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46章 過去篇·災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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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過去篇·災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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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怎麽會是這樣的?

不對不對,一定是有什麽事弄錯了。

他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不會騙我的。

一定是我腦袋出毛病了。

我和他在一起這麽多年,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是我看花眼了……對對,是我的問題,是我的錯……

竹林中,早已躲藏於此的莊霂言捂嘴跌倒在地。冰雪凍得他小腿紅腫,但比他外膚更加冰冷的,是他的心臟。

師父是妖……他是妖……

世間鮮聞的千年的鶴妖。

裴世豐想要殺掉裴尊禮,是師父出現救了他,而後裴尊禮又調轉劍頭刺向了裴世豐——他躲在竹林後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師父是一只妖?

莊霂言習慣地彎腰作嘔,可他發現自己連惡心都做不到了。

他們都知道,都在瞞著自己。

那邊的裴世豐一掌震開裴尊禮,吹了聲口哨,幾位身著影袍的弟子就從遠飛來。

賀玠收劍轉身,並不戀戰——裴尊禮的情況很不好,那劍幾乎根植在了他的掌心,若不快些醫治,劍魂會徹底奪走他的身體。

“把你命留著,等我來取。”他一手攬過裴尊禮,轉眼就消失在風雪中。

裴世豐也無追殺之意,沒人比他更了解黑劍的兇邪。自己的傷怠慢不得,稍有不慎就會危及性命。

“你們去找那鶴妖,他跑不遠。”裴世豐捂著腹部的傷口,聲音依舊平穩,“我要去木長老那裏療傷。大會也交由你們主持了。”

影衛們領命而去,目睹一切的莊霂言杵著劍朝郁離塢奔去。

不行,必須要告訴他們,至少要告訴那個丫頭。裴尊禮對裴世豐做出這種事,伏陽宗絕對容不下他們。

莊霂言強忍著不適躍過湖面,正要推開樓門時,門從裏面打開了。

“你怎麽在這兒?”賀玠手還扶在門邊,與他平日裏見到的師父沒什麽兩樣。方才白羽覆體的妖象仿佛只是曇花一現的幻覺。

“你來得正好,快去幫我照看一下兩兄妹。”賀玠道,“裴尊禮受了很嚴重的傷,我得回歸隱山拿藥。”

賀玠慌忙說完便急匆匆離去,並沒有看出莊霂言蒼白的臉色。

“等……”莊霂言擡起手,但還是沒有抓住他的衣袂。眼看著賀玠與雪花一同隱匿,想問的話還是堵在了喉頭。

他踉蹌著進屋,聞到了一室安神助眠的熏香,發麻的四肢才漸漸回溫。

“莊霂言。”裴尊禮就靠在一旁的寢室門邊,右手淅淅瀝瀝淌著血,雙目無神地盯著他。

“不是說傷很重嗎?”莊霂言故作沒事人般笑道,“這不都能下床了。”

裴尊禮盯著他,聲音嘶啞:“你都看見了?”

“看見什麽?”莊霂言幹笑著往裏走,“我是看到你捅了裴世豐一劍。該說不說,你長這麽大總算幹了件像樣的事兒了。我看那劍厲害,裴老賊不死也要丟半條命……”

“我說,你是不是看見師父的真身了。”裴尊禮直截了當。

裴明鳶在他身後攙扶著他,擔憂地看著兩人。

“啊,師父……”莊霂言背靠在墻壁上,忽然捂臉笑了一聲,“你們都知道,你們都瞞著我……”

“沒有故意瞞著你。”裴尊禮虛弱道,“這是師父的意思。他知道你厭惡妖物,聞到妖息便身體不適。這麽多年來在你身邊都是小心翼翼地斂氣,絕無想害你之意。”

“你先進來……”裴明鳶走到他身邊想去抓他的手,卻被莊霂言擋住。

“都別碰我!”莊霂言大吼道,“你們兩個……你們明明知道妖物是最可惡最惡心的東西,為什麽還要,還要……”

啪!裴明鳶照著他的臉就是一巴掌,但她自己的雙眼早已通紅泛光:“你在說什麽!那是雲鶴哥啊!是救了兄長的命,教導我們長大的雲鶴哥啊!他怎麽能跟其他妖物相提並論!”

莊霂言脫力地滑坐在地上:“你們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妖是最會偽裝自己的邪物。他們會裝作對你萬般討好的模樣,在擁抱時用尖刀狠狠刺入你的心臟……”

“他不會那樣。”裴尊禮道。

莊霂言看著他,楞楞地看著。

“我曾也以為,她不會。”

三人一陣沈默,只聽到莊霂言哽咽的吸氣聲。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得那個該死的病嗎?”

“你不想說就不要說。”裴明鳶按著他的手道。

莊霂言垂頭,良久後輕飄飄道:“我的……娘親,就是被妖物害死的。”

“很俗套吧。”他擡眼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為了給她覆仇,才答應跟著裴世豐來到這裏的。”

“我知道。沒人會無緣無故來劍宗修行。”裴尊禮道,“你不為名不為利一心只為得劍道,不是為了報仇,就是……蠢。”

莊霂言撫著胸口氣笑了:“別在這兒馬後炮。我不說你們一輩子都不會問。”

裴明鳶拍了下他的頭,但力度很輕:“問了你會說?”

“你不問我說什麽!顯得自己矯情死了……”他支支吾吾。

兩人一齊轉頭盯著他,莊霂言楞了楞,惱羞成怒:“這個不算!都是怪你們瞞著我!我、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都躲著我不告訴我……好好解釋給我聽啊!”

“怪我。”裴尊禮沈聲道,“你當年的病得太厲害了我們不敢說,這些年趨於穩定時就該找個時機坦白的。”

莊霂言慢慢站起來:“但我還是認定自己的想法。我不會信任任何妖物,不要想著說服我。師父那邊……麻煩你們幫我賠不是了。”

他拿起自己的劍,推開門。

“你這個死腦筋……”裴明鳶氣急。

“明鳶。”裴尊禮看著莊霂言決絕的背影,叫住她,“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裴明鳶長嘆一聲,眼看著房門打開又關上,頹然坐下。

“他走了。他可能會離開伏陽宗。”

裴尊禮笑了:“舍不得?”

“我才沒有!”裴明鳶揮揮拳,“只是這麽多年的交情了,他不能因為這點事就離開吧?”

裴尊禮搖搖頭:“他的來處我們尚且未知,他的歸處也就不必多問了。路都是要自己走的。他既然為覆仇而來,待劍術習成後定是要完成未了的夙願。”

他看著妹妹眉眼間的傷神,虛弱地揚唇:“你若當真喜歡他,兄長會為你說情的。”

“我才不!”裴明鳶猛地起身,“只是,只是……”

她轉身沖進自己的房間,不一會兒抱著一包桑皮紙跑出來。

“我做的藥還沒給他呢……”裴明鳶呆呆望著門口,又狠狠將藥包丟在地上,“去死吧!不要就不要了!虧得本小姐琢磨了這麽多年的藥修,聞廢了鼻子給他弄的解藥。狼心狗肺的玩意兒,這輩子都不要回來了!”

她一腳踩在藥包上,裏面黑色的藥丸都被碾碎溢了出來。

裴尊禮等她發洩得差不多了,輕聲道:“明鳶,你也去收拾點東西吧。這幾日我們要出門避風頭,宗裏是待不了了。”

“為什麽?”裴明鳶扭頭,“就因為你捅了裴世豐?”

裴尊禮:“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那就讓他打死我好了!”裴明鳶大聲道。

“不要任性。”裴尊禮走到窗邊,看向雲羅閣的方向,“他那些影衛還在盯著我們,這樣下去師父也會……”

他話說到一半倏地停住了。裴明鳶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後文,她的兄長宛如一座石雕立在窗前,連呼吸都靜止了。

“兄長?”裴明鳶小心翼翼看著他。

“快……”裴尊禮猛地回頭,眼裏是前所未有的驚恐,“快跑!”

他邊喊邊朝著裴明鳶撲來,而就在他跑開的瞬間,裴明鳶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明明正值晌午,可外面的天卻陰沈了下來。不是因為風雪蔽日,而是天空不知為何劃開了一道裂隙。

巨大的,幽深的裂隙。

像是萬丈深淵倒轉墜入了蒼穹,又像是天神貪婪的巨嘴,將世間所有罪孽都化為了濃黑的術力,瀑布般傾倒在伏陽宗的正上方。中心就是那宗主所在的雲羅閣。

“那是……”

術力墜地,巨大的沖擊在一瞬凝滯後轟然爆開,將呼嘯的烈風都一分為二,吹滅了雲羅閣周圍所有的房屋,路上的青石磚都被掀翻向天沖去。

裴尊禮來不及關窗,剛將妹妹護在身下狂浪就卷進了郁離塢。樓外湖泊的水全都搖上了岸,門窗墻壁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好在這裏距爆開中心較遠,能撐得下一波餘浪。

砰!一道黑影從窗戶飛進,重重摔在地上。

白鶴潔凈的羽毛沾上了斑斑紅痕,他癱倒在地,吃力地擡起頭顱看向兄妹二人,嘴裏吐出一口黑血。

“師父!”裴尊禮沖到他身邊,扶起他的身子,可那頎長的脖頸和雙翼卻軟軟垂下。

“不要,不要……”裴尊禮用袖子幫他擦拭著身子,“師父,我……明鳶,快去拿藥!”

“是、是了卻谷……”賀玠用盡全身力氣開口,“封印松動了。那是妖王殘留的術力……你們快走,別管我……”

“了、了卻谷?”裴尊禮怔住了,“封印不是年年都有在修補嗎?怎麽會……”

“你帶著丫頭快走,我來救宗裏其他人……”賀玠強撐起身子,連化為人形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剛才正路過術力降落的中心,靠著修為護體幫宗門擋下了最重的一擊,但還是沒能完全消解掉妖王的力量。

他是來這裏殺人的。

可是為什麽是現在?是誰激怒了他,讓他有了不得不殺的念頭?

“是因為劍宗大會嗎?”裴尊禮急促道,“他想要滅掉所有斬妖人?”

“不……不是。”賀玠望向窗外還未消散的純黑“天河”,輕聲喃喃,“他是來殺裴世豐的。他是來殺伏陽宗宗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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