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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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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已故男友。◎

港城的酷暑剛剛過去,警政大樓在浮躁又壓抑的氛圍中迎來短暫的清閑。

新上任的總區重案組組長宋家鋒總算有機會下達休息命令,例行的值班安排表也一大早發布在組內公告墻上。

重案組難得迎來一次休息,組員們圍在公告墻邊歡呼雀躍,只有林蒲桃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望著電腦前的仙人掌出了神。

這不是第一次了,但與此時的氣氛形成太強烈的對比,重案組又最講究和諧與互助。

“蒲桃,這周末中心廣場有特別活動,全場商品打七折,我們一起去大采購吧。”一名女警走到林蒲桃身邊,熱情地攬住她的肩。

“是啊,平時穿警服灰頭土臉的,前年的裙子也過了時。”

“蒲桃,一起吧。”

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時裝雜志和港姐引領的最新風潮,林蒲桃卻興致缺缺,笑著拒絕:“不了,我這周末有任務,要加班。”

“我沒記錯的話,你上周也加了班吧?”女警名叫吳晞,和林蒲桃是一批進來的,平日裏彼此非常關照。

林蒲桃眨了眨眼睛,小聲解釋:“最近宋隊幫我遞交升職申請了。”

“真的?”吳晞立馬從擔心轉為嗔怪,“怪不得你總是加班,連shopping都不感興趣了。”

她是真心為好友高興,畢竟自從前隊長去世、與林蒲桃的地下戀曝光,吳晞就經常看到林蒲桃在工位上發呆。

後者是重案組最有能力與潛力的女警,因此事消沈無人不惋惜,沒想到半年過去,已經重拾信心、努力升職了。

這對於重案組來說,也許是個好消息。

“蒲桃,宋隊找。”

吳晞倒是比她這個當事人還高興:“去吧去吧,我這周末不煩你了,未來的副隊長。”

林蒲桃無奈地笑了笑,敲響了宋家鋒辦公室的門。

宋家鋒是原總區重案組組長梁宴聲去世之後,由警務處處長梁祖堯一手提拔而成,他能力不比梁宴聲弱,一直在組裏很有威望,因此能頂這個大頭。

“升職申請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宋家鋒直奔主題,他帶了林蒲桃三年,對她一直予以厚望,不願意她在感情上渾渾噩噩,失了自己。

“……”林蒲桃垂著頭,視線低落,“抱歉,宋sir。”

這個事情他勸說四個月了。論資歷,林蒲桃確實還年輕,但論能力和榮譽,林蒲桃無疑是副隊長最好的人選。

“我承認我有私心,你是我帶的人,我比誰都希望你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宋家鋒盯著她,“但是林madam,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願意升職?是因為看到隊長的位置是我,會令你想起本該站在這裏的梁隊長?”

聽到那三個字,林蒲桃猛地擡起頭,道:“不是的,宋sir,我沒有因為個人情緒而不服您,我只是……”

“你只是怕你遞交的申請需要處長簽字?”宋家鋒眼神銳利地掃過她,語氣裏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林蒲桃沈默,卻是默認。

大家所說的那個梁隊長,叫梁宴聲,是警務處處長梁祖堯的兒子,也是她已故的男朋友。

她和梁宴聲談了三年的地下戀,整個警署都不知道他們的關系,就在他們即將公布戀情,梁宴聲單膝下跪、承諾她說“等這次任務結束,我就回來娶你”,一切都破碎了。

半年前,梁宴聲在出差T國辦公中不知所蹤,不久之後,他的斷手被寄到梁祖堯的家門口,其面目全非的照片散落在重案組的黑板上。

即使不願意承認梁宴聲已死,但林蒲桃親眼看著寫有“梁宴聲”的檔案袋被歸入犧牲人員的區域,還是覺得當頭一棒。

整個重案組寂靜無聲,梁祖堯親自參與此案,卻展現不出一代處長的反偵察能力。

因為那是他的兒子。

死的是他的兒子。

林蒲桃至今還能想起那個畫面,以全A成績畢業於港城警察大學的她,見過太多惡意報覆案件的她,見識過人性至暗的她,第一次因一樁案件吐得膽汁都要出來,以淚洗面整整一個月。

她無法面對梁祖堯。

林蒲桃與梁宴聲戀愛的三年,以及商量結婚的決定,梁祖堯一概不知情,甚至梁宴聲死之前撥打的最後一通電話,也是未婚妻而非父親。

梁祖堯曾將林蒲桃叫進警署最高長官的辦公室,用哀傷和自嘲的目光問她:“我這個父親,是不是做得很失敗?”

……

“林蒲桃,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梁宴聲的離世,但他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他和處長水火不容的父子關系也不是你導致的,你如果因為這點可憐的愧疚之心,斷送了你的警察生涯,就當我看錯了你。”

宋家鋒不再看她聳搭著腦袋、眼裏蓄淚的模樣,要知道第一次見這個小姑娘的時候,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信誓旦旦到說自己要做一名最優秀的警察。

林蒲桃害怕宋家鋒失望的眼神,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她的父母早逝,宋家鋒是唯一盼望著她好的長輩。

“好了你回去吧,這周的任務也不需要你了。”宋家鋒下令。

“宋sir,這個案子一直是由我接手……”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宋家鋒毫不留情,“我不管你談的是處長兒子還是外面的阿貓阿狗,但凡因為這件事影響到你的前程,你還不如找個男人嫁了。”

林蒲桃臉色煞白,不敢吭聲了。

不僅是宋sir,恐怕連她自己,都要沒脾氣了。



港城很小,小到一千多平方公裏的地方要容納幾百萬人。林蒲桃從小在這裏出生,名字也是以港城街頭果樹為名,母親說“蒲桃”果實墜地時會發出“啪”的聲音,這是一種隱忍卻一鳴驚人的爆發力。

關於父母的記憶,其實很少。

林父林母都是警察,把小孩丟給老人帶是常事,後來大了些,索性將女兒送進寄宿學校。

即使是這樣,林蒲桃也沒懷疑過父母的愛。

林家是普通家庭,但是在蒲桃的吃穿用度上從不吝惜,還讓林家夫婦被同事打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家蒲桃是哪國的皇室公主”。

這樣平凡又幸福的一家三口,其實是萬千個港城雙職工家庭的縮影。

直到高一那一年,這一對夫妻因公殉職,留下的只有一間八十平米的公寓。

四位老人抱著蒲桃哭,提出輪流照顧她,卻被她拒絕。

“阿爺阿嬤,阿公阿婆,我暑假來看你們。”

以前她總抱怨屋子太小,放不下她的玩具娃娃,後來她獨居時才發覺房子很大,甚至空落落的。冰箱因為不用已經斷電,玄關墻壁上對“幼年林蒲桃”身高的刻痕也逐漸泛舊泛黃。

看著父母那兩枚熠熠生輝的警徽,林蒲桃抑制不住地淚湧上。

為什麽她最重要的人要一個個離開她?

她應該感恩父母是英雄,所以她能得到妥善處置,能從父母的言傳身教中堅毅地成為一名警察,也能被無數老前輩稱讚“林蒲桃,林警官的女兒,真是後生可畏,和你的父母當年一樣優秀”。

林蒲桃為有這樣的阿爸阿媽而驕傲。

可是,她有些不甘心。

她繼承父母的衣缽,卻無法阻止他們奔赴大義,她與摯愛之人攜手守護港城安危,卻無法在最後一通電話響起時,拯救愛人的安危。

林蒲桃靜靜地看著天花板,眼淚不自覺從眼角掉入發縫。微凹的臉頰和薄白皮膚下清晰可見的青紫血管,像極了醫院裏“被宣判無藥可救”的絕望病人。

“宴聲……”

我該怎麽辦。



周末,重案二隊留下一名人員坐班,而對於林蒲桃,宋家鋒說到做到,沒有給她任何任務。

隊員見她出現在警局也是一臉疑惑:“林madam,宋隊出任務了。”

林蒲桃點點頭:“我知道。”

然後走到工位將那盆仙人掌放在窗臺曬太陽。

隊員沒想到宋隊這次是真的,安慰:“宋隊只是還在氣頭上。”

在二隊,誰都知道林蒲桃是宋隊的“直系”,對她可謂寄予厚望,哪怕宋隊剛任隊長一職時,林蒲桃對他剛硬的行事風格提出異議,宋隊也沒有讓她脫離行動。

“謝謝安慰。”林蒲桃拿著訓練服走向特訓室,還留下一句:“需要幫忙的話叫我。”

她低下頭,看到手機裏好幾個未接來電,邊綁高馬尾邊回撥:“阿爺阿嬤。”

“昨天給你打電話怎麽沒接?蒲桃,你最近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都不來看阿爺阿嬤?”

“最近警局比較忙。”林蒲桃真話假說,“隊長派給我一個任務,消滅一個大壞蛋,不然我怎麽向你們邀功——我可想阿嬤你做的薯仔胡蘿蔔燉牛腩了。”

“你這孩子,難不成只有英雄才能吃燉牛腩?想吃了隨時告訴阿嬤一聲。”

還是撒嬌討巧的以往模樣,老人這下放心多了,叮囑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林蒲桃兀自望向鏡子,嬰兒肥都快瘦沒了,看來得過段時間再去阿爺阿嬤家。

她走向特訓室,帶上拳套,目光牢牢地鎖定搖晃的沙包,隨後一記利落的出拳,重達二十斤的沙包隨著沈悶的一聲“砰”,驟然改變了晃動的方向,隨之而來是不停歇的擊打。

周圍人聽這聲音有些牙疼,不敢想象要是這幾拳要是落在人的身上,該斷幾根肋骨。

“小葡萄,隊裏就這麽幾個沙袋,你悠著點。”

叫到這個稱呼,一些男警員哄笑成一團。

林蒲桃一拳重重擊在沙袋上,挑釁般歪著頭:“少廢話,比一場?”

聽到這句話,他們瞬間閉嘴了。

重案組二隊林蒲桃,女警中格鬥第一,甚至能撂倒一些人高馬大的男警。

明明這個女仔剛到警局的時候,用葡萄一般的圓眼羞怯地看人,不少男警當即春心萌動,結果是個冷面無情的金剛芭比。

有一部分男警員吃了閉門羹,故意在開隊會時笑話:“你們二隊這麽缺人?連高中生都要。”更有甚者在出警現場看到她故意大喊:“乖乖仔,你家大人呢。”

而在二隊內部,雖然隊員們不會直接否定她,但是依然會將留局的任務丟給她。

證明自己的路很長也很短,短到僅僅一場全處格鬥賽就讓所有人刮目相看,長到她花了三年才被隊員當做可靠的後盾。

贏得格鬥賽的那天,林蒲桃往臉上貼了個OK繃,淡淡地掃過他們:“還有誰要上?”

一群人哀嚎著,捂著掛彩的臉自覺退出十米外。

梁宴聲當即宣布:“恭喜林蒲桃獲得重案組二隊格鬥第一,同時我們也要告知各位男同胞,不要小看我們任何一位madam。”

“每一屆的格鬥冠軍都是一隊,這次我們也終於拿了一次了!”

“林蒲桃,你太厲害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格鬥一結束,二隊就有出警通知,這次是街上搶劫,林蒲桃自告奮勇,卻被梁宴聲派給其他人。

她很不服:“憑什麽?”她明明已經打敗所有人了。

梁宴聲看著她愛逞強的樣子,無奈提醒:“林madam,你是一個女孩子,破相就不管了?”

林蒲桃一楞,立馬反應過來臉上還有OK繃。

吳晞讚同隊長:“是啊蒲桃,你身上也傷得不輕呢。”

她癟著嘴,只好先去醫務室,醫生開了些活血化瘀的藥就處理下一個兩條鼻血傾瀉而下的患者了。

這裏沒有鏡子,林蒲桃先脫下鞋,將藥噴在腳踝處。

正要低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你來幹什麽?”林蒲桃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明明是正常的一句話,被情緒渲染得多麽郁悶與嬌氣。

梁宴聲雙手按揉著她的淤青處,誠實回答她的問題:“怕你生氣。”

“我沒生氣。”林蒲桃垂眼看著他耐心十足的動作,“你是隊長,做什麽事都要為二隊考慮。”更何況梁宴聲對她已經極盡照顧了。

“換支腿。”

“哦。”

“臉上。”

“我今天贏了,你……”

梁宴聲起身,用酒精洗掉手上的藥液,然後用棉簽沾碘伏,輕柔地覆在她的傷處:“怎麽了?”

林蒲桃收回目光:“沒什麽。”

說求表揚什麽的,也太羞恥了。

下一秒,梁宴聲細碎的笑聲,落入林蒲桃的耳朵裏,後者立馬炸毛:“你笑什麽?”

梁宴聲的眼睛偏瑞鳳狀,笑起來卻給人多情的錯覺。林蒲桃總是會溺在這雙眼睛裏,一絲絲的羞惱都無處可逃。

“我說了沒有生氣。”林蒲桃語速急了不少,臉鼓起來像一顆飽滿的水蜜桃,“你不許笑了!”

梁宴聲揉揉她的兩頰,笑意和嘆息隨之而來:“我女朋友怎麽這麽可愛啊。”

“滴-滴-”

手機的信息提示讓林蒲桃回過神來。

她脫下拳套,點開手機,是宋家鋒發來的信息:【立刻來玫麗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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