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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花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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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花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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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賀玠興奮得像是第一次見到下雪的小孩,搓動雙手,手臂上緩慢長出潔白纖長的羽毛。

“這是我的羽毛!”他激動地擡頭,忽然想起什麽,伸手摸向胸前的妖丹。

那顆破碎的死物此刻正散發著熟悉的溫熱。雖然微不可察,但它真的“活”了過來。

莊霂言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遲疑地看向裴尊禮:“你已經厲害到這種境地了嗎?枯木都能種出新芽?”

“不是我。”裴尊禮靠墻看著賀玠,目光裏沈著一彎月,“有人幫他修補了曾經的妖丹。妖丹認主,部分力量就回流到了身體裏。”

“還能有這種辦法?”莊霂言想高呼一聲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執明神君給的。”賀玠解釋道。

江祈在一旁冷哼道:“同樣都是神君……”

裴明鳶也為賀玠高興,蹦跳到他手臂上,把自己的羽毛和他的貼在一起,然後又賊兮兮地

上賀玠肩頭,在他耳邊道:“他剛才有摸到你胸口哦。”

“……”賀玠看看她,然後撫上自己的胸口。

“師父剛才還親我了。”裴尊禮聽到了兩人的私語,笑著點了點嘴唇。

“……”賀玠又轉頭看向他。

“哦對了。”裴尊禮扭過頭看向莊霂言,讓他已經陷入癡呆的師父好好回想,“你說的那件事,我答應。”

“爽快!”莊霂言拍手。

“但是我有條件。”裴尊禮挑眉,對方也毫不意外,“第一,我只會在暗中幫你,不會露面。第二……讓我見見我兒子先。”

“兒……”莊霂言一楞。他還從沒聽裴尊禮在外人面前這樣稱呼尾巴,看起來這小子的心情確實要爽上天了。

“行。算算他倆也該到我宅邸了,我傳個話去。”他掐掐手指,彈了個鳥狀的符紙出去,“我傳個話問問。”

這招千裏傳信之術挺耗力,但為了裴尊禮的協助倒也值得。等待回音之際莊霂言看向賀玠道:“師父,你也過來吧。小家夥肯定也想見你。”

賀玠站在那邊沒動,盯著自己的腳尖,眼睛瞪得溜圓。

“師父?”莊霂言又叫了一聲。

賀玠還是沒反應,像是被吸了魂。

“哦對了。還有一個條件。”裴尊禮搓弄著垂在胸前的發絲,瞥一眼莊霂言,“你以後不能叫他師父。”

莊霂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這種小事也要爭?”

“這不是小事。”裴尊禮心情好,所以話也多了起來,“想讓我幫忙就照做。”

莊霂言被氣得笑了兩聲:“這樣威脅是吧?那我叫他什麽?”

“和從前明鳶一樣,叫雲鶴哥吧。”

“這比師父還親密吧,你在想什麽?”莊霂言樂意嗆他。

裴尊禮虛了虛眼睛,看向賀玠,想讓他表個態。可後者依舊失魂落魄地定在原地,兩耳不聞窗外事。

裴明鳶伸出翅膀戳戳賀玠的臉,發現他臉上的軟肉快要把自己的羽毛點燃了。

“哇哇你生病了!”她頗為誇張地大叫出聲,可算是把賀玠的魂招了回來。

“什麽?我在!”他答非所問地立正,擡起臉時兩個眼睛都蒙上了一層霧氣——被蒸騰出的水霧。

“是不是受涼了?我去給你拿藥。”唐楓關切地問。

“你那藥怎麽治得了他的病。”莊霂言笑了聲,然後擡起手按在身旁的桌子上,“來看吧,那邊回話了。”

一抹金光從天降落,那枚鳥符紙又落在他手邊,突然燃燒起來,盤起的灰燼在空中成了一團白霧。霧還沒成形,就聽見那頭尾巴震耳欲聾的叫聲。

“爹!”鬼哭狼嚎中還夾雜著一聲聲含糊的咀嚼,桌上顯出一張哭紅眼的大臉,嘴巴裏還塞著油汪汪的雞腿。

“爹!救我!他把我關在這裏不讓我去找你,還封了我的妖力嗚嗚嗚嗚……”尾巴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對著傳音符紙哭喊。

裴尊禮默默轉過頭去,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

“他讓你做了什麽?”丟人歸丟人,該問的事情還是不能忘。

“嗝,他們用針刺破了我的手指,放了一些血在香灰裏。”尾巴打著飽嗝,眼淚依舊斷了線地往下掉。

裴尊禮看向莊霂言,神色陰翳。

“別這麽看我。”莊霂言擺擺手,“我可沒對他做什麽。好吃好喝供著,搞得我像不近人情的禽獸一樣。”

“嗚嗚嗚你就是!”尾巴舔掉嘴角的飯粒,“我餓了一天一夜,剛到這兒就要給你割血。也不知道你這個混蛋用我們的血去做什麽……娘親嗚嗚,快救我。”

“我們?”裴尊禮問,“狼妖也在?”

莊霂言咳嗽一聲,但尾巴根本無法捕獲他的暗示,側過身就給裴尊禮看。

“他在這呢!”

尾巴身後是一個還算寬敞的房間。屋內裝潢一派華貴作風,一看就能將其與“皇族”二字勾連。郎不夜正坐在地上,抱著飯桶填海似的往嘴裏塞大米,旁邊椅子凳子應有盡有,可他就是不坐。

“你要他們的血做什麽?”賀玠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揉著鬢角問。

“這就是秘密了。”莊霂言笑了笑,對著尾巴揮揮手,“好啦。叔叔要和你爹娘去做大事了,你好好呆在那邊,聽侍衛哥哥們的話喲。”

“你給我等著!”尾巴把整張臉湊上來,“你等小爺我回去……”

啪,霧團散開,傳音就此終了。

裴尊禮沈聲道:“如果我發現你把尾巴牽扯進來的話,我就絕不會再幫你。”

“當然不會!”莊霂言笑嘻嘻,“只是請他們幫個小忙。”

“什麽忙需要兩只兇獸妖?”裴尊禮顯然不信。

“這麽緊張做什麽?他倆又沒啥關系,我真要練什麽邪法邪功也不會抓他們兩個啊。”莊霂言攤手。

“誰說沒關系。”賀玠忽然開口。

四周靜了一剎,莊霂言微頓,轉頭看他:“什麽意思?”

“他倆認識。”賀玠擦擦眼角,把記憶中那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公之於眾,“在尾巴還小的時候,是狼妖一直在撫養他,也是狼妖把他帶來陵光的。”

裴尊禮詫異地張開嘴——他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怎麽可能?”莊霂言雙手交疊,不停搓動著拇指,“若當真如此,他們現在怎會形同陌人?”

“狼妖曾經為妖王昨山做過事,記憶可能被動過。”賀玠猜測,“至於尾巴……”

“尾巴化形成人的時候受到過很嚴重的創傷,幼妖時的大片記憶都丟失了。”裴尊禮接過他的話解釋道。

那就能說得通了。賀玠點點頭,想起之前在陵光時有問過尾巴關於裴明鳶的事情,可小家夥居然一問三不知。看來在他化形前裴明鳶就出事了。

“看來你知道這件事啊。”賀玠盯著莊霂言的手,“你知道他們兩個過去認識。”

裴明鳶在他耳邊低聲道:“他就是在說謊,他什麽都知道。”

莊霂言提了口氣,手指在桌上一點一點。

“好吧。其實……”

“等等!”一直坐在旁邊磨藥不語的江祈忽然擡起頭呵停了他,“唐楓,今天外人會見族長嗎?”

“沒有啊。”唐楓搖頭。

“那邊有人來了。”江祈簡短道。

“有人?可是……”唐楓話說一半,眼中的光點倏地消散,漆黑的瞳仁木訥地向身後看去。

砰砰砰!正當眾人起疑時,回廊周圍所有的屋門接二連三地被推開,還未痊愈的幼妖們齊刷刷站在門前,個個目光呆滯地看向同一個地方。

“是蜂詔。該死。”江祈低罵一聲,丟下手中的藥罐就沖向了回廊出口。

“蜂詔。是蜂後對於手下族人的召集之術,發動時所有蜂妖都會向蜂後靠近。”賀玠對此有所耳聞,“是只有出現需要全族人聚集時才會用到的術法。”

此時以唐楓為首的蜂妖們已經邁開步子朝著回廊外走去,僵硬的步伐上是毫無情緒的面容,連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孩子都趴在地上爬動,奮力要去到蜂後身邊。

“別讓他們出去。”裴尊禮動作極快,將幼妖們全部攔回了房間,上鎖。只聽得咚咚咚撞門的聲響。

賀玠拉住唐楓,在她眉心伸指輕彈,把將將才恢覆一絲的妖力彈進她腦袋裏。

“啊!”唐楓捂著額頭吃痛跌坐在地,眼神也逐漸清明。

“還記得我是誰嗎?”賀玠蹲在地上看她。

“我……”唐楓眼珠慌亂地轉動,身體也怪異地痙攣,“不、不好了,族長大人那邊出事了!”

她跌跌撞撞向外沖去,沒跑兩步就癱在了地上。

“你們的身體受蜂詔影響太大,讓我們去看吧。”賀玠把她扶起來,指了指後面的房間,“弟弟妹妹們就交給你了。”

他又把裴明鳶從肩頭拖下,交給莊霂言:“也麻煩四殿下在這裏等了。”

莊霂言捧著嗷嗷反抗的小山雀,一聳肩:“快去快回,有什麽不對等回來商量。”

賀玠點點頭,轉身抓過裴尊禮的手腕:“走!”

兩人快步走進來時的花莖藤蔓長廊,外面守衛的蜂妖已經沒了蹤影,靜謐得令人膽寒。妖力回體後賀玠的五感也更上一層樓,空中飄浮的氣味被他精準捕捉。

“蜂後已經不在這裏了。”他對著裴尊禮低聲道。

裴尊禮頷首:“是往東南方向去的。”

兩人對視一眼,雙雙默契地壓住腳步,從左右兩個方向靠近蜂後所在的花苞屋。一路上萬籟俱靜,就連那一個個小花房都空無一妖。霎時間整片雲英花海成了鬼城。

賀玠指了指窗戶,又指了指自己。裴尊禮立刻點頭意會,靜步走到門邊,等賀玠翻上窗戶向他打了個手勢後才推開屋門。

明明他們才離開不到一個時辰,可屋內那張整齊擺滿花蜜甜水的餐桌已經變得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摔碎的餐盤碗筷,賀玠還看見了自己沒吃完的那口野果,就滾在桌腳的地方。

蜂後原本坐著的椅子上只剩下一條用來保暖的帔帛,所有的侍衛侍從都倒在地上,眼瞳驚恐睜大,臉色煞白。

裴尊禮把賀玠擋在身後,蹲在那些侍衛身邊一一摸過他們的脖子。許久後輕輕搖了搖頭。

寒意從頭澆到腳心,賀玠艱難地走到蜂後的位置上,看見帔帛一角被一個亮著金光的東西壓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發現那是一塊刻著天龍與日的令牌。

萬象皇城。

是皇族的人幹的。

“裴宗主,你看這……”

他剛想把令牌拿給裴尊禮看,餘光裏就瞥見一抹寒光。很快,要命的是,他已經躲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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