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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桃花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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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桃花籠(八)

——

“什麽樹妖?”

衙役們顯然還不清楚眼前的狀況,唯獨那領頭的反應迅速,立刻大聲吩咐著身後眾人。

“來三個跟我去追,剩下的留在這裏勘查現場!”

他的語氣嚴肅不容置疑,衙役們不敢耽誤,很快就按他說的分好了隊伍。一路朝著血跡消失的方向奔去,另一路留下來檢查遺留下的痕跡。

賀玠給他們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方才自己的經歷,但並沒有將那掉落的樹皮交出去。

“你說你親眼看到那妖物帶走了湯氏之女,此話當真?”

一個衙役看賀玠的眼神依舊沒褪去懷疑,言語間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些審問的意思。

“話都是真的,但你們相信與否,就不是在下能決定的了。”賀玠將自己帶著的茶壺亮出來,“這上面說不定還殘留著那妖物的氣息,你們找戚大人一看便明了了。”

“你就拿著這個茶壺打跑了那妖物?”一個衙役眼睛都瞪圓了,這輩子沒見過如此離奇的武器。

“這個……”賀玠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連罪的妖術,只能裝傻充楞地笑道,“我們斬妖人行走江湖奇珍異寶多了去了,區茶壺不算什麽。我還見過能把人打得頭破血流的香囊呢!”

“先別管什麽茶壺香囊了,我問你,那妖物長什麽樣子?”一個衙役打斷了同伴喋喋不休的嘴,沈聲詢問。

“我看到的部分只是它的枝幹,具體那妖物有多大,有多強,還是未知。”

“僅憑枝幹就能伸手進城嗎?那幫守城的侍衛是幹什麽吃的?”幾個衙役顯然都有些不滿,相互抱怨著。

“戚、戚大人來了!”

遠處有人提著燈籠照路而來,戚大人內著寢衣,外披著單薄的袍子就出了門,慌慌張張地朝這邊趕來。

“出事了?”

戚大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到一片狼藉的現場差點腦袋一熱暈厥過去。

“報告大人,據這名斬妖人所說,方才有一樹妖入城害人,帶走了湯氏之女,我們已經有人前去追查了。”

戚大人搖晃著身子走到那一長串血跡邊,伸出手指摸了摸潮濕的地面。

“的確是妖。”戚大人緩了口氣看向賀玠:“斬妖人小兄弟,可否與本官一同前去探查?”

賀玠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們幾個在天亮之前將這裏清掃出來,註意不要讓百姓靠近,我跟他去去就回。”戚大人望著已有朝霧的天際,帶著賀玠疾步循著血跡而去。

兩人一路走到城邊,看到那聳立的城門高墻,而血跡也在這裏徹底沒了蹤跡。

“參見大人!”

那先遣的衙役們已經在這裏轉過一圈了,紛紛表示沒有發現新的痕跡。

賀玠擡頭看向五樓高的墻體,那飛速竄動的樹枝在腦中躍然而生。

“那東西,是把她提起來帶出去的。”

賀玠指著城墻頂端說:“我猜測那樹妖應該是通過枝幹汲取人體的精氣進行修煉,找到合適的人後就通過樹枝插進七竅中,將人帶出城。”

“可是……為何這樹妖選中的人皆為女性?包括今晚的湯氏,還有很多女子和那白峰回交好?我覺得這可不是巧合。”戚大人用著畢生所學思索,“狐妖喜食男子陽氣精元我是知道的,可這些女子身上有什麽共同點是那樹妖喜歡的?”

“如果硬要說的話。恐怕是年齡吧。”賀玠一時半會兒也只能得出這個結論,“至少到現在,它也沒有捕獲過老嫗不是嗎?”

戚大人沈吟半晌,對那邊的衙役們吩咐道:“你們現在立刻出城繼續探查。那湯氏還有生還的可能,不能見死不救!”

領頭的衙役領命轉身,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問賀玠道:“閣下方才所說的,不止一人,是什麽意思?”

對了!經他這麽一提賀玠才猛地想起那魁梧怪異的人影,忙對戚大人說:“那妖物行兇時,在下還見得一身材高壯龐大的人藏於巷口觀望,恐怕……是那妖物的同夥。”

“同夥嗎?”戚大人捋著胡子說,“那估摸著就是賣糖人所見的那面容猙獰的男子了。”

樹妖負責將人帶走,那魁梧之人負責清掃現場遺留的痕跡。

要不是今晚被賀玠撞見,破壞了他們原先的計謀。那湯氏恐怕也會像之前的姑娘一般毫無線索地人間蒸發了。

“大人。”賀玠突然轉身對著戚大人抱拳行禮,“在下也請求一同出城探查。那妖物狡詐詭譎,有斬妖人同行也能護佑各位周全。”

“也好,那就有勞了。”戚大人很是欣賞這個主動請纓的少年。

“倒是不用你個孩子家保護我們。”領頭衙役輕哼一聲,轉身帶著弟兄們朝城門走去。

圈養在門戶內的公雞此時才將將打鳴,看守城門的侍衛起床準備開城門,卻被迎面走來的衙役們好一通數落。

“那抓人的妖物每晚大搖大擺地走進城,你們這些吃白飯的居然沒一個發現了的!”

侍衛們嚇得六神無主,紛紛道昨晚他們全都像被下了藥似的昏睡不醒,根本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響動。

昏睡不醒?難不成也是那妖物動的手腳?

賀玠心緒不寧地思索著,一路低頭跟著衙役們來到城外曠道的分岔口。

“往左是護城林,往右是虛有山……斬妖人,你能找到那妖物在哪一邊嗎?”

被突然叫到的賀玠猛擡頭,左右轉頭看著兩條路的盡頭。

護城林就是在來的路上看到那片繁茂樹林,而虛有山則是位於孟章城邊的山巒。

賀玠沒有聽過虛有山的傳聞,可此時站近一看,那山群卻頗有些怪異。

“請問,這虛有山為何陰陽兩面荒榮不一?”賀玠指著那山巒問衙役。

沒錯,那聳立的山峰上,陰面綠樹成蔭草木繁榮,但陽面卻荒蕪一片,坑坑窪窪醜陋無比。

“是因為山火。”衙役沈聲回答,“說起來那件事已經過去十二載了。當時那火連燒了一天一夜,最後是神君他老人家施法降下暴雨才得以平息。”

“山火?”賀玠疑道,“是因為什麽而起?”

“據說是守山人誤燃了枯葉……反正從那以後這山就荒了。城中的居民和遠道而來的游人都不願去這種晦氣的地方了。”

賀玠點點頭,凝神呼吸著空氣中藏匿的氣味,試圖找到那妖物遺留下的蹤跡。

“在山裏。”

半晌後,賀玠擡起頭看向虛有山,語氣篤定地說:“雖然只有很淡的一點,但它的妖息我嗅到過,和虛有山那邊散發出來的一樣。”

“走!”

領頭衙役果斷地吩咐身後人跟上他,眾人快步走向虛有山的方向。

賀玠剛擡起腳,卻發覺背後撲過來了個沈甸甸的小東西,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不放。

“啾?”

白胖胖的雀妖眨巴著眼睛看著他,賀玠心中卻暗叫不好。

明月?為什麽它會追到這個地方來?要是讓這群孟章衙役看這只小禽妖,自己恐怕真的會二次入獄。

“什麽聲音?”領頭衙役警覺地回頭。

“沒什麽啊?”賀玠靈活地將明月塞進了懷中的茶壺裏,再迅速蓋上壺蓋沖著衙役笑道。

衙役狐疑地看了一眼賀玠,隨後正色說道:“進入山中之後務必要跟好我們的人,裏面很容易迷路的。”

賀玠連連應聲,實則將手背在身後,敲擊著壺身讓明月不要出聲。

進山最穩妥的一條路就是位於陰面的石階。據說是老一輩守山人一塊一塊壘起來的,那山火燃起來時成了許多采藥人的生路,上面青苔滑膩潮濕,都是救人性命積下的福祉。

賀玠一面要註意腳下搖晃濕滑的石階,一面要擔心懷裏不安分的明月,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完全分不出神來記走過的路。

“前面分頭去找!都拿好發煙筒,有什麽情況即刻通知周圍!”

領頭衙役大手一揮,兩隊人馬立刻就隱蔽於灌木,極快無比地潛行入林了。

“明月。”

眼看的身邊的衙役都沒了蹤影,賀玠才小心翼翼地將茶壺蓋打開,把啾啾發火的小山雀放了出來。

明月呼哧呼哧地大口吸氣,差點憋死在狹小的茶壺裏。

賀玠掏出隨身揣著的小米安撫明月暴躁的情緒,看它吃得肚子溜圓後突然笑著摸了摸它的頭。

明月本能覺得沒好事,瑟縮著看向賀玠,果不其然在他眼底看到了算計。

“吃了我的米,就該幫我做件事了。”賀玠嘿嘿一笑,將那塊樹皮從兜裏掏了出來遞給明月,“能聞出來上面的味道嗎?”

明月小小的眼睛裏充滿了不想幹活的疲憊,但看在新鮮小米的份上,還是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啾啾啾。”聞嗅過樹皮後,明月連叫三聲,突然閃著翅膀朝著山林深處飛去,賀玠立刻拾掇好東西跟在它身後。

看來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那妖物的本體多半就藏在這虛有山中,就看明月能不能厲害到將它找出來了。

半個時辰後,賀玠帶著已經飛不動的小山雀第三次回到了和衙役們分開的地方,看著泥土地上自己踩出來的腳印發呆。

“這種情況,應該就是迷路了吧。”賀玠和明月面面相覷,片刻後明月徹底癱倒在他肩上,叫囂著罷工了。

“你確定這塊樹皮的主人就在這山中嗎?”賀玠拿著已經變得又薄又脆的樹皮問明月。

“啾。”明月一拍翅膀,對自己的能力相當自信。

“那這樣就簡單了。”賀玠一拍手,“這種實力的樹妖體型一定不會太小。衙役們說過這山裏有守山人,我們去找他問一問這裏可有百年古樹就能知道了。”

明月聽不懂,明月只想睡覺。

賀玠覺得這個猜測有理有據值得一試,便順手將昏昏欲睡的明月塞進茶壺,提著它上了路。

虛有山不愧是荒了十幾年的野林。沒有人為的擾亂,內裏各種樹木根系肆意生長,鋪天蓋地的冠帽遮住了天穹,只留下蛛網般的枝丫讓誤入其中的旅人仰望。

賀玠的小腿被長滿毛刺的荊棘劃破了,一縷縷細線窄的傷口瞬間湧出點點血珠。雖然只是皮毛傷,可帶毒的荊棘依舊讓他半條腿火辣辣的疼。

小時候自己皮實,爬樹下河沒少弄出傷口。爺爺也懶得去醫館給自己弄藥草,將就著清酒清洗完傷口後就讓賀玠自己用唾液去止血。

剛開始他還覺得怪惡心,可誰讓那口水實打實有凝血的功效,久而久之便就成了習慣。

“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賀玠低頭對茶壺裏的明月說話,卻發現人家早就睡得天昏地暗了。

賀玠找了塊相對幹凈的石頭,靠在上邊用食指在舌尖上點了點,然後輕按在腿上。瞬息間鉆心的疼痛讓他也沒忍住悶哼出聲。

“這是怎麽回事?”

耳邊驟然響起一道蒼老年邁的聲音。賀玠倏地睜開雙眼,迅速朝反方向跳開。

“哦喲喲,年輕人身體真是好。”

一個彎腰駝背的矮小老人從石頭後面走出來,肩上碩大的背簍裏裝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草藥。

他五官緊巴在一起,手裏的木拐杖也顫顫巍巍立不住,儼然年歲已高。可背上滿滿當當的藥材簍看著重量不輕,給人一種難以言說的違和。

“年輕人別緊張,我就是個采藥的老頭子,又不是黑山老妖,你怕什麽?”老爺爺口齒清晰,甚至還有閑心打趣賀玠。這倒是讓他想到了自家那個不知道在何處逍遙的老頭,心中的防備也稍稍松懈了下來。

“老爺爺,據說這山已經荒廢很久了。你一個人在這裏……怕是有些危險。”賀玠沒有嗅到老者身上的妖息,但長記性的他也明白這並不代表他就是清白的人。反而可能是實力強悍的妖。

老人哈哈大笑兩聲,震得那樹端的烏鴉都扇翅飛去。

“老頭子我從小就生在山裏。這裏面哪裏有危險哪裏最安全,我比守山人還要清楚。倒是你年輕人,你那腿怕是被鼠嚙草割破了。要是不快點處理,那毒液會進入經脈的。”

鼠嚙草?

賀玠對這種植物聞所未聞,不過聽老者所說,情況恐怕有些棘手。

“不過不打緊,我這裏剛好有解毒的東西。”老者從背簍裏拿出一株藥草,“以後要是中了什麽植物的毒,只用記住解藥必定會在其周圍就行了。”

“就算是植物,也不會傻到去靠近滿身瘴氣的毒草,除非它們天性就有克制毒草的功效……但有些傻孩子卻不知道。”老人嘆了口氣,熟練地將草藥研磨成齏粉,遞給賀玠。

“年輕人,你是從城裏來的吧?”

賀玠沒有接過草藥,只是謹慎地看著老人。

“那我有個事倒是想跟你打聽打聽。”老人不管不顧地蹲下身,直接上手將草藥塗抹在了賀玠傷口上,在他驚慌的表情中直起身,緩緩道,“你有沒有見過,或者聽說過。一個叫陶安安的姑娘?”

陶安安?

那個白峰回唯一不知道下落的女子。

這句話的震懾力過於巨大,賀玠一時忘了隱藏神情,那張慌亂的面孔在老人眼中霎時變成了震驚。

“哦?看來你知道她啊。”老人了然地點點頭,笑得眼尾爬滿褶皺,“老頭子我還真是救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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