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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八十九章 蜚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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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八十九章 蜚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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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償命!殺人償命!”

“到底是怎麽回事!有沒有人出來給大夥兒一個交代?”

“我就說那裴宗主為何會在選拔前刻意說會有危及性命的風險,感情是已經在為自己選死士了!”

“宗主呢!讓他出來說句話!我們陵光百姓勤勤懇懇這些年不是為了給你們伏陽宗當牛作馬的!”

“你們有把陵光的百姓放在眼裏嗎!”

陵光城通往伏陽宗的山口路人頭攢動,從上往下看去烏泱泱一片望不到頭,全是被憤慨和怒火蒙蔽的百姓。

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激動地擠到人潮最前,翻身跳到刻有宗名的巨石上,舉起手中寫有字跡的宣紙喊道:“這張紙,相信大夥兒看到的也好,沒看到的也罷,應該都知曉上面所寫之事了吧!”

百姓們紛紛點頭,振奮的呼喊一聲高過一聲。

“伏陽宗宗主草菅人命,為了研制所謂暗器打著弟子選拔的旗號謔殺無辜百姓!這不是獨斷壓迫又是什麽?我們陵光百姓日夜勞作耕織,結果就是養大了這群吸食人血的蜱蟲!”

“他們用我們的血汗做成刺向我們家人的兇器,這樣陰狠毒辣的宗門又如何能擔得起‘陵光護國之宗’幾個字?”

黑皮青年越說越亢奮,雙手攏在嘴邊,讓自己的聲音落入每一位百姓的耳中。

“這紙上寫的也不能全信啊,誰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空口無憑,幾張破紙能說明得了什麽?”

有些年邁的老人沒有順著青年的話附和,在他們眼中伏陽宗一直是穩固陵光多年無災無害的根,護佑他們立足生活的源,他們的觀念和信仰是這些年輕人三言兩語所不能動搖的。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願意相信我們陵光的護國宗門皮下竟是這般不堪!”青年怒目圓瞪,指向人群中一位懷抱著嬰孩的婦人喊道,“這位夫人就是最好的佐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位眼眶通紅,臉色蒼白的婦人身上。

“夫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訴大家吧!放心,我們一定會為你丈夫討回公道的!”黑皮青年不停地煽動著。

婦人哽咽幾聲,緩緩開口道:“我夫君他前些日子說要去參加伏陽宗的弟子選拔,說是選上之後我和孩子這輩子都不愁吃喝,不用早出晚歸地勞碌了。可誰知道……”

她懷中的孩子感受到了不安,開始嚶嚶地抽泣,夫人低頭將臉貼在孩子幼嫩的臉頰上痛哭出聲。

“可誰知道,前幾日還生龍活虎的人,今兒個清晨居然被棄屍在集市口!眾目睽睽下被開膛破肚!他那麽要面子的人死後竟受得這種恥辱……”

語罷,她再也受不了身心的悲痛,哭天搶地地跪倒在地上大喊:“天殺的伏陽宗啊!我夫君他那麽年輕!你讓我們孤兒寡母怎麽活啊!”

女人哭聲震天,人群議論紛紛。

黑皮青年看風向倒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道:“這位夫人的丈夫在場的各位很多人都認識,是西城最為年輕力壯的纖夫榮氏。他死的時候眼瞳裏被殘忍地插進了一根鐵刺,那鐵刺上滿是致命的毒液,他是被伏陽宗的暗器活活毒死的!此事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黑皮青年激動地揮舞著雙手,又指向一位傴僂老人:“這位老人家的兒子也是在這場選拔中被暗器所殺。那孩子只是個剛滿二十的純良船夫,可他腹腔裏的肝臟都被掏空了!這是何其殘忍啊!”

老人聞言也是渾身顫抖,沒幾下就雙眼一翻癱倒在了地上。

人群一陣騷亂,怒罵的,救人的,嚎哭的……叫嚷聲討的陣仗越來越大,把好好一個宗門禁地嚷成了菜市場。

而宗門內部,與外界百姓僅有一層結界相隔的地方。被眾百姓口誅筆伐的伏陽宗宗主本人正率領著眾內門弟子長老站在石階之上。

外界的百姓看不見裏面,但裏面的人卻能清清楚楚地知曉外面的一切,包括聲音。

“宗主……”

鐘老擰眉看向裴尊禮,大氣也不敢喘。

裴尊禮靜靜聽著外界紛擾的爭吵,右手不斷輕撥著腰間澡墨的玉環佩飾。

沒人能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聽見青玉碰撞劍柄的哢噠聲。

“這幫無恥之徒!竟敢如此詆毀宗主!”

有弟子紅著眼開口打抱不平:“宗主對陵光精貫白日,竭智盡忠!封妖王除邪祟,這些年為整個陵光乃至五國的奉獻和所作所為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這些人甚至連宗主之面都未曾得見,怎敢如此血口噴人!”

許多弟子年齡尚小,聽聞百姓如此汙蔑敬仰之人難免惱怒。一時間,以結界分隔的左右兩邊爆發出截然不同的爭論聲。

“鐘老。”裴尊禮突然開口。

“在。”鐘老忙走上前。

“你帶著大家在此等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動。”裴尊禮右手一松,澡墨便消散無蹤。

“這……”鐘老一時沈默。畢竟也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了,裴尊禮想幹什麽他一聽便知。

“我一人足矣。”裴尊禮看出了鐘老眼中的遲疑,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話。

語罷,裴尊禮便擡腳朝前走去,擡手揭開了結界。

正吵作一團的百姓們看見裴尊禮出現後默契地安靜了下來,除了那倒在地上還沒緩過氣兒的老人和啼哭不已的嬰孩,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轉向這氣宇軒昂的男人。

“是裴宗主……”

“是他,就是他!”

有人認出了裴尊禮,可竊竊私語的低喃還是蓋不住謫仙親臨的震撼。

他明明就站在距百姓們咫尺的地方,可依然宛如無法觸碰的畫中人,只字未說就已讓哄鬧的眾人楞在了原地。

“就是你!殺人兇手!”

眼見頃刻間場面就被裴尊禮控制,黑皮青年坐不住了,立刻跳起來指著他的臉大叫起來。

沈寂下來的百姓都被他這一嗓子喊醒了,看向裴尊禮的目光立刻染上了怒火。

“裴宗主,既然人都來了,就給大家一個解釋吧!”

“說清楚是怎麽回事!”

眾人的語氣皆是不善,氣氛再一次籠上陰霾。

“哇啊啊啊!”

榮氏婦人懷中的嬰孩感受到了這壓抑的氛圍,啞著嗓子嚎啕大哭,周圍的人都於心不忍地將頭偏向一邊,不敢去看這對悲慘的母子。

裴尊禮並未開口,而是將目光轉向到了這對母子身上。

“你要幹什麽……”婦人看見裴尊禮深邃的瞳孔,驚惶地抱著孩子朝後退了兩步。

孩子的哭聲愈發淒慘,小臉一塌糊塗。

裴尊禮垂眸走向跪坐在地的婦人。

一步……兩步……直至來到她跟前。

“你、你要做什麽!”婦人剛經歷了喪夫之痛,此時情緒極其不穩定,只能不斷抱緊孩子聊以慰藉。

“你害死她的丈夫還不夠,還要傷害他們母子嗎!”黑皮青年在裴尊禮身後大吼。

“他要傷害孩子!”

“攔住他!”

百姓們紛紛回神,憤怒地朝著裴尊禮湧去。手裏有什麽丟什麽,將滿腔的怨恨全都發洩在臆想的“真兇”身上。

裴尊禮柔滑的長發上沾上了幾片蔫菜葉,爛掉的雞蛋在腳下被摔得四分五裂,難聞的臭氣頓時在人群中爆開,熏得前面的人連連向後退去,可裴尊禮像是完全沒註意到這些一般緩緩俯下身。

“啊!”婦人驚叫一聲,眼睜睜看著裴尊禮從她懷裏將孩子抱過去,放在自己懷中輕輕晃動。

神奇的是,那方才哭鬧不止的嬰孩到了裴尊禮懷裏以後漸漸安靜了下來,一雙小手不斷揮舞,甚至憨笑著想去抓裴尊禮的頭發。

“他大抵是餓了。”裴尊禮將安靜下來的孩子還給榮氏婦人,輕聲道,“夫人您若是不介意的話,可隨我宗弟子前往宗內暫居。您丈夫的死確實因我們的疏忽所致,我宗也應當為此負起責任。”

“還有這位老先生。”裴尊禮轉身扶起靠在一邊喘氣的老人,“您若願意,伏陽宗將盡可能給予彌補。無論是金錢還是居所。”

聞此言,吵鬧的群眾靜謐了一瞬。

“當然,我知道無論什麽樣的補償也無法彌補二位的喪夫喪子之痛。也明白今日諸位來此所謂的公道和真相。我想,唯一能讓大家平息怒火的方式,應當也只有捉住真兇,依法懲處了。”裴尊禮面向百姓們正色道。

“當然!”

“所以真兇是誰!”

“你倒是把真兇揪出來啊!不然大夥兒怎麽信服你?”

“真兇我已經知道是誰了。不過現在還無法讓他公之於眾。”裴尊禮微微低下頭,發絲間的菜葉落在了地上,“所以懇請諸位百姓給我宗一日的時間。明日酉時,真兇將在金烏臺被斬首示眾,一切的真相也會向全陵光公布!”

他神色慎重,說辭一絲不茍,讓發難的百姓又都猶豫了起來。

“他在撒謊混淆視聽!他就是真兇,伏陽宗就是真兇!”

那個黑皮膚的青年咬牙跳起來尖叫道:“到時候他們就會隨便拉一個替死鬼砍頭騙過大家的!”

裴尊禮轉頭盯著這位急得上躥下跳的青年,眼神中的肅穆和莊重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然不會騙大家,我敢如此保證,自然是因為我有更加確鑿的證據。”

他篤定沈穩的態度讓百姓們質疑的聲音逐漸減弱,只是那些從四方而來的眼神依舊憤懣。

說完後,裴尊禮也不再回應百姓們七嘴八舌的詢問,側過身向宗內走去。

在路過那位青年的時候,裴尊禮忽視掉他眼中快要化為實質的火焰,淡淡瞥過他一眼。

“鱀妖?”

青年楞在了原地。

“好久不見。”

裴尊禮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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