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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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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龍婆珠手鏈。◎

芭提雅的步行街在夜晚徹底蘇醒。

霓虹燈牌擠擠挨挨,閃爍著各種酒吧、夜店、小商品攤位的誘惑字樣。震耳的電音從不同的門口湧出,混雜著烤海鮮的焦香、果汁的清甜、還有世界各地游客的喧嘩。

迦陵和林蒲桃一走入這條街道,立刻吸引了無數眼球。

迦陵自不必說,他身高腿長,容貌極其出眾,即使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絲質襯衫和長褲,那種睥睨又疏離的氣質也與周圍喧鬧的游客格格不入,像一頭優雅而危險的獵豹誤入了羊群集市。

而跟在他身邊的林蒲桃,雖然穿著簡單的連衣裙,但清麗脫俗的容貌也讓她顯得格外醒目。

這種奇特的組合,想不引人註目都難。

林蒲桃雖然不知道迦陵為什麽會屈尊降貴陪她逛這種夜市,但是她已經太久沒有像這樣置身於人間煙火中了。

臥底的日子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刻都在扮演,每一秒都在計算。

此刻,這久違的熱鬧景象,讓她忍不住產生一絲對正常生活的渴望。

她的目光被一個賣傳統泰式手工藝品的小攤吸引。

攤位上掛著各式各樣的護身符、佛牌,以及用香木、象牙果雕刻的小象和佛像,還有編織精巧的五彩手繩。

其中一串深褐色、泛著溫潤光澤的龍婆珠手鏈吸引了她的註意。

在T國文化中,這類高僧加持過的聖物被認為能辟邪保平安。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拿起那串手鏈看了看,眼中流露出真實的喜歡。

或許,她真的需要一點心理慰藉。

跟在旁邊的迦陵瞥了一眼,仿佛看到了什麽臟東西:“地攤貨?梁家的品味真是十年如一日地令人堪憂。”

林蒲桃被噎了一下,那點小小的歡喜瞬間被澆滅。

她默默放下手鏈,心裏暗罵自己差點又忘了身份。

梁沅沅怎麽會喜歡這種不上檔次的東西?

她抿了抿唇,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但夜市的美食誘惑更難抵擋。看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豬肉串、顏色鮮艷的榴蓮糯米飯、冰鎮的新鮮椰青……她的腳步又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迦陵雙手插在褲袋裏,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像看到了貧民窟,對周圍一切充滿鄙夷。

“垃圾食品”、“蒼蠅館子”、“臟”……類似的評價時不時從他薄唇中吐出,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傳入林蒲桃耳中。

林蒲桃最終沒能抵抗住一個賣炸香蕉的小攤。

金黃的香蕉裹著薄薄的面糊炸得外酥裏嫩,撒上糖霜,是她記憶裏簡單卻幸福的滋味。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零錢買了一份。

她咬了一口,久違的甜味讓她滿足地瞇了下眼,暫時忘記了身邊的危險和煩惱。她甚至下意識地轉頭,想跟身後的人分享,卻撞上迦陵那雙寫滿“果然是個沒品位的高中生”的嘲諷眼神。

她立刻扭回頭,默默啃著自己的炸香蕉。

或許是這點小小的放縱讓她暫時放松了警惕,下一秒,一個拐角處,一群吵吵嚷嚷的旅行團突然湧過,瞬間將她和迦陵沖散。

等林蒲桃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人流裹挾著往前了幾米,回頭再也看不到迦陵的身影了。

心裏猛地一慌,她立刻想逆著人流往回找。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花襯衫、流裏流氣的當地青年註意到了落單的她。

“嘿,漂亮妹妹,一個人啊?迷路了嗎?”其中一人嬉皮笑臉地湊上來,帶著濃重的酒氣,眼神不懷好意地在她身上打轉。

林蒲桃心裏警鈴大作,立刻用英語冷聲道:“不是,我有同伴,他就在前面等我。”她試圖繞過他們。

另一個青年卻張開手臂攔住她,笑嘻嘻地用夾生的英語說:“別急著走嘛,一起玩玩?芭提雅晚上很精彩的,哥哥們帶你去見識一下?”說著,竟然伸手想要拉她的胳膊。

林蒲桃迅速後退一步躲開。

她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警察,對付這幾個混混本不該是問題。但這裏是泰國,她是“梁沅沅”,一旦動手暴露了身手,後果不堪設想。

“請你們讓開!我同伴馬上就到了!”她強作鎮定,厲聲警告,目光焦急地四下搜尋,希望能看到迦陵或者他手下的身影。

“同伴?在哪呢?我看你就是一個人!”混混們哄笑起來,更加逼近了她,將她堵在一個攤位旁的角落裏。

周圍人來人往,卻沒人願意多管閑事。

林蒲桃的手心沁出冷汗,計算著如果不得已動手,該如何用最不明顯的方式脫身。

就在她咬緊牙關,幾乎要忍不住出手的瞬間——

一只手臂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有力地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往後一帶,護在了身後。

一個低沈帶著些許沙啞的男聲響起,用的是泰語,警告:“滾開。她是我的人。”

那幾個混混一楞,看向來人。對方看起來並不魁梧,但眉眼間有一股狠戾之氣,尤其是左邊眉毛上一道清晰的刀疤,讓他看起來絕非善類。

混混們欺軟怕硬,互相對視一眼,悻悻地散開了。

林蒲桃松了口氣,正想擡頭向解圍的人道謝。

然而,當她看清對方的臉時,感謝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裏,血液都仿佛凝滯了。

這個男人……!

雖然換上了更具熱帶風情的印花襯衫,但那道標志性的刀疤眉,那雙疏離不定的眼睛……她絕不會認錯!

是港城Dark Side酒吧的那個老板!那個幫過她一次、甚至可能認出她警察身份的男人!

他怎麽會出現在芭提雅?還恰好出現在這裏?

巨大的震驚和恐慌讓林蒲桃瞬間低下頭。

她現在是“梁沅沅”,絕不能和他有任何交集!

男人似乎也打量了她一眼,剛要開口說什麽——

林蒲桃用最快的語速說了句:“Thank… Thank you, sir!” 然後立刻從他手臂的保護圈裏掙脫出來,頭也不回地紮進人群裏往前跑。

她心臟狂跳,生怕那個男人追上來或者叫出她的名字。

她拼命在人群裏搜尋那個她此刻最害怕、卻又不得不依賴的身影。

沒跑多遠,她一頭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擡頭一看,正是迦陵。他就站在那裏,仿佛剛剛踱步過來,語氣不耐:“跑去哪裏了?一轉眼就不見人影,盡會添亂。”

林蒲桃此刻哪裏還顧得上他的惡人先告狀。她心驚膽戰地回頭瞥了一眼,似乎沒看到那個刀疤眉男人跟上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一把挽住了迦陵的手臂,半個身子都快躲到他身後,揚起一個乖巧無害的笑容:“表叔,這裏不好玩,人太多了!我們去別的地方逛吧!”

迦陵垂眸,視線落在她緊緊抓著自己胳膊的手上,那力道大得指尖都泛了白。

他又擡眼看了看她瀅靈圓潤的葡萄眼,笑的時候總是彎彎,臥蠶飽滿,睫毛輕顫,看得直叫人不設心防。

男人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幽光掠過,明暗難分。

但他什麽也沒問,只是任由她挽著,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麻煩。”

說完,他便順著她的力道,轉身帶著她,朝著與人群相反的方向,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這裏。

離開了混亂的步行街,迦陵的黑色越野車無聲地滑入芭提雅最頂級的購物中心地下停車場。與剛才的市井煙火氣截然不同,這裏燈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空氣裏彌漫著昂貴香氛和奢侈品皮革特有的氣味,安靜得能聽到腳步聲的回響。

維猜早已等候在此,見到他們,恭敬地躬身。

迦陵腳步未停,徑直走向VIP專屬電梯,語氣平淡地對林蒲桃丟下一句:“跟上。”

林蒲桃默不作聲地跟上。電梯直達頂層,這裏匯聚了全球最頂尖的奢侈品牌,客人寥寥無幾,導購的笑容標準而矜持。

迦陵似乎與商場的某位高層有約,對迎上來的經理略一頷首,便走向一旁的貴賓室,將林蒲桃丟給了維猜和一名女性導購。

“帶她去挑。”他只留下這句話,便消失在貴賓室門後。

導購小姐熱情地引著林蒲桃瀏覽當季新品。華美的禮服,精致的包包,閃耀的珠寶……這些都是“梁沅沅”這個身份該熟悉和擁有的東西。

然而林蒲桃卻感到一陣陌生和不適。做港城警察時,她的工資有限,日常便是制服或簡單的便裝。前男友梁宴聲偶爾會送她一些昂貴的禮物,但都被她退了回去。她始終覺得,那些東西不屬於她這個世界。

可現在,她必須扮演一個富家千金。

她心不在焉地隨手點了幾件看起來最醒目、logo最大的衣服和包包,符合一個暴發戶千金可能有的膚淺審美。導購小姐笑容不變,迅速記下。

趁著導購去取貨的間隙,林蒲桃狀似無意地踱到默默守在不遠處的維猜身邊,壓低聲道:“維猜哥,阿儂姐姐今天出去辦事,回來了嗎?”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阿儂效忠的很有可能是T國警方某高層,而她今天剛見過查隆署長,此人顯然是個兩面三刀的角色,既倚仗迦陵,又想制衡他。

阿儂作為T國警方安插在迦陵身邊的人,一旦失去利用價值,或者署長覺得她可能失控,下場可想而知。

維猜聞言,目光銳利地掃了她一眼,帶著警告:“梁沅沅,不該打聽的消息不要打聽。不該說的話,也不要說。”

林蒲桃的心微微一沈。

維猜果然察覺到了今天在書房裏,她那句“看似無意”的插話所帶來的影響。

她悻悻地努了努嘴,做出一個被訓斥後不太高興的小女孩情態,沒再說話。

這時,導購已經將包裝精美的購物袋提了過來,數量可觀。

維猜自然地上前接過,看著林蒲桃,忽然又補充了一句:“老大對你,很不一樣。你最好,不要惹他不高興。這樣對你自己,沒有好處。”

林蒲桃怔了一下。

這話是提醒?還是更深的警告?

她有時候真的懷疑,維猜是不是沒有自己的思想,完全就是迦陵意志的延伸。

不久後,迦陵從貴賓室出來,似乎已經談完了事情。他掃了一眼維猜手裏那堆顯眼的購物袋,沒發表評論,只淡淡一句:“走了。”

回程的車上,依舊是維猜駕駛,迦陵和林蒲桃坐在後座。

窗外的霓虹流光掠過迦陵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林蒲桃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心裏五味雜陳。今天的經歷起伏太大,從拳場到夜市,再到此刻坐在一堆她根本不想要的奢侈品旁邊。

也許是為了任務更加順利進行,也許是因為維猜那句“不一樣”的提示,又或者只是疲憊後一時的心血來潮,她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沈默:“表叔,謝謝你今天……破費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有些突兀。

迦陵聞言,嗤笑一聲,甚至沒有轉頭看她,語氣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少來這套假惺惺的。給你買這些,只是因為你身上那些邋裏邋遢的東西,看著礙眼,丟的是我的人。”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林蒲桃瞬間閉上了嘴,那點試圖緩和關系的念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轉開頭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不一會兒,她似乎感到有幾分疲憊,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裏,意識漸漸模糊,便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輕輕一頓,停了下來。

林蒲桃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發現已經回到了剛來時的俱樂部。

她看向身旁,迦陵的位置已經空了。

駕駛座上的維猜轉過頭,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板:“老大先進去了。我等你清醒。”

這顯然是迦陵的吩咐。林蒲桃心裏有些異樣,但他那番“丟人”的言論還縈繞耳邊,立刻壓下了心頭那點波動。

“謝謝維猜哥,我醒了。”她說著,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就在她推開車門,一只腳邁出去的時候,手腕忽然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借著車內燈和外面路燈的光線,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手鏈。

深褐色的龍婆珠,溫潤古樸,泛著淡淡的光澤,每一顆珠子都圓潤均勻。

正是今晚在夜市那個小攤上,她多看了一會兒、卻被迦陵譏諷為“地攤貨”、“品味堪憂”的那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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