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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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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阿桃。◎

林蒲桃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質問:“怎麽會搞成這樣?”

“陰溝裏翻船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太大意……沒想到他們這麽瘋,直接下死手……”

他喘了幾口氣,語氣是深切的痛楚和自責:“跛腳叔他們沒放過,還有好幾個當初支持我的老兄弟……都……”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那些慘死的元老,他們的血染紅了港城的街道,也染紅了他剛剛坐上的位置。

林蒲桃的心不斷下沈,隨即急切追問:“金爺呢?金爺怎麽樣了?”

顧錚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和無力:“金爺他那邊也被迦陵和梁啟明的人圍住了,暫時進不去,也出不來……他們是在逼宮,也是在等機會……”

病房內陷入死寂。

林蒲桃看著床上虛弱不堪的顧錚,又想起門外那些數量有限的守衛,聲音很低,情緒覆雜:“顧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梁祖堯派來的人,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現在還是迦陵丟棄掉的人。你就這樣讓我進來,把底細全告訴我,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或者立刻把消息傳出去?”

這是最理性的質疑。

站在顧錚的立場,信任她,無異於自尋死路。

顧錚聞言,再次看向林蒲桃,那雙因失血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眼睛裏,卻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那我也只能自認倒黴……看走了眼……”

“……”

林蒲桃徹底楞住了。

她預想了各種反應,唯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一種托付性命的信任。

這種信任,比任何懷疑和威脅都更讓她感到沈重。

她別開視線,源於職業、對公正的追求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的個人情緒。

“三天後就是新坐館繼任儀式。梁啟明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一定會趁你重傷,在金爺被圍困無法插手的情況下,在儀式上發難。你預備怎麽做?就躺在這裏等死嗎?”

顧錚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說實話,他也沒想好。

雖然做好了萬全準備,卻沒想到梁啟明靠山一個比一個硬。

林蒲桃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幫你。”

“——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顧錚有一絲猶豫:“不行,太危險……你不能……”

“我以全A成績畢業於港城警察大學,警校搏擊、槍械考核,我從來都是名列前茅!能力從不比任何一個男人差!”林蒲桃打斷他,“而且,現在梁啟明還需要利用我替他打探消息,他認為我能影響迦陵。我是目前唯一一個能合理接近你、並且不會引起他們全力撲殺的人!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她看出顧錚眼裏的掙紮,知道他在顧慮她的安危,咬牙道:

“顧錚,你聽著。”

“我站在這裏,首先是一名港城警察。我的職責是維護法紀,阻止任何可能發生的暴亂和大規模流血事件。這與你個人無關。”

她語氣沈靜而有力:“金爺這些年,雖然出身江湖,但他掌舵的和聯盛,規矩森嚴,早已不碰du,經營也多在灰色地帶,甚至多次在重大案件上配合過警署,維持了港城社團之間的某種秩序。我相信他支持的人,至少不是梁啟明那種為了利益毫無底線的小人。”

最後,她看向顧錚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種和盤托出的坦誠:“同樣,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從一開始就沒有戳穿我的身份,甚至屢次三番幫我……這份原因我現在不想深究。但是,就沖你剛才那句‘自認倒黴’,就沖你現在身陷重圍卻還在顧慮我的危險……”

“我願意相信你一次。也請你,相信我一次。”

病房裏再次陷入寂靜。

他久久地凝視著林蒲桃,看著她眼中那份堅毅、勇氣以及屬於警察的信念。

許久,他終於點了下頭。

他努力擡起沒有受傷的右手,伸向林蒲桃。

林蒲桃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與他輕輕一握。

他的手冰冷而虛弱,但那份沈重的托付,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謝謝你,林警官。”

-

Dark Side酒吧。

與往日的低調神秘不同,此刻的酒吧顯得格外喧鬧。

原本精心設計的工業風裝飾被砸壞了不少,換上了些金光閃閃的物件,抹去了前任主人的一切印記。

梁啟明大馬金刀地坐在最好的卡座裏,手裏晃著一杯烈酒,環視著這片剛剛屬於自己的產業。

臺上,一位身材火辣的新晉港姐正在賣力地唱著歌曲,眼神不斷瞟向主座,每一個扭腰擺臀都充滿了暗示——她急需一場能讓她飛上枝頭的電影試鏡機會。

坐在梁啟明身邊的,是一位在港城影視圈頗有份量的馬姓大佬,他端著酒杯,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道:“明哥,怎麽樣?這妞不錯吧?要不明天您的坐館繼任儀式上,也讓她去給您獻唱一曲,助助興?保證夠排面!”

梁啟明嗤笑一聲,抿了口酒:“排面?哼,光是唱歌有什麽用?除了跛腳那個老不死的,會裏還有幾個吃了秤砣鐵了心的老頑固,一心想著那個半死不活的顧錚呢。”

馬兆立刻湊近些:“明哥,您多慮了!顧錚現在就是個廢人,躺在醫院裏能不能熬過去都難說,怎麽可能還能出來攪局?再說了,您背後不是還有迦陵先生這座大靠山嘛!誰敢不服?”

話音剛落,酒吧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向兩側退開。

迦陵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看了看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酒吧,嘲諷如重而至:“大侄子,你說要孝敬表叔,就是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

梁啟明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臉上瞬間堆起熱情的笑容:“表叔,您來了!我聽說您以前也挺喜歡來這兒消遣的,現在這地方歸我了,我就想著趕緊請您過來看看。您要是不喜歡這裝修,盡管說,我馬上叫人拆了重裝!”

迦陵懶得跟他虛與委蛇,徑直走到主位坐下,雙腿交疊,眼神冰冷:“有屁快放。”

梁啟明碰了一鼻子灰,卻不敢有絲毫怨言,連忙對身後手下使了個眼色。

很快,幾個手下擡著幾個密封嚴實的金屬箱子上來,當眾打開——裏面正是那批曾被梁祖堯扣在港城碼頭許久、金爺曾承諾為他打通的深水港的貨物。

迦陵的視線在那批貨上停留了片刻,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動作倒是快。不愧是我的好侄子。”

得到這句誇獎,梁啟明頓時喜上眉梢,還不忘趁熱打鐵:“表叔,那按照我們說好的,您看什麽時候,幫我把金爺那個老不死的徹底解決掉?免得夜長夢多!”

迦陵側過頭,似是不耐他的愚蠢:“殺金爺?你以為他是路邊隨便一只阿貓阿狗?動了他,整個港城的舊派江湖都要地震,這屎盆子你想一個人頂?你頂得起嗎?”

梁啟明被噎得一楞,臉色有些發白:“那怎麽辦?總不能一直讓他堵著我吧?”

迦陵冷冷道:“連這麽一刻都等不了?明天就是你的繼任儀式。顧錚重傷不起,無法到場,你順勢坐上那個位置,名正言順。只要木已成舟,塵埃落定,金爺一個過了氣的老家夥,還能翻天不成?到時候,是拉攏還是慢慢收拾,不都由你說了算?”

梁啟明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連忙拍馬屁:“還是表叔深謀遠慮!高!實在是高!”

心情大好的他,像是才想起什麽,隨口問了一句:“對了表叔,我那個妹妹沅沅這兩天沒給您添麻煩吧?我聯系不上她。”

迦陵端起侍者剛送上的酒,眼皮都沒擡一下:“你妹妹去了哪兒,你這個做哥哥的都不知道,反過來問我?”

梁啟明碰了個軟釘子,訕訕一笑,不敢再多問,連忙殷勤地招呼:“表叔您坐,您坐!看表演,看表演!”

旁邊的馬兆立刻會意,趕緊示意臺上的港姐更加賣力地表演。

-

港城的天空灰蒙蒙的,潮濕悶熱的空氣和城市廢氣的味道,彌漫在九龍城寨錯綜覆雜的窄巷裏。

林蒲桃靠在一家老舊涼茶鋪斑駁的外墻邊,指尖摩挲著口袋裏那只小巧的加密通訊器。

距離和勝會新任坐館的繼任儀式開始,只剩下不到三個小時。

計劃原本不該是這樣的。

她咬咬牙,撥通了梁啟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背景音嘈雜,混合著誇張的笑聲和嬌嗲的女聲,顯然正在紙醉金迷的享樂中。

“餵?”梁啟明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以及酒精浸泡後的微醺。

“大哥,是我。”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聲拖長的“哦——”。

“我親愛的好妹妹啊,不在表叔身邊好好伺候,怎麽想起給哥哥我打電話了?”

林蒲桃好聲好氣地提醒:“大哥說笑了,我只是聽說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想當面恭喜你。”

“恭喜我?”梁啟明不屑一笑,“我用得著你一個被表叔玩膩了的爛貨來恭喜?”

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小人!林蒲桃努力保持笑容:“大哥,別忘了,深水港那批貨如果沒有我提供的消息,你不可能那麽順利拿到手,獻給表叔。”

這是她手中唯一能打的牌,點明她並非毫無價值,提醒他欠她一個人情。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清脆的響聲,接著是梁啟明緩緩吐出一口煙的聲音,充滿了嘲弄。

“貨?呵,你不提,我差點忘了。是啊,那批貨能到手,確實有我的好妹妹你一份功勞。可惜你太沒用了,這麽快就失了寵。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梁啟明你!”林蒲桃怒火瞬間沖上頭頂,又被她死死壓住。

“我什麽?”梁啟明打斷她,語氣囂張至極,“出爾反爾?呵,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麽東西?嗯?一個連梁家都不敢回的冒牌貨,一個被迦陵厭棄的玩物!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帶你進去?”

她錯了。大錯特錯。

她顯然低估了此人的無恥,以為在利益面前,他至少會維持表面上的承諾。沒想到在迦陵的“厭棄”面前,她之前所有的價值都被瞬間清零,甚至成了他急於撇清的負資產。

“我的好妹妹,”梁啟明的聲音又變得假惺惺起來,“聽哥哥一句勸,找個地方躲起來,安安分分過日子吧。這江湖,這渾水,不是你這種沒用的女人能摻和的。別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還臟了我的地!”

說完,根本不給林蒲桃再開口的機會,電話便被掛斷。

“……”

可惡!

她一拳砸在身旁粗糙的墻壁上,指節傳來刺痛。

梁啟明這變臉的速度,比港城六月的天還要快!

這副小人得志、翻臉無情的嘴臉,真是令人作嘔!

涼茶鋪的阿婆好奇地探出頭看了她一眼,被她臉上尚未收斂的厲色嚇了一跳,又趕緊縮了回去。

林蒲桃努力平覆心情。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梁啟明這條路已經徹底堵死,他甚至已經明確懷疑她可能去找顧錚,必然會對顧錚那邊加大防範。

怎麽辦?

硬闖?無異於自投羅網。

放棄?絕無可能。不僅任務無法完成,顧錚那邊危在旦夕,整個港城的局勢可能都會因此滑向更危險的深淵。

……

一個小時後,九龍城寨附近一處不起眼的唐樓隔間內,林蒲桃對著鏡子,最後勾勒了一遍眼線。

鏡中的女孩有著時下最流行的蓬松鬈發,描畫得略顯誇張的眼眸帶著幾分涉世未深的懵懂與野心,嘴唇塗著亮眼的桃紅色,一身剪裁時髦卻透著廉價感的亮片短裙——活脫脫一個渴望借此攀上高枝、擠進娛樂圈邊緣的“魚蛋妹”。

梁啟明的出爾反爾雖然可惡,卻也給她提了醒。

此人毫無信譽可言,即便當初帶她進去,也必然處處提防,反而更難行事。

而且他儼然已經把這場繼任儀式當成了他自己的狂歡派對,不僅叫了最火的港姐,還有一些急於上位的年輕女星、模特。

他要的是排場,是面子,是肆意炫耀他的勝利和權力。

如今他自以為勝券在握,警惕心自然會轉移到別處,這烏煙瘴氣的選秀現場,反倒成了她最好的掩護。

林蒲桃深吸一口氣,拿起一個裝著簡單補妝用品和——底部暗藏著一把微型手槍及備用彈夾——的手拿包,推門融入九龍夜晚喧囂的街道。

繼任儀式的地點選在了和勝會名下產業,一家新開張不久的豪華夜總會“皇朝”。

今夜燈火通明,各路江湖人物、富商名流絡繹不絕,煙草與香水彌漫,浮華惑人。

側門處,果然如林蒲桃所料,人頭攢動。

幾個負責海選的馬仔叼著煙,用挑剔甚至猥瑣的目光打量著排隊的年輕女孩們。一個看似小頭目的男人拿著名單,不耐煩地吆喝著:“都排好隊!報名字!有什麽才藝?快點!”

隊伍緩慢前行,充斥著女孩們緊張的低語和討好的笑聲。

林蒲桃壓了壓心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其他女孩一樣,帶著點忐忑又渴望被選中的神情。

輪到她了。

“名字?”馬仔頭也沒擡。

“阿桃。”她用一個最常見的花名,聲音故意放得軟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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