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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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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刺殺。◎

T國的雨季來得猝不及防又聲勢浩大,僅一夜之間,那些向陽而生的高大喬木便臣服於暴雨的擊打,低垂著樹梢,在海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濃重如墨的烏雲沈沈壓在莊園上空,昏沈粘滯的空氣中,林蒲桃被拖拽回那個噩夢天臺。

廢舊藝術樓的晚風涼得刺骨,白裙血花紅得刺眼,眼前是張開深淵巨口的毒蛇。

身後,催命的腳步聲如影隨形,她慌慌張張從天臺邊緣退出,赤著腳在沒有盡頭的長廊裏奔逃。

終於,逃生通道就在眼前。

她用盡全身力氣拉開——

眼前不是自由的夜空,而是那個骯臟的拍賣臺。

頭頂是糜爛的霓虹燈,像無數只窺探的眼睛,將她渾身赤裸的每一寸肌膚都暴露在灼熱的空氣裏。

臺下,灰色的面具背後,是無數道貪婪、淫邪的目光。

林蒲桃後退一步,撞上男人的胸膛。

她轉過身,看到那身熟悉的警服,以及噙在嘴邊的溫柔笑意。

宴聲……

她想要觸碰,想要獲得這漂浮中的一絲安全感。

面具滑落。

那雙曾盛滿深情的眼眸,此刻映照著她無助的身體。

那眼底泛起的,不再是愛戀的漣漪,而是獵人審視完美獵物的饜足的波瀾。

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林蒲桃倏爾睜開眼,從噩夢中彈坐而起。她下意識摸到床頭的手機,亮起的屏幕光顯示,離平常上學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窗外,暴雨更急,劈裏啪啦地砸在窗臺上。一道閃電劃開天幕,將她蒼白的臉照亮,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轟隆——!!!”

林蒲桃如同驚弓之鳥,將自己蜷縮成一團,雙臂抱住膝蓋。

她已許久沒有和總部聯系,梁處長叮囑她凡事謹慎為先,一定要學會隱忍與等待。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如果因她一人沖動,失去了與總部聯絡的線路,再想要除掉迦陵可就難上加難了。

可是,等待?蟄伏?

還要等多久?

繼續扮演“梁沅沅”?繼續被迦陵當作掌心的玩物?繼續忍受這無間地獄般的折磨?還是……繼續被梁宴聲那早已腐爛的幻影日夜淩遲?

如果一輩子都沒有機會,那她是不是要一輩子待在迦陵身邊?

不。

她不要再等,她現在就要殺了迦陵!

用這條爛命,賭一個終結——

要麽和這個惡魔同歸於盡,要麽求一個徹底的解脫。

死亡,至少是幹凈的。

林蒲桃眼中的空洞不再,此刻只剩冷酷與瘋狂。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書桌前。

沒有開燈,僅借著窗外閃電的剎那光亮,她抽出一張白紙,手指因滔天的恨意而微微顫抖,卻異常穩定地在紙上勾畫起來。

迦陵不是查瓦特,不是帕卡。

他是盤踞在東南亞的毒蛇之王,警惕、多疑、擅長玩弄人心與操縱政權,同時擁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和銅墻鐵壁般的防護。

接近他,難如登天。

莊園守衛森嚴,常規武器絕無可能帶進核心區域。

她的目光落在書桌角落,那裏有幾支嶄新的、金屬外殼的圓珠筆。迦陵書房的書桌上,也常備著同樣的筆。

她拆開一支,動作冷靜得可怕。

纖細的金屬筆管被小心截斷、打磨,內芯被抽出,只留下堅硬的外殼。

她的指尖靈巧地改造著,將其中一端打磨成極其尖銳、足以刺穿皮肉和脆弱骨骼的微型矛尖。

另一端則纏繞上堅韌的細線,便於瞬間發力。

這樣的“筆刺”,看似普通、實則能在近距離爆發出致命一擊。

“啪—”

強烈的光線襲來,房間的燈被打開。

林蒲桃心一驚,迅速將筆刺藏入袖口,瞳孔驟縮地望向門口。

暖黃的燈光照在女人金色的頭發上,眉眼之間卻難掩擔憂。

“抱歉,我以為你睡了。”阿儂解釋,“你回來的時候額頭有點熱,我想幫你量一下體溫。”

林蒲桃心有餘悸地松了口氣。

“阿儂姐姐,我沒事。”

“我幫你請了一天假,之後由我來送你上學。”阿儂看出她的臉色不佳,迅速關燈,室內終於恢覆成昏暗的原樣,“沅沅,你今天好好休息。”

林蒲桃點了點頭,乖乖躺回床上。

那根隱形武器硌得她手疼,腦海裏卻在反覆演練路徑和動作。

迦陵的生活軌跡規律而嚴苛。

不過他偶爾會在莊園東翼的玻璃花房獨自享用早餐,那是難得的、護衛相對松懈的時刻。

林蒲桃之前就在玻璃花房勘測過,此地由巨大的防彈玻璃構成,視野開闊,但通往花房的主廊道有一個視覺死角——一段被巨大熱帶植物盆栽遮擋的弧形區域,監控探頭被茂密的枝葉巧妙避開。

刺殺的核心在於近身。

迦陵從書房走向花房的時間差大約是八分鐘,如果提前潛伏在那個死角,利用清潔女傭每日清晨固定清掃主廊道的時間點,再觀察每一次光影的移動、計時、最後咬死那關鍵的一秒,出擊——

可是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條通往花房的必經之路上?

她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理由。

但什麽樣的理由不會引起迦陵和阿儂等人的懷疑?

……

“梁小姐,早。”清晨六點不到,料理晨間事務的菲傭,看到與平時起床時間大相徑庭的梁沅沅,即便詫異,仍然謹記著先生的命令,客氣地招呼:“早餐還沒有做好,先生今日特意叫我們為梁小姐準備了港式早茶。”

港式早茶?

迦陵有這份心?不會又是什麽斷頭飯吧?

林蒲桃心裏嗤了聲,面上卻點點頭:“我有點睡不著,你去忙你的吧。”

“可是……”梁沅沅晃悠的地方是書房,也是迦陵不願讓人打擾的地方,下人只敢恪守本分,於是小心翼翼地提醒:“梁小姐,先生現在還沒起床。”

“我知道。”少女臉上立馬浮現一絲害怕又扭捏的神態,像極了忐忑候命父母的小孩:“我……我想等著表叔起床,他叫我把成績單給他看。”

原來是害怕成績太差被先生責罵。

菲傭寬慰她:“梁小姐,先生今天在花房用餐,您不必等這麽久。”

“可是……”她眨了眨眼,“阿儂姐姐是不是也在?”

大到最核心的地下資金鏈,小到莊園季度花卉采購的報表,阿儂都會在早餐一一匯報給迦陵聽。

菲傭知道了她的意思,阿儂平時對梁小姐可謂照顧有加,如果阿儂在那裏,想必迦陵不會責罵她太過分。

“好吧,梁小姐,你就去花房等著吧。”

-

六點半,暴雨依舊滂沱。

林蒲桃慶幸密集的雨聲能部分掩蓋她的腳步聲。

她穿著不起眼的米白色家居服,將那支改造好的筆刺攥在手心。

除此之外,她手裏還拿著那份聖安的成績單,像往常一樣,低著頭走向主廊道。

心臟如同冰涼的雨絲盈滿胸腔,冷意蔓延到四肢與面部肌肉。

都該結束了。

無論她的行動有沒有成功,這一切都早該結束了!

她慢慢靠近那個被植物遮擋的弧形死角,手裏的冷汗黏膩,包裹住那支帶有她體溫的武器。

迦陵起床的時間是六點過十分,這個時候,他該洗漱完成,從臥室碾轉到書房,再從書房碾轉到玻璃花房。

只要能刺中他的頸側動脈,哪怕她被萬彈穿心,她身為“梁沅沅”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林蒲桃呼吸越來越急促。

瀟瀟雨聲中,她似靈敏的長耳動物,捕捉著書房的動靜。

下一秒,書房門打開,發出輕微聲響。

迦陵出來了!

她閃身進入死角,屏住呼吸,身體緊貼著墻壁,將自己融入盆栽的陰影裏。

腳步聲由遠及近,沈穩、從容,帶著迦陵獨有的、掌控一切的節奏。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她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屬於迦陵的苦艾氣息混合著昂貴須後水的味道。

就是現在!

林蒲桃眼中寒光爆閃,所有的力量凝聚在握著“筆刺”的右手,身體如同蓄滿力量的弓箭,從陰影中無聲地彈射而出。

呼——

一道黑影毫無預兆地從另一側的廊柱後閃出,以驚人的速度和力量,扣住了林蒲桃即將刺出的手腕。

“啪嗒!”

那份成績單表掉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的手腕劇痛,五指一松,那支致命的“筆刺”脫手而出,“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眼看著就要滾落到迦陵一塵不染的皮鞋邊。

“砰!!!”

一聲碎裂聲在清晨炸響。

那盆枝葉繁茂的熱帶植物盆栽被林蒲桃狠狠一撞,陶盆倒地碎裂,黑黢黢的肥沃泥土如同潑墨般四濺開來,寬大的翠綠葉片散落一地。

迦陵的腳步頓住。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先是掃過地上那片狼藉的泥土和碎陶片,然後緩緩擡起,落在臉色煞白、僵立原地的林蒲桃身上,隨後又落到林蒲桃身後、臉色同樣不太好看的阿儂身上。

“一大早就在我的走廊上玩泥巴大戰?”

迦陵嘴角勾起,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慵懶,聽不出喜怒。

【作者有話說】

林蒲桃(已老實):是的,要加入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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