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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南府青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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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南府青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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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宗主……不對,小宗主禮臉上臟兮兮的,目光只在賀玠身上停留一霎就很快挪開。

這小子,還跟我裝不認識了。

賀玠又朝他揮了揮手,做嘴形示意有話要說。

小宗主拍拍身上的灰泥,遲疑著走到賀玠面前,雙手還攥著衣角,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

“這地方怎麽回事?也是那妖術所致?”賀玠沒看出他的異常,低聲問,“還有你怎麽變成這樣了?該不會是背後那玩意兒看你太厲害,奪了你的身軀讓你重返孩童年華吧?”

小宗主眼波輕漾,兩瓣唇顫動著。

這神情賀玠太熟悉不過了——他想哭。

“怎、怎麽了?”賀玠方寸大亂,“這只是幻境……是妖術,你肯定能變回去的!”

不至於吧!裴尊禮什麽場面沒見過?這麽大點妖術能把他嚇哭?

“這是哪……你是誰……”小宗主含糊道,豆大的珍珠從一只眼睛裏滴落出來,“我要回家……”

賀玠眨眨眼,腦子忽地放空了。恍惚間一陣狂風將他高高吹到天上,嘭一聲又摔下來,摔得四肢發麻神情石化。

看來不只是身體,還有心智也退回到那時候了。

“等一下裴宗……小孩。”賀玠扳過他的肩膀,將他轉過身。只見他腰後掛著一把與他身量格格不入的長條黑布包。

賀玠打開,澡墨鋥亮的劍鋒閃爍著和他問好。

是本人沒錯。變小的本人。

“……”賀玠挑起右眉,在小宗主低低啜泣中幫他裹好布包,“沒事的,這裏不可怕。你就跟著我,我一定會帶你回去的。”

小宗主偷瞄著他,不斷用手背擦拭眼淚:“我不是因為害怕……哭的……”

賀玠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用手指蹭蹭他的臉蛋——還是這麽柔軟。

“我知道,你最堅強了是不是?”賀玠開始哄孩子。這個事情他相當得心應手。

“我是怕……雲鶴哥會找不到我的……”他抽噎加劇,“雲鶴哥若是沒看見我,一定會以為我在偷懶,會……會討厭我的……”

賀玠心軟得一塌糊塗,差點抱著他原地轉三圈。

“他不會討厭你的。”賀玠拉過小宗主的手,看到他手腕上尚還清晰的疤痕,“他最喜歡你了。”

小宗主抽出手,將信將疑地後退一步,但臉色飛起了兩朵紅雲。

“你到底是……”

“我是雲鶴的舊友賀玠。他說你近日練功勤奮,托我帶你來此地周游一番。畢竟是弦就得松三分,老繃那麽緊會斷掉的。”

得想辦法讓小宗主信服自己,他若是在這裏亂跑可就麻煩了。

聽到“雲鶴舊友”幾個字,小宗主臉色果然緩和些許。他猶豫道:“那這個地方……”

“哎喲……好痛好痛,誰踹了姑奶奶腰一腳……”

南千戈終於悠悠轉轉醒了過來。她揉著自己側腰擡頭,正好看見賀玠,和他旁邊一臉驚恐的小孩。

“我的親娘嘞!”她一個咕嚕做起來,按著小宗主肩膀道:“阿姐?你怎麽活了?還變小了?”

小宗主咬牙後退,摸索著身後的劍想要給南千戈來一下。

“什麽阿姐。這是你大侄子!”賀玠忙截住小宗主的手,把他拉到懷裏抱住。

“啥?”南千戈傻住了,“我大侄子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小宗主陰惻惻地盯著她,隨時都會拔劍相拼。

“沒事沒事。”賀玠摸著他的腦袋,手指梳著那順滑的發絲,“這是你姨母。你娘親的小妹,她叫南千戈。”

“南……”裴尊禮呢喃著這個姓,看兩人的眼神又放下了些懷疑。

畢竟他們真的知道母親家姓。

“不知道具體為哪般,但他這樣肯定跟那噬魂術脫不了幹系。”賀玠輕聲對南千戈道,“你還是先看看四周吧。這裏,恐怕你比我熟悉得多。”

南千戈叉腰站起,擡頭巡視——然後,賀玠就看到她的神情肉眼可見變得呆滯困惑,嘴巴也不自禁地張大,眼睛更是難以置信地連眨書下。

“這這這……這是南府啊!”她蹲下身結巴道。

“……我識字。”賀玠微笑。

“不是!我的意思是……”南千戈壓低聲音,“這不是現在的南府。是曾經的南府!”

“曾經?”賀玠大致也有了猜測,聽到她說並不太意外,“曾到多久的經?”

“這富貴樣……再怎麽也得是我出生前了!”南千戈咂舌,“你看這牌匾的字……我的七舅姥爺八表大姑啊,是真金子熔的!我出生後那會兒南家已經開始沒落了,說是上面忌憚。年長的兄姊能跑的都收拾家當跑了……哪見過這些好東西?”

“所以我們……”

“所以從南家的興衰史來看,這裏應該是三十年前……或者更早的執明。”南千戈沈吟道。

這就麻煩了。賀玠面上平淡,心裏波濤洶湧。

三十多年前的執明,他們三個人……就算把變小的裴尊禮算上也沒人了解過。

不過比起陌生的時代,更讓他擔心的是那個施術者讓他們置身此地的目的。

那個人,或者妖。他究竟想做什麽?

“沒事,管他三十年還是三百年這裏都是我家。難不成我還進不去了?”南千戈很是樂觀地蹦跶兩下,伸手去摸那扇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華美府門。

嘩啦——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打算推門的剎那,一盆稀湯從墻頭潑下,將她渾身澆了個透。

“做什麽還在這裏?快走快走!”墻頭冒出個姑娘臉,紮著丫鬟髻,氣憤道,“再不走我叫家主出來了!”

“你大爺……”南千戈正要罵,卻在看見姑娘的那刻變了臉色,“蓮姨?”

“什麽蓮姨?我今年年方二八怎麽就被叫姨了?”姑娘呵斥道,“去去去!連馬匹都看不好的馬夫趕快滾!”

南千戈擦擦臉上的湯水:“蓮姨你不認識我啦?我是……”

“你還沒出生呢。”賀玠及時按住了她,“這兒誰能認識你?”

“對哦。”南千戈醒悟過來,看著那怒氣沖沖的丫鬟低聲道,“她是大夫人的貼身丫鬟,大夫人走後沒多久她就跟著去了。我出生時她似乎已經二十有六。”

“那就是十年。”賀玠道,“這是你出生前十年。”

南千戈掰著指頭算了算,驚呼:“壞了。那離我娘親入府都還有七年呢。”

小宗主夾在兩人中間,扯著賀玠的衣袖靜靜聽著,摸不準他在想什麽。

“還在嘀嘀咕咕什麽呢!”阿蓮怒道,“我可告訴你們別想著賴錢!一個子兒也沒有!”

“不對啊。”南千戈摸摸自己的臉,“就算她不認識我。看到我這張臉也該想到父親吧。”

她喃喃道:“都說我眉眼和父親很像的……”

“那他們也不會相信”賀玠拍拍小宗主的腦袋,又笑道,“我們從一進來就被當成了害死馬匹的馬夫,他被當成了偷吃燒雞的小賊……外貌這種東西,是最不靠譜的。”

“賀哥哥。”

就在這時,小宗主扯了扯賀玠的袖子小聲叫他。

賀玠被他這還沒徹底褪去稚嫩的聲音喚得身體都軟綿綿的:“怎麽了?”

“這裏,是執明國?”他踮起腳尖問。

“聽出來了?”賀玠淺笑。

“這個府邸,是南家?”小宗主繼續問。

“是。但這是你出生好多年前的南家。”賀玠並無隱瞞之意,讓他早些知道也是好事。

“我出生前?”小宗主琢磨著,很快就摸到了線頭,“這裏不是現世對吧?是妖術。”

他接受得很快,賀玠稍稍放下心。

小宗主又指了指南千戈:“這個姐姐……我的小姨母。她剛剛說了,這裏是真的南府……三十年前的南府。”

他眼裏星光熠熠,語氣也受不住地激動起來:“那是不是說,我可以見到我娘……”

“阿蓮。何人在門外喧嘩?”

宅內傳來另一道女聲。還未見其容貌,那音就似匣中劍鳴錚錚然刻入賀玠耳中,清如甘醴凜如雪松。一聽就知是常年習武之人。

“啊大小姐!你怎的出來了?”阿蓮從墻頭跳下去,聲音匆忙,“這幾日風涼,您病體剛愈可不能隨意走動啊!”

“無妨。我聽聞近日父親大人連失好幾匹愛駒,想去城外為他再尋良馬。”那聲音離宅門越來越近。

“大小姐最是孝順不過了……但是你現在不能出去!”

“為何?”

“門外那幾個該死的馬夫還賴著不走!等我把他們趕走您再出去不遲!”

門外三人紛紛站如松柏,誰都不知道誰心裏裝著什麽。

“賴著不走?在南家?膽子倒是不小。”

宅門重鎖從內被解開,先踏出來的是一雙烏黑牛皮靴。

是個專於騎射的姑娘。

“怎麽?還站在這裏不動,是等著我給你們賠診金嗎?”

十五歲的少女眉目清俊,雙唇似紅纓染血,眸光如利矢鋒利。即使年歲不大,還是給賀玠震得後背輕顫,不自覺吸了口氣。

執明南氏嫡長女,南歡裏。

“南夫人。”

賀玠嘴跑在了腦子前面,對她明媚一笑。

“姐……大姐?”

南千戈也是向後退了幾步,顯然有些發怵。

賀玠這邊還在出神,掌中攥著的小手已然抽離而去。

小宗主,裴尊禮,仰頭看著這個冷臉大小姐。楞楞伸出了兩只手。

“娘……娘!”

他哽咽著喊了兩聲,小跑著撲進了大小姐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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