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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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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迦陵比她想象的更加陰毒。◎

“嗚——嗡——”

低沈的轟鳴由遠及近,正低頭進食的林蒲桃擡起頭。

那架曾將她押送至此的黑色直升機,正盤旋著穩穩降落在庭院中央。

看來迦陵今天要外出。

這個認知讓林蒲桃緊繃的神經略微一松。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睫,專註於餐盤裏最後一點食物,試圖降低存在感。

然而,迦陵並未立刻起身,反而悠悠地問:“你喜歡我種的花?”

肯定是下屬報告給了迦陵,玻璃房這塊地,暫時不能作為通訊點了。

林蒲桃如實回答:“嗯,我在港城沒有見過。”

“作為任務完成的獎賞,我叫人搬了兩盆到你房間。”

林蒲桃一楞,獎賞?

迦陵怎麽突然對自己這麽好?

這突如其來的好意比直接的威脅更讓她不安。林蒲桃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謝謝表叔。”

“不用謝,”迦陵幫她挽起耳邊發,冰涼的手指一如昨夜令人戰栗的觸感,“那花有毒,希望你的喜歡不會害死你。”

“……”

就知道這人沒安好心。

林蒲桃勉強保持笑容:“謝表叔提醒。”

迦陵看著她一會兒,像是終於失去了逗弄的興趣,驟然起身。方才那點虛假的溫和蕩然無存,聲音冷硬如鐵:“待在別墅,別亂跑。”

阿儂解釋:“老大面容暴露,國安部和國際刑警的追蹤網可能隨時收緊。”

林蒲桃有些意外,她本以為迦陵放任梁正彥被炸死,必然做好了萬全的退路。

是他沒做?還是那些後手,自己未能察覺?

她適時露出惶恐之色:“這別墅安全嗎?”

阿儂語氣篤定:“只要不踏出別墅範圍,他們傷不到你分毫。”

迦陵卻像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安全的話,我的好侄女,是想換一個靠山了?”

林蒲桃往後縮了縮腦袋,討好道:“怎麽會呢表叔,要是您這兒都不安全,整個T國,哪還有我能容身的地方?”

迦陵罕見地沒有再出言諷刺,轉身帶著吉姆和維猜離開,腳步聲消失在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中。

-

回到房間,窗臺上果然多了兩盆金燦燦的花——金鏈花。嬌艷欲滴,卻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那一天在玻璃花房,她早就認出了這花。當年在港城,她參與偵破過一起跨國走私珍稀動植物的案件,對這種T國雨林特有的、常被偷運的毒花印象極深。

只不過維猜突然出現,她不得不佯裝好奇無知,甚至冒險做出想要觸摸的姿態來圓謊。

如今,這致命的“獎賞”被擺到了眼前,她還得繼續演下去。

這花盆裏,十有八九藏著監視器。

先不說從今天早晨開始,迦陵不同尋常的語氣和態度,單單回想起港口的行動,林蒲桃覺得自己漏洞百出。

一是離開的太刻意,二是間接展示了自己的身手。

即使梁正彥臨死前幫她圓了身份,林蒲桃依舊覺得迦陵如今表現出的信任如同空中樓閣。

至於迦陵為何把她帶了回來……這個男人的心思一直深如寒潭,她根本無從揣測。

林蒲桃畢恭畢敬地將花盆在窗臺擺正,今天陽光不錯,暖洋洋地灑在金色的花瓣上,像一幅虛幻而安寧的油畫。

她想起阿爺阿嬤樓下的梧桐樹,秋天鋪滿一地的金色落葉。

她什麽時候才能完成任務?帶著平靜的心和梁宴聲的靈魂,回到那片祥和之地。

任務……對,梁正彥死於海上爆炸,而非她的槍下。

她昏迷了一日,再不給梁處長匯報情況,總部恐怕真要認定她身份暴露、壯烈犧牲了。

她借口消食,在偌大的別墅裏反覆“散步”,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試圖尋找一絲聯絡的縫隙,卻始終徒勞無功。

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星期,林蒲桃的焦急如野火蔓延到心口。

這天,迦陵難得呆在別墅裏,當林蒲桃心神不寧地在走廊“閑逛”時,轉角處毫無預兆響起的聲音讓林蒲桃渾身一顫。

“很無聊?”

這男人簡直是托生陰影的鬼魂,絲毫捕捉不到他的聲音。

她強壓驚懼,低下頭不敢直視:“沒……沒有,我這就回房間看書。”

前幾天她以“不能落下功課”為由,向迦陵討要高中課本。迦陵當時只嘲諷了一句“我還以為你早就做好了攜帶梁家劣質基因的打算,讀書不用帶腦子。”

這人難不成還想開除自己的祖籍?

林蒲桃暗自腹誹,嘴上極盡溢美之詞:“梁家出了表叔你這樣的大人物才是梁家基因突變啊,我們這樣的小蝦米簡直是望塵莫及。”

然而,以迦陵敏感多疑的性子,會不會聽出自己在陰陽他?

林蒲桃擔憂地想。

沒想到地是,迦陵嗤了聲,語氣有幾絲得意:“算你還沒有眼瞎。”

然後滿足了她的要求。

……

不想和他正面交流,林蒲桃拔腿就溜。

“慢著。”迦陵攔住了她:“表叔帶你出去玩。”

是玩她吧。

林蒲桃腹謗,但是臉上迅速堆起受寵若驚的笑容:“表叔好不容易得了空,還是不麻煩表叔了……”

迦陵的表情隨著她的話漸漸消失。

林蒲桃咬住了舌頭,硬生生扭轉話鋒,聲音拔高,帶著誇張的驚喜:“真的嗎?那太好了!謝謝表叔!”

迦陵似乎滿意了,轉身走向停機坪。林蒲桃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直升機掠過郁郁蔥蔥的雨林,清邁的城市輪廓在下方徐徐展開。塔狀的寺廟金頂在陽光下閃耀,錯落有致地散落在棋盤般的街道間,宛如佛祖指尖灑落的一粒粒鎏金。

當艙門打開,一股若有似無的、馥郁芬芳的玫瑰花香撲面而來。

原來這就是泰北玫瑰之城——清邁。

走在塔佩門的紅磚城墻下,護城河水波光粼粼,幾只水鳥舒展著潔白的羽翼掠過水面,留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林蒲桃幾乎不敢相信,迦陵真的帶她出來了,目的似乎真的只是“透氣”。

吉姆看著比平常活潑了不止一點的林蒲桃,嘲笑:“嘖,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林蒲桃收起自己大幅度的肢體動作,像只受驚的兔子,小心翼翼地蹭到迦陵身邊:“對不起表叔,我就是太久沒出來走動了。”

“太久”的原因,不言而喻。

迦陵舒緩著眉毛:“不怪你。”

吉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哪是兔子?分明是修煉成精的狐貍!

林蒲桃得了便宜,收起那副諂媚姿態,目光不著痕跡地掃視著熙攘的街道和游人。

她只需要一分鐘,僅僅一分鐘!

突然,她的視線鎖定了一個公共廁所的指示牌。

“!”

只要進去,哪怕他們厚著臉皮守在門口,她也有辦法完成聯絡。

林蒲桃轉過身,擡起頭——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幽深的黑眸裏。

迦陵正靜靜地看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一股冷意爬上脊背,準備好的借口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迦陵卻沒有因為她的停頓生氣,反而好整以暇地等著,像是在欣賞她此刻的慌亂。

林蒲桃心念電轉,罕見地放松了一點表情,看向他的目光卻有幾分扭扭捏捏:“表叔,我想小解。”

迦陵聞言,隨即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怎麽?是要我幫你脫褲子嗎?”

“……”

林蒲桃腦袋裏自動浮現出那個畫面,一陣惡寒。但她生怕此人反悔,顧不上尷尬,立刻跑去廁所。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維猜不放心道:“老大,真不用跟進去看看?萬一她逃走了……”

迦陵嘴目光依舊停留在洗手間門口,語氣閑散:“她不會的。”

-

廁所隔間內,林蒲桃反鎖好門,屏息凝神,再次確認外面沒有腳步聲,才掏出了微型通訊器。

“滋滋”幾聲電流雜音後,通訊器裏終於傳來梁祖堯的聲音:“6號?”

懸了多日的心終於重重落下。

還好,梁處長還保留著她的通話權限。

“處長,是我,”她壓低聲音,借著沖水聲道:“我沒有死。”

“你現在安全嗎?”梁祖堯的聲音驟然嚴肅:“身份沒有暴露?”

林蒲桃語速極快地將那天的情形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通訊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片刻後,梁祖堯才道:“林警官,善良的臥底是沒有好下場的,這次你能僥幸過關,不代表下下次你還有這樣的運氣。”

林蒲桃按了按沖水鍵,悶悶地回應:“我明白。”

“——可殺了梁正彥的不是迦陵。”

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新聞裏言之鑿鑿的指控,餐桌上迦陵那副無動於衷、仿佛在看一場拙劣笑話的表情,都讓她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

可她不應該這樣問,活像為迦陵開脫。

說到底,梁正彥和迦陵都是死不足惜的,梁正彥的死算在誰頭上,都不重要。

林蒲桃糾正自己的話:“我想知道,殺了梁正彥的究竟是誰。”

“本來也不打算瞞你。”梁祖堯重新撿起了她的上一句話:“他不是迦陵殺的,但確因迦陵而死。他和馬諾(議員)做交易本就踩了太多人的紅線,只是馬諾統領著國安局,這才在各方博弈中保持平衡。梁正彥那個蠢貨,居然親手殺了馬諾。”

林蒲桃瞬間明白了,喉嚨發緊:“所以……”

“從迦陵出現在倉庫、逼迫梁正彥殺掉馬諾那一刻起,梁正彥就只有死路一條。他能從迦陵手上離開,無論是什麽理由,都足以讓所有相關方起殺心。”

所以迦陵才放任梁正彥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離,或者說,他的那天的目的只是為了逼迫梁正彥殺了議員,再驅狼吞虎。

他手上不沾一滴血,卻讓兩大勢力頃刻間土崩瓦解。

迦陵比她想象的更加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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