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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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碼頭。◎

碼頭籠罩在鹹濕的夜霧中,林蒲桃穿著梁沅沅最愛的白色蕾絲裙,被銬在越野車後座,一張清純無辜的臉配上這種道具,倒是叫人好欣賞。

吉姆嘖嘖兩聲:“當天還沒看清這梁沅沅長什麽樣,洗幹凈了確實秀色可餐,老大還是有遠見。”

維猜一臉無語:“你是沒被披拉啃夠?”

吉姆往後一仰:“反正老大也不在。說真的,這小妞和我以前玩過的都不一樣,反正老大叫我們拷著她,不如——”

“你想死別叫上我。”維猜毫不客氣道。

吉姆轉頭看了一眼後座的女孩,一雙純黑的眸子淡淡地盯著他,既挑逗不出害怕,也應激不出任何情緒,他們在童蠱營見過這種人,哪怕丟了命也要咬掉你一塊肉。

算了。吉姆沒了興致,一堆身材火辣的金發熱妹等著他呢,何必冒一個沒二兩肉的黃毛丫頭的險。

下一秒,對講機響起阿儂的聲音:“帶梁沅沅下來。”

維猜立馬起身,將女孩押了下來。

碼頭鹹腥的風裹著柴油味灌入鼻腔味,林蒲桃微微皺了皺眉。

不遠處,大半個月沒見的迦陵緩緩轉過身,指尖把玩著一枚銀色打火機,火光映出他眼底的戲謔:“待會兒見到你那便宜老爹,可別哭暈過去。”

“表叔說笑了。”父女再見即時仇人,林蒲桃冷冷地看著不遠處的貨倉,眼裏的瘋狂、得意和迫不及待都表現得恰到好處。

迦陵輕笑一聲,突然伸出手扣住她的下巴,冰涼的手指撫上她柔軟的嘴唇:“記住,你今晚是梁正彥離家出走的叛逆女兒。”

“要是演砸了……”銀質的打火機滑到她心臟的位置,“這裏會開出一朵漂亮的花。”

林蒲桃強作鎮定,嘴角一勾,放松下頜:“既然是借了表叔的勢,自然不會給表叔丟臉。”

迦陵眼睛微瞇一瞬,似滿意地點點頭,放開了她。

梁正彥和T國議員交易的場所在倉庫的盡頭,背後是一處斷崖,設有瞭望臺,易守難攻。

借著黑暗的掩護,他們一行人隱藏在集裝箱林裏。

維猜負責勘察:“外圍一共二十人,五個國安的人,其餘十五個是雇傭兵。”

林蒲桃微微皺起眉頭。

國安警察是議員的人,五人的配置兼顧了機動性和潛伏性,但是梁正彥顯然怕死得很,花了一大筆錢在雇傭兵上。

光是解決這些雇傭兵就很麻煩,要麽把他們打趴下,要麽以更高的雇傭金。

前一種要組織大量人力,迦陵似乎只帶了他們幾個人,但是他聽完維猜的話眉毛都沒動,隨意地倚靠在集裝箱上,不像來殺人,倒像個貪意被滿足的老板。

他這個狀態,應該也不會用後一種方法。

他準備做什麽?

難道還是像之前在港城那樣聲東擊西?

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林蒲桃都要趕在她和梁正彥碰面之前殺了他。

突然,維猜呼吸一滯,發出一個輕微的帶著疑問的“嘶”聲。

眾人看向他,只有迦陵頭都不擡:“國安的人易了容。”

過了幾秒,維猜確認道:“是。”他們臉上的面具死死扒在人皮上,五官的拐點陰影變化都太過浮於表面。

迦陵冷笑:“果然,狡兔三窟。”

林蒲桃瞳孔一凝。

什麽意思?梁正彥沒在這裏嗎?

不可能,情報部的信息從來沒有錯過,如果有不確定性,也會將所有的情況全部告訴臥底人員。

她暗自思索著意外情況,擡頭卻見迦陵雙手抱胸,不經意地瞥向她。

難不成迦陵懷疑她投誠的真心?

林蒲桃立刻急切地自證:“以他平常的交易習慣,他肯定會選在這裏的,說不定這只是他們的障眼法。”

梁正彥一向喜歡選擇這種地形作為“本營”,之前在dark side他挑起了幾次械鬥,都采用這樣的戰術保住自己、反殺對手,最後推一個人出來頂鍋,最後他不僅沒有受傷,還能在調查中全身而退,氣得宋家峰直飆臟話。

迦陵突然一笑:“我沒說他不在這裏。”

林蒲桃頓覺自己被耍了:“……”

迦陵被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取悅到了:“又在心裏罵我?”

林蒲桃:“不敢。”

迦陵大度地一擡手,招她靠近:“罵了也沒關系。”

大概是被他的壞脾氣虐過幾次,近日他並沒有為難自己,林蒲桃半信半疑地走近他。

然而,迦陵的速度比她更快,不等她完全靠近,便一把擒住她的脖子,收起人模狗樣的表情,眼裏笑意被殘忍糅碎:“不過要是你指的地方錯了讓兄弟們白跑一趟,你就等著拿自己給大夥兒熬湯。”

吉姆同樣不懷好意地興奮:“做成美人膾,給披拉嘗嘗。”

林蒲桃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動脈血突突地在迦陵拇指邊流動。

她怯怯地擡頭看向他,只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閃著刀光,一如在dark side那般。

前些天迦陵出於好玩,用養花嚇唬她,而她也被那種玩笑的語氣迷惑了,忘記這位惡鬼是真會吃人。

她的心臟越跳越快,但是那只手卻微微加深了力道,頗有她不點頭就現在把她掐死的架勢。

林蒲桃只能點下腦袋,不過,她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單獨行動的機會。

她故作慌張和恐懼,支支吾吾地提議:“那我去確認一下。”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維猜沒想到她突然這麽勇,有些震驚,吉姆的表情更加誇張,還帶上一絲嘲諷。

而在她的身後,阿儂正要說什麽,便被迦陵的眼神的制止。

林蒲桃繼續爭取這個機會:“我一個人,目標很小,就算我死了,你們也不吃虧——我投靠表叔時說了我能提供梁正彥的行蹤,我不會食言。”

她手心緊握:“我一定會為表叔帶來您想要的消息。”

阿儂再次走上前,她的眼神不敢落在迦陵的手上,只是低著頭,勸道:“梁小姐,你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很容易被發現的。”

由於喉嚨的桎梏,林蒲桃臉部充血,憋著一股氣道:“反正左右都是死,不妨趁著這個機會,也讓表叔看一看我有沒有本事留在你身邊。”

迦陵終於放開了她:“你很想留在我身邊?”

林蒲桃的脖子驟然一松,混亂的空氣猛地湧入她的鼻腔。她劇烈地咳嗽起來,但又想起此刻的處境,一邊壓低咳嗽聲,一邊輕笑:“殺了我父親,我除了表叔身邊還能去哪裏?難道回港城被警察抓拿歸案嗎?”

她呼吸急促,停頓一秒,不顧迦陵的目光繼續把話說完:“還是被表叔覺得我已然無用,拿去做花肥?”

迦陵的笑聲在黑暗中蕩開,帶著一絲玩味:“你果然讓人驚喜。”

火光勾勒下,迦陵那瞬間柔和下來的眉眼,卻讓林蒲桃恍惚了。

宴聲……

剛進警局時,林蒲桃想法很多,一方面是她極力想要證明自己有能力和大部隊一起出警,另一方面是即便她不能出警,也可以在其他方面幫忙。

所以她一遍遍地閱讀線索,然後在開會的時候毛遂自薦。

那時,梁宴聲總是這樣看著她,不像欣賞,更像一種“我知道你厲害、但我想看能力的上限在哪裏”的探究感。

這給了她更大的鼓勵,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被隊長看見了。

可現在在她眼前的人是迦陵,他不應該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她強壓下翻騰的驚悸,目光平靜地迎向那四道審視的目光,等待著最後的裁決。

“行啊,”迦陵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就讓我們看看表侄女的本事了。”

他居然同意了。

林蒲桃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如果我回來了,表叔要留我在T國。”

迦陵的臉又冷如冰霜:“你現在還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我只等你一刻鐘。”

林蒲桃立刻縮回頭,果斷轉身,躲著遠處的瞭望燈,向著崖邊倉庫跑去。

脫離迦陵視線的瞬間,她緊繃的神經才敢微微松弛。她的懷裏有一把掌心雷手槍,是剛剛借著黑暗,阿儂塞給她的。

林蒲桃靈巧地躲過雇傭兵的巡視,找到一個狹小的偵查死角,裝上消音器,端起槍支。

瞄準鏡的十字線精準地鎖定了倉庫中央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身影——梁正彥。

她這才看清這位賣女求榮的父親,穿著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鬢角微白,微微側過來的臉居然還有幾分慈祥。

很難想象這麽一個笑起來像彌勒佛的人,居然風流成災、行盡齷齪之事。

而這麽一個人,她只要輕輕扣動扳機,任務就能完成,身份得以保全。但子彈穿透的,不僅是這顆頭顱,更是她心中代表正義的法律基石。

他的滔天罪行將永遠被爆炸掩埋,無法昭告天下。

“我的命,很重要……”她無聲默念,試圖說服自己,“不能暴露……”

然而,扣動扳機意味著什麽?

她的正義,是否也將染上私刑的汙點?

林蒲桃閉上了眼。

緩慢地扣緊指頭。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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