揮袖喚來一陣風,消失在原地。

“我讓你除掉那個鬼東西!”裴尊禮狀若煞神,眉目間全是殺氣,三兩步就走到了莊霂言身前,“你不要給我混淆是非!”

“眼不見心不煩。”莊霂言攤手,“你把她當成一個同盟就好了。”

“那這麽說,監兵神君收到的龍骨和鎖魂珠,都是拜你所賜了?”賀玠也朗聲質問,“是你指使她去做的吧?”

莊霂言瞪著眼:“什麽東西?我不知道!大概是皇帝老兒想出的損招吧。她再怎麽說也是皇妃,心總歸是向著皇帝老兒的。”

“說謊說得都不能自圓了。”裴尊禮道,“監兵對皇族的敵意早就人盡皆知,這種節骨眼上他派一位妃子來獻禮。你覺得可能嗎!”

莊霂言快要把扳指搓出火星子了,他舔舔幹燥的嘴唇,用力靠在輪椅後背上:“行!我認了,她是我的部下,只聽我一人命令行了吧!可以跟我走了嗎裴宗主?”

“那為何要以明鳶的容貌捏造一個不存在的人?”裴尊禮不依不饒。

“你幫我做完事,我就告訴你!”莊霂言不想因此耽誤自己的大事,扭頭對唐楓道,“唐姑娘,按先前說好的做便是!”

唐楓面上還殘留著餘怒和不安,但聽到莊霂言的話後還是去拍了拍賀玠的肩膀:“鶴妖大人,請跟我來。”

“我不去!”賀玠小嚇一跳,“我要跟著裴宗主!你們去哪我就去哪!”

“哦?你不去那邊的話,就不怕心肝小猞猁遭遇不測?”莊霂言道。

尾巴?看來這小子想把自己也架去萬象了。

裴尊禮站在那邊低著頭,沈思許久後看向賀玠,眉目間的戾氣霎時蕩然無存,舒展的眉頭間能掠過一陣春風。

“師父先跟著去吧。我很快就來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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