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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過去篇·循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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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過去篇·循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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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賀玠左右看看,對兩個孩子伸出手,“我們換個地方說。”

裴明鳶倒是十分樂意地牽住了賀玠,可莊霂言卻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麽?怕我是假的?怕我把你們帶到山洞裏吃掉?”賀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九九,拿起妖皮面具在自己臉上晃晃。

莊霂言沒說話,但眼中多了幾分懷疑。

“你傻呀,他怎麽可能是假的!”裴明鳶突然扭頭道。

“哦?”賀玠低頭看著她,“你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味道啊!”裴明鳶仰起臉,小手指著賀玠道,“他身上有你和兄長的味道!”

莊霂言遲疑道:“什麽味道?我可是每天都洗澡的……”

“不是那個味道啦!”裴明鳶跺跺腳,漲紅了臉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你說的是這個吧。”賀玠從袖中掏出一串菩提珠和一塊玉扳指。

裴明鳶笑著拍拍手:“我就知道!這是娘親給兄長的東西!”

看到自己在拜師禮上親手交予賀玠的玉石,莊霂言緊繃的雙肩終於松懈下來。

“小姑娘鼻子這麽靈?”賀玠笑著刮了一下裴明鳶的鼻梁,將那兩個物什拿到鼻前輕嗅,卻並沒有聞出什麽特殊的氣味。

“到這來。”賀玠朝莊霂言招招手,將他拉到身側,雙手分別覆上了他和裴明鳶的眼睛。

“不要睜開哦。”

他輕聲呢喃,腳下升騰起點點熒光。

莊霂言聽話地閉上眼睛,只覺得身側微風拂過,再見光明時眼前已經多出了一個小破茅屋。

“這裏是……”莊霂言新奇地向前邁出半步,可剎那間又忽地頓住了動作。

“怎麽了?”賀玠偏頭,剛好看見屋子後湧動的黑影。

“有妖。”莊霂言清亮的雙眼霎時變得陰沈。

“怎麽可能?”賀玠擡眼盯住那團黑影,手上卻輕拍著莊霂言的肩膀,“是那把刀的妖息吧。”

感受到賀玠狠戾的眼神,黑影們窸窸窣窣轉身離開了。

“刀?”裴明鳶好奇地扯著賀玠的衣袖問道,“什麽刀?”

賀玠走到屋前推開門,一柄暗紅臟汙的大刀就順勢倒了下來。

“喏。”賀玠踢了踢刀柄,“還記得它嗎?”

莊霂言呼吸一窒,冷汗瞬間流了下來。

“快回去快回去!”賀玠將大刀往回推,“沒看見人家不喜歡你嗎?”

大刀微微向一旁挪動,發出委屈的鳴吟。

莊霂言感到腹部一陣陣抽痛,熟悉的眩暈感又飛上了腦門。

“幹嗎呢!”

一只腳突然用力踩在了自己的腳背上,鉆心的痛沖淡了頭暈目眩的茫然。

裴明鳶一腳踩住莊霂言,一手揪住他的臉,死命把他的臉皮向兩邊扯。

“好點了沒?”裴明鳶用最狠的動作說著最關切的話。

“好了……好了……”莊霂言痛得眼淚都冒出來了,嘴被扯開,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

“真是的!”裴明鳶松開手,嘀嘀咕咕走向賀玠,“真不知道你這個毛病什麽時候才能好。”

她蹲下身看著那把大刀,試探著伸出手摸了摸刀面。

大刀立刻將刀柄往她手裏送了送,看起來十分喜歡這個小姑娘。

“呀,你不怕呢。”賀玠靠在門邊抱臂笑道。

“它好像我之前養的小鴨子啊。”裴明鳶笑得眉眼彎彎,小手一下下撫摸著大刀。

“你還養過鴨子?”賀玠驚訝。

“嗯。”裴明鳶點點頭,掰著指頭說,“我還養過小兔子和小花……還有小魚。”

“然後它們全都慘死了。”莊霂言一邊揉著臉一邊走進門,斜眼睨著大刀道,“鳶丫頭你最好離那個東西遠點,它可是器妖。”

“要你管!”裴明鳶將它抱進懷裏,擡頭問賀玠道,“漂亮哥哥,我可以和它玩嗎?”

賀玠幹笑一聲:“當然可以。畢竟器妖是沒那麽容易死的。”

裴明鳶歡呼一聲,抱著刀跑去了屋外。

賀玠淺淺勾唇,轉身給莊霂言沏了杯茶水,放在他手邊道:“先靜靜心吧。把事情說清楚,我才知道該怎麽辦。”

莊霂言輕抿一口茶,仰頭看了看屋內。

“這裏是師父的家嗎?”

“可以這麽說吧。”賀玠大咧咧坐到一把瘸腿椅子上,捧臉笑著說,“所以你算是來我家做客,註意別搞壞東西啊!”

“所以神君什麽的果然是騙人的……”莊霂言把嘴浸在茶水裏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麽?”賀玠沒聽清。

“沒什麽,還是先把眼下的事捋清吧。”莊霂言正色道,將宴席上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跟賀玠講了個明白。

聽完後賀玠沈默地靠在椅背上,隨著瘸腿的椅子一前一後吱呀搖晃。

“所以小竹筍的想法是……找到鱀妖,然後呢?”賀玠想不通,“就算問清楚了他們為何進城,也無法讓他自己脫困啊。”

“裴世豐是想用他向那個什麽康家表誠心,這跟鱀妖出現的原因沒有任何沖突。”賀玠豎起兩根食指,將它們對在一起,“歸根結底,裴世豐不會因為抓住鱀妖就放過他,也不會因為他主動受刑就放棄捉妖。他這樣自投羅網去牢裏完全就是無用功。”

莊霂言正襟危坐:“是這樣沒錯……可是……”

可他若是不去,帶來的麻煩恐怕就不止這一點了。

“我明白了!”賀玠一合掌,從椅子上跳起來,“解鈴還須系鈴人。鱀妖那邊肯定是要找的,但小竹筍這邊也不能不顧。”

“您的意思是……”

“要趕在裴世豐那幫人之前找到鱀妖,讓他們離開或是躲起來。”賀玠伸了個懶腰。

“那裴尊禮怎麽辦?”

賀玠順了順自己的頭發道:“你方才說那個關他的牢裏有只鼉妖?”

莊霂言點頭:“裴世豐用賊人血肉餵的,又肥又醜,就是用來嚇破人膽的。”

“鼉妖以人之怯懦修煉,恐懼對它來說都是大補之物啊。”賀玠抿唇一笑,“它很厲害嗎?”

莊霂言猶豫道:“百年妖獸而已。不過它外貌極其兇殘可怖,凡觀者……”

“那就好辦了!”賀玠大笑一聲打斷他,“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莊霂言疑惑擡頭,卻見賀玠點著自己的胸脯道:“我會想辦法穩住小竹筍那邊的情況。至於鱀妖那邊嘛……”

賀玠叩叩莊霂言的茶杯:“就麻煩我們的小天才跑一遭了。”

“我?”莊霂言大驚失色,“你讓我去找鱀妖?”

他震驚得連尊稱都忘記用了,腦袋裏一閃過那些鱀妖的身影就不住地惡寒。

賀玠按住他的肩膀道:“不要緊張,我不會勉強你。你若是有難言之隱……”

莊霂言低下頭,鬢邊的長發順勢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

桌上青綠的茶水突然泛起漣漪,波動的水紋竟漸漸變成了一個女人的背影。

莊霂言的呼吸驟然急促,眼中的背影又被幾具交疊在一起的軀體覆蓋。

花白的,蠕動的,骯臟的。

莊霂言幹嘔一聲,隨即毫不猶豫擡手扇了自己一耳光,讓墜入漩渦的思緒重見清明。

果然,疼痛是最好的良藥。

“抱歉師父……”他顫聲道,“我可能還是……”

“我跟你一起去!”

房門被大力推開,打在墻上又緩緩彈回來。裴明鳶抱著大刀站在門檻上,氣勢洶洶地喊道。

“你湊什麽熱鬧。”莊霂言擦擦嘴角,“那裏很危險的。你若是出了事怎麽辦?”

“不會的!”裴明鳶摸摸大刀的刀背,“小紅紅說會保護我的!”

“小……紅紅?”賀玠看著她懷裏興奮不已的器妖,嘴角不自覺抽動。

“我跟你去!”裴明鳶噔噔噔跑到莊霂言身邊,牽住他的衣角道,“只要我跟你去,你就不會害怕了。我們一起去救兄長!”

她說得真誠懇切,攥住衣角的五指都在用力:“求你了……我不怕死的。要是有危險,你就一個人跑不要管我。我肉嫩,那些妖怪肯定都喜歡吃我。只要能救兄長……”

“說什麽傻話!”莊霂言捏住她的臉大聲道,“你以為我是誰?我還沒到需要你一個臭丫頭幫忙墊背的地步!”

“師父!”他猛一擡頭,“我去就是了!麻煩您把這個丫頭看住,不要讓她亂跑!”

“你當真考慮好了?”賀玠還是有些不放心他的狀態。

“倒不如說是想通了。”莊霂言沈思道,“既然做了斬妖人,就不可能一輩子光習劍不殺敵。我可不想以後面對妖獸時還是那副蠢樣子。”

賀玠盯著他的眼睛半晌沒出聲,只捋了捋發尾,從後脖頸摸出一根潔白的翼羽。

“鱀妖所在的地方應該在這裏。”賀玠用翼羽在墻上的陵光地圖畫了個圈,“你出城後沿江向西走,帶著這根羽毛就能找到他們。他們看到這個也不會傷害你。”

“這是什麽?”莊霂言問,“師父你怎麽會跟妖獸相識?”

賀玠輕咳兩聲:“我游歷五國縱橫四海,別說妖獸了,就是各路神仙也跟我稱兄道弟過。區區幾只小鱀妖有什麽難認識的。”

莊霂言接過羽毛,將信將疑地舉在頭頂看了看。

陽光穿過羽絲落入他眼中,這片羽毛貌似並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事不宜遲,我先走了。”莊霂言揣好羽毛,提起劍就走出了門。

“我也要去!”裴明鳶抱著刀踉踉蹌蹌地跟上去,卻被賀玠一手撈了回來。

“你就乖乖待在這裏等我們回來好嗎?”賀玠拉起她的手腕,在她手心裏放了一顆黑乎乎的藥丸,“看看你的手,怎麽弄成這個樣子了?”

裴明鳶低頭看著指腹大小的藥丸,新奇道:“這是什麽?”

賀玠按住藥丸在她手心打著轉:“是能重新把你的手變好看的東西。”

裴明鳶仔細地塗抹著自己的傷口,還用鼻子輕嗅藥丸的香味。

“看好她,在我回來之前。”賀玠低聲對大紅刀說道,“她要是出什麽事情,你就捧著妖丹來給我謝罪吧。”

大刀嚇得唰一下立正了,顫巍巍嗡鳴一聲,目送賀玠走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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