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 第 49 章

關燈
49   第 49 章

◎顧錚。◎

壓力瞬間給到了林蒲桃這邊。迦陵好整以暇地站著,絲毫沒有要開口替她解圍的意思。

林蒲桃心臟狂跳,努力扮演一個見到兄長該有的怯懦表情:“哥……哥哥。”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被拉長,林蒲桃甚至能聽到針落下來的聲音,她已經做好了被當場發難、甚至更糟的準備。

出乎意料的是,梁啟明臉上的疑惑漸漸化開,轉而露出恍然的笑容,仿佛真的才認出她來:“哦——原來是沅沅啊。”

他甚至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語氣帶著一種兄長對多年未見妹妹的寒暄:“真是女大十八變,長高了不少,人也精神了。哥哥剛才差點沒認出來。”

怎麽回事?

梁啟明怎麽可能這麽好說話?父親梁正彥死後,她這個投靠了迦陵的私生女妹妹,應該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才對。

“多謝哥哥誇獎。”她低下頭,扮演著乖順怯懦的模樣。

梁啟明笑了笑,目光重新轉向迦陵,將話題引開:“表叔這次過來,是對我們合勝會的選舉也有興趣?”他這話問得輕松,實則是在試探迦陵的意圖。

迦陵慢悠悠地開口:“湊個熱鬧罷了。畢竟也算半個家裏人,總要關心一下。”他這話既點了梁啟明,也點了林蒲桃,讓人摸不清他的真實態度。

“表叔說的是。”梁啟明點頭,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林蒲桃道:“對了沅沅,既然回來了,有空回家看看。雖然父親不在了,但老宅子還在,你以前的房間也一直有人打掃。”

林蒲桃臉上卻露出受寵若驚又有些為難的表情:“謝謝哥哥,只是我跟著表叔,怕是不太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梁啟明不善於掩飾情緒,眼神微冷,“難道表叔還會攔著你不成?還是說沅沅你在外面久了,已經不把梁家當回事了?”

這時一個侍應生端著酒水走過,梁啟明取過兩杯香檳,將其中一杯遞給迦陵,另一杯自己拿著,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

迦陵接過酒杯,卻並未與梁啟明碰杯,只是淡淡地晃動著杯中的液體,目光掃過全場,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聽說,和聯盛的金爺,今天也會來?”

梁啟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和聯盛”是港城另一個歷史悠久、但近年較為低調的幫會,與合勝會素有舊怨。迦陵在此刻提起,意味深長。

“金爺年事已高,這種場合,未必會來吧。”梁啟明拿捏不準地回答。

“是嗎。”迦陵不置可否,抿了一口香檳。

短暫的沈默在三人之間蔓延。

隨後,司儀宣布選舉正式開始,宴會廳內的氣氛驟然變得劍拔弩張。之前的虛偽寒暄和暗流湧動,此刻都化為了明晃晃的權力角逐。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幾位候選人的名字和象征性的徽章,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無一不屏息凝神。

投票過程並非簡單的紙票投入,而是合勝會內部一套覆雜且頗具江湖氣的儀式——各分支話事人及其代表需依次上前,在一尊關公像前焚香叩拜,然後高聲報出所支持候選人的名號。

這既是對傳統的尊重,也是一種公開的站隊,毫無轉圜餘地。

“油麻地,跛腳哥,支持駿哥!”

“深水埗,支持明哥(梁啟明)!”

“尖沙咀,支持……”

一個個在港城地下世界響當當的名號被喊出,聲浪在宴會廳內回蕩。

每一聲宣告,都意味著力量天平的又一次細微傾斜。

梁啟明始終面帶微笑,從容地站在人群前方,與上前支持者點頭致意,顯得成竹在胸。他確實準備充分,幾個最具實力的分支話事人早已被他或利誘或威逼地拿下。

林蒲桃站在迦陵身側稍後的位置,仔細觀察著每一個上前投票的人,手心微潮。

迦陵則依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仿佛眼前這場決定港城地下秩序未來的大戲,只是一場無趣的表演。

投票漸近尾聲。

電子屏幕上,梁啟明的名字後面的數字遙遙領先,已然碾壓了其他競爭者。支持他的人群臉上開始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甚至有人準備提前道賀。

司儀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現在公布最終結果。獲得最多票數,將成為我會新一屆坐館的是——”

“且慢。”

一個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從宴會廳入口處炸響,硬生生打斷了司儀的話。

所有人駭然轉頭望去。

只見宴會廳那兩扇沈重的雕花大門被緩緩推開。

一名穿著傳統唐裝、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手持一根紫檀木手杖的老者,在一群精悍保鏢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老者雖年事已高,但腰板挺直,掃視全場時,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磅礴氣勢。

“金爺?!”

“是和聯盛的金爺!他怎麽來了?”

“合勝會選舉,他來幹什麽?”

臺下瞬間響起一片驚呼和議論聲。

來人正是迦陵方才口中提及的、和聯盛的定海神針——金爺!一個早已半隱退、卻依舊能左右港城江湖風雲的教父級人物!

梁啟明強自鎮定,上前一步,語氣還算恭敬:“金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您老今日過來,有何指教?今日是我合勝會內部選舉,恐怕……”

金爺根本不等他說完,手中手杖重重一頓地,發出沈悶的響聲,直接打斷了他,聲音洪亮如鐘:“指教?不敢當!老頭子我只是來提醒各位一句,按照江湖規矩,坐館選舉,但凡有資格者,皆可到場競爭。現在投票尚未正式結束,怎麽就急著宣布結果了?莫非有人想壞了規矩?”

他這話意有所指,目光銳利地掃過梁啟明和臺上的司儀,逼得後者臉色發白。

梁啟明臉色難看:“金爺,所有有資格的候選人早已登記在冊,此刻都在場內。投票程序合法合規,並無遺漏。”

“哦?是嗎?”金爺側身讓開一步,對著身後道,“那這位呢?他的資格,難道不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金爺身後。

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自陰影中踱步而出,站定在璀璨的水晶燈下。

當看清來人的面容時,林蒲桃呼吸一窒。

那道標志性的、劃過左邊眉毛的刀疤!

竟然是他!

那個在港城dark side酒吧神秘莫測的老板! 那個在芭提雅夜市出現、又為她解過圍的刀疤男人!

他此刻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褪去了酒吧裏的慵懶和夜市中的隨意。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來晚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刀疤男無視了所有驚疑不定的目光,徑直走到那尊關公像前,接過旁邊人遞來的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插入香爐。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鴉雀無聲的眾人,朗聲道:

“和義堂,顧錚。今日,按祖宗規矩,爭一爭這合勝會坐館之位。”

和義堂!顧錚!

“和義堂?!那不是早就散了嗎?”

“顧錚?他是顧老大的兒子?”

“他不是早就失蹤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

“他竟然還活著?而且還得到了金爺的支持!”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和義堂曾是合勝會中極為強悍的一支,以作風悍勇、義字當頭著稱,但在十多年前的一場慘烈內鬥中幾乎被連根拔起,首領顧老大更是慘死,其家眷子弟據說也無人幸免。

誰都沒想到,早已被認定為消亡的和義堂,其繼承人顧錚竟然會在今天,以這樣一種強勢的姿態,在金爺的力挺下王者歸來。

梁啟明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他千算萬算,算盡了所有對手,卻唯獨沒算到這個早已被時間遺忘的“死人”。

迦陵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興趣。

他似乎對顧錚的出現並不完全意外。

林蒲桃大腦飛速運轉。

dark side酒吧老板、芭提雅的神秘人、和義堂的繼承人顧錚……這些身份重疊在一起,金爺的支持,迦陵微妙的態度,絕非偶然!

顧錚無懼地看向梁啟明:“梁先生,投票,可以繼續了嗎?還是說,你打算現在就認輸?”

原本幾乎已成定局的勝利,因為顧錚這個程咬金的半路殺出,再度發生了變數。

梁啟明死死盯著顧勝,眼中殺機畢露。

而顧錚則坦然回視,嘴角那抹刀疤隨著他的笑意微微牽動,更添幾分煞氣。

梁啟明試圖重新掌控節奏:“好,既然顧先生沒有異議了,那我們繼續。支持顧錚的 branch(分支)……”

“等一下。”

他話音未落,便被顧錚打斷。

後者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而沈穩:“按照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名字不該出現在候選人名單上的人,自然也沒有資格參與最後的角逐。這樣的人,是不是也該被當場除名?”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今日能站在這裏參與投票的,無不是合勝會各分支經過內部推舉、記錄在冊的話事人或其全權代表。說少了顧錚還有可能,但是說人多了,那就是天方夜譚了。

梁啟明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諷刺道:“顧先生,你不妨指名道姓地說說看,這場內濟濟一堂的兄弟,誰‘不該’來?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汙蔑兄弟,可是要受家法的!”

顧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擡手,看了一眼腕表,語氣淡然:“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會場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那兩扇雕花大門,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被再次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再是江湖大佬,而是幾名身穿港城警務處制服的警察。

為首的中年警官面容嚴肅,肩章顯示級別不低。

看到這抹截然不同的藏藍色出現在此地,梁啟明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凈凈。

同樣感到慌張的,還有林蒲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