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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瞞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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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瞞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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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軍營內巡邏隊尾的新卒王五。不久前領隊嫌日頭太曬把軍牢鑰匙丟給了他們,自己去帳中躲清閑。剩下的一幫子懶漢沒人看管,就琢磨著一齊溜進夥房偷酒喝。那鑰匙傳來傳去就傳到了那個和他一同入營的小孩身上。

小孩子年紀小但心氣高。聽到獄中有響動就自告奮勇前去查看。可是這都過去這麽久了,他還沒有回來。

莫不是著了那四皇子的道?

王五還算謹慎,叫了十幾個巡兵和自己一同前去軍牢。還沒推門進入,就聽到裏面傳來小孩兒呵斥的聲音。

“都給我看清楚你們的處境!戰俘就給我有個戰俘的樣子!再讓我發現有不老實的心思,直接拖出去杖責五十!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誰,在我們監兵境內就得按我們的軍律行事!”

王五握著長槍走進去,見那小孩正站在一排排牢房前指點江山,頭仰成了打鳴的公雞。

獄中被俘的皇城禁軍們都蹲縮在最深陰影處,偶有發抖的噓聲。

不是說四皇子領的精兵嗎?怎麽怕成這個樣子?王五總覺得有詐,但鑰匙好好地在小孩身上,他檢查了一番牢門和人數都沒有發現端倪。

怕不是真的來了群紙老虎?

“小孩兒,走!”王五拎走了那個還想震懾戰俘的少年,狠眼掃過一群囚犯。

“我們的援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你們可別想著耍花招!”

獄中有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他,明明被關押的是那皇子,可汗涔涔的卻是王五。

“我、我們走!”他轉過身掩飾蒼白的臉色,推搡著小孩把他弄了出去,重新關上了門。 “呼……”屋內重歸陰暗的那刻賀玠就如釋重負地坐在地上,長舒口氣,“沒想到你們都挺能演的啊。”

莊霂言哼了聲:“最會演的不是裴尾巴嗎?那種自以為是目中無人的口氣他簡直信手拈來。”

“你在罵你自己嗎?”裴明鳶打了個哈欠,用嘴挑開了束縛自己的繩絳。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賀玠把手裏的鑰匙拋給莊霂言,將躺在地上昏迷的“尾巴”拖到墻角,他耷拉的腦袋露出半只眼睛,是屬於那個真正的小孩兵的。

莊霂言把玩著手裏的鑰匙,咂咂舌:“你別說,蜂妖的術法還真是好用。接下來就等裴尾巴的消息了。他雖然腦子不咋好使,但勝在靈活,溜進廚房下個藥還是能做到的。等這營裏大多人被麻翻,我們就能出去了。”

“也多虧郎兄悟性高學得快,巧匠和畫皮之術都不在話下。”賀玠拍拍郎不夜的肩膀,後者淡淡地仰起腦袋。

“不客氣。到時候酬勞多加一只烤乳豬好嗎?”郎不夜說著咽了咽口水。

“你可真會為他們省錢。”莊霂言湊到木柵邊對郎不夜指了指賀玠,“你可跟緊這個人了,他有個家大業大的相好,你把他伺候舒服了,金山銀山都能有!”

“我要金山銀山做什麽?又不能吃。”郎不夜撇過頭去。

“相……好?”賀玠抿抿唇,突然走上前俯身,與莊霂言平視。

“說起來,我有個事情要問你。”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什麽?”莊霂言把裴明鳶放到腳下,被她死命啄了啄手背。

賀玠深吸了口氣,耳垂有些發燙。

“那個……你知不知道裴尊禮有喜歡的人?”

莊霂言眨了眨眼,神情變得些許微妙。

“有的啊。”他輕笑道,“他又不是聖賢,怎會沒動過情呢?”

“那你知道是誰嗎?”賀玠細聲問。

莊霂言擡眼頷首,沈默須臾,還是決定幫兄弟守住這最後的顏面。

“我不知道。他從不跟我們說這些……可能是宗裏哪位小師妹吧。”

賀玠輕咬下唇,幹燥的嘴皮一碰就出血,舌尖的腥甜化作他最後的質問砸在莊霂言頭上。

“不是女孩子。是我,對嗎?”

“……”莊霂言坐直了身體,臉上笑容更甚,“這個……您是從哪聽來的?”

賀玠盯著他的眼睛,看不出什麽波瀾:“是,還是不是?”

莊霂言輕輕叩擊著輪椅扶手,微闔著雙眼回看著他。裴明鳶在他腳下拼命撲騰想要飛上來聽,卻被一次次按下。

“沒有的事。師父想多了。”良久後他緩聲道,“就算他從前做了什麽讓師父誤解的事情,現在人長大了,也不會像當初那般沖動了。”

“沖動?”賀玠握住木柵,“你果然知道……”

“師父想知道什麽,還是去問他本人吧。”莊霂言稍稍向後退了一步,“如果您能承受他給出的回答。”

“什麽跟什麽……”賀玠還想追問,可他已經撈起小山雀,搖著輪椅到門邊摸索鑰匙去了。

裝神弄鬼,故弄玄虛。賀玠撇嘴走到角落,和郎不夜一起蹲蘑菇。

“喜歡的人……是什麽意思?”郎不夜瞥了他一眼,石破天驚問道。

狼妖的聽覺果然不容小覷。

“沒什麽意思。”賀玠和他一起挖青苔,“大抵就是一個能讓你全身發熱心跳震耳欲罷不能的人吧。”

郎不夜抓了把青苔放進嘴裏:“那是敵人吧。”

賀玠想了想,還真是。

“不過若真的有一個人,不是敵人卻能讓我有這種感覺。”郎不夜悶聲道,“那挺可怕的。”

賀玠一怔。

“你有了?”他轉過頭,“喜歡的人?”

“我不是!”賀玠騰地站起來大喊,屋中打瞌睡的將士們都被他一嗓子叫醒了。

“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心跳很快。”郎不夜看著他淡淡道,“我當時幫忙掩蓋你的身份時,鳩妖就這樣罵我的。”

“那、那是因為……我有些緊張。”賀玠捏著自己的耳垂做了兩個深蹲,卻見郎不夜倏地凝眸,頭頂淩亂的發絲間冒出一對狼耳。

“糟了。”他呢喃著站起身,手握在木柵上,輕而易舉地捏斷了大臂粗的柱子。

“怎、怎麽了?”賀玠慌忙跑到他身邊,雙手死死握緊。

沒人搞得懂這只狼妖在想什麽,但他若是暴起,這裏沒幾個人是對手。

“猞猁……被發現了。”他回頭,靜靜陳述著這個糟糕的事實,“你們還是太相信他了。早說應該讓我去的。”

“什麽!”那邊莊霂言也聽見了,“那他現在……”

轟——!大門被應聲推開,幾位持刀背槍的守兵大步跨進來。為首的正是方才巡視的王五。

郎不夜沈吟一瞬,立刻將捏斷的柱子重新接好,掩耳盜鈴。

王五嘴角噙著冷笑,徑直走到莊霂言面前,手中捏著一個小瓷瓶:“四皇子殿下真是好手段。三言兩語就策反了我軍新卒,還教唆他往夥房的蒸飯裏下藥!怎麽,真覺得我們都是一群傻子?”

莊霂言低頭揉著小山雀的腦袋,擡眼朝他一笑:“你們當然不傻。傻的另有其人。”

他暗戳戳扭頭給賀玠遞了個眼神——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回去還是扒了皮燉湯吧。

“咳。”賀玠輕咳一聲。

“啊,本王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莊霂言會意,開始裝傻充楞。

“哼。”王五一揮手,“不想說?那就由不得我們動粗了,帶走!”

身後四五個守兵齊刷刷進入獄中。

“殿下!”禁軍將士立刻沖上前,卻被莊霂言擡手攔住。

“慢著。”他偷摸把小山雀塞進袖子裏,“本王跟你們走。”

將士們收到了他稍安勿躁的手勢,紛紛退到後方,不敢輕舉妄動。

王五揮退一眾守兵,讓出一條路:“那就勞煩殿下了。畢竟若真是誤會,還是早些澄清了好。不然光憑皇城禁軍妄圖給監兵軍下藥一事……就夠我們合理動用武力還擊了呢。只怕在聖上詔書飛來前,您就已經……”

莊霂言只一挑眉,眼中忽地閃過一抹隱痛,再看向王五時竟有了些祈求的神色:“本王就一個請求……”

他看向賀玠和郎不夜:“這兩位只是尋常的良民,與我皇城禁軍毫無瓜葛。你們動手,不要牽連他們。”

“……”賀玠感覺有一道雷從天劈中了自己,整個人外焦裏嫩酥脆可口。

王五瞟眼看過去,見兩人一個粗布麻衣,一個衣服都爛成了條,恍然陰笑道:“良民?殿下可真是好計謀啊……依我看,他們才是你的心腹吧!”

莊霂言適時地露出一絲慌亂,又很快鎮定道:“不是的。他們當真是無辜的!”

“一同帶走!”王五指揮道。守兵們立刻開門給兩人戴上沈重的鐐銬枷鎖,看都沒看一眼角落裏昏睡的真正同僚,半推半拽地將他們帶了出去。

佩服——路過莊霂言時,賀玠微動嘴唇。

莊霂言回敬一個眨眼——彼此彼此。

郎不夜完全沒弄明白到底怎麽回事,眾人你一個謎語我一句隱言把他搞得暈頭轉向。到最後直接放棄思索,跟著賀玠,他做什麽自己就做什麽。

三人一路被押送至軍營外,遠遠就看見對面大片的荒地上跪了個人,旁邊立著個彪壯的劊子手。而營中地位最高的百夫長正坐在一邊,蹺腿靜候著貴客。

莊霂言被人推著輪椅回不了頭,幹脆用了點術法,捏個心音咒傳到賀玠耳邊。

“等回去記得讓裴尊禮把小混球腿打斷。沒用死了!”

賀玠擔憂地望著尾巴,看他竟然還有閑心擡頭沖自己笑,頓時也火氣亂竄。傳音回去道:“我會親自教訓他的。”

嬌生慣養的小猞猁沒見過戰場廝殺的殘酷,做事全憑心意不得道。以前是有他那位神通廣大的爹跟著收拾殘局,如今獨當一面才發現他有多莽撞。

“呀,勞駕殿下您親自前來,失禮失禮。”百夫長裝作才看見莊霂言的模樣,一臉假笑地迎上前,“這個小賊實在是頑固,我們怎麽審都不松口,沒辦法,只能請您來說明緣由。不然弄錯了是非,我們也不好交代啊。”

字字是恭維,句句是圈套。

莊霂言冷哼道:“既然他都不認,你還想讓本王說明什麽?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那當然不是。”百夫長背手,沖身後的士兵擡擡下巴,“這麽說……殿下當真是與這個小兒素不相識了?”

一位士兵走上前,彎腰為莊霂言捧上一把大刀。

“無人指使就膽敢在軍中餐食裏下藥毒兵,此子斷不可留。若殿下想自證清白,就用此刀砍下他的腦袋吧。”百夫長背身陰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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