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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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16
夜晚靜悄悄，房間裏是香薰機好聞的味道，橙色的燈光照亮了房間的角落。
我們並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頭抵著頭。
“盛寒。”
“嗯？”
“你是我的節日。”
“為什麽是節日？”
“等待你周五來找我，對我來說就像是等待節日來臨。”
盛寒轉過頭，看著我。
“感覺像是過年。”盛寒笑了笑，擡手摸著我的耳朵。
“小時候過年之前，家裏總是會大掃除。擦玻璃，洗窗簾，還會把燈拆下來，清潔燈罩和燈泡。在等你來的時候，我不自覺地想要大掃除，我的潛意識大概是在為節日來臨做準備。你就是我的節日，盛寒。”
“盛寒節。”
我笑了笑，“盛寒節。”
“對我來說是陳灼節。”
“那叫盛寒-陳灼節好了。”我笑著說，“不過，為什麽聽起來我們像是已經死了？”
“當然不是，春節是春天的開始。”
“那春天的死期是什麽？”
“立夏？”
我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我覺得是春分。”
盛寒笑出了聲，擡起手，摸了摸我的頭，“為什麽你每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的時候，都這麽可愛。”
我抱著胳膊，還沈浸在繼續分析為什麽我們聽起來像是已經死了，“或許是因為用名字命名的緣故。你覺不覺得？屈原節是屈原的死期，St. Patrick's Day，也是St. Patrick的死期。”
“聽起來確實是這樣。”盛寒說，“節氣是循環往覆的，人的生命是生和死兩點之間的一條線段。”
“真是奇怪，既然是兩個點，我們為什麽傾向於選擇記得他們的死亡，卻很少懷念他們的出生呢？”
“一個人的出生是很私密的事情，他們的出生就只對一個家庭有意義。我說的是，在孩子還沒有被統計學視為出生人口之前，一個人存在的意義和影響的範圍就只有一個家庭。但是，當走到生命的終點時，一個人的生命才會對這個世界產生意義，或許是好的意義，或許是壞的意義，又或許只是被建構出來的意義。在那樣的時刻，這個人的名字才會被所有人記得。”
我撐著胳膊起身，低頭看著盛寒，“盛寒，你的生日是在什麽時候？”
“怎麽了？”
“因為我想知道，那個對我也有意義的時間在哪天。因為你的出生，不僅是對你的家庭，也對我充滿了意義，我想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歡迎你成為盛寒。”
盛寒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睛突然變得有些潮濕。昏暗的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閃閃發亮。
“陳灼。”盛寒叫我名字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張開手臂，緊緊抱住了我。
“怎麽了？”我在她耳邊低聲說。
盛寒沒有回答我，只是抱著我的手臂越來越緊。
我撐起身，看著她的眼睛。
她捧著我的臉頰，揚起下巴，親吻著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唇。
“你想要什麽節日禮物？”她問。
“現在嗎？在盛寒-陳灼節的禮物嗎？”
“嗯。”盛寒點點頭。
“不對！”我握住她的手腕，“你個黑心棉花！我大冒險的獎品還沒兌現呢！”
“兌，現在就兌給你，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麽？”
我瞇起眼睛，思考著應該要什麽獎品，“加微信……加微信可不能算是獎品，加微信是我應得的。我應該讓你做什麽呢？”
“陳灼，你不會真的要讓我去路邊吃狗屎了吧？”
“你不說我都忘了！謝謝你提醒！”
盛寒仰起頭，飛快地在我的嘴唇上落下一個吻，“我建議你不要這麽做，因為我會用吃完狗屎的嘴巴親你。不光要親你的嘴巴，還有這裏……和這裏……”
“等一下，等一下。”我笑著松開她的手腕，摁住了她的腿。
“所以啊，四舍五入，就是把狗屎……”
我捂住了盛寒的嘴，“我不想聽了。”
盛寒的舌尖碰到了我的掌心。
我松開了手。
盛寒繼續著她的親吻，從我的掌心，到指尖。
“想好了嗎？”她在我們兩次接吻之間問。
“你就是我的獎品，盛寒。你就是我的節日禮物，也是我的獎品。”
我們一整個周末都呆在屋子裏。
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床上，另外的時間是在沙發上。我們去哪裏都要一起，除了上廁所。
“你為什麽介意我聽到你在尿尿？”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從浴室裏走出來的盛寒。
“我的膀胱很害羞。”盛寒坐在沙發上，摸著我的肚皮，“你不害羞嗎？”
“那要試試才知道。”我說著，坐起身，拉著盛寒走去了浴室，把她和我一起鎖進了浴室裏。
“真的要這樣嗎？”盛寒哭笑不得。
我點點頭，坐在了馬桶上，抓住盛寒的左手。
“這不是必要的親密，”盛寒思考了一下，“我是說我們可以很親密，但與此同時保持必要的隱私……”
盛寒說話的聲音被水聲打斷，我們看著對方的眼睛，幾乎是屏住呼吸在仔細聆聽。
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不是仔細聆聽，而是某種習以為常。
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
“你看！這很簡單。”我松開了盛寒的手腕，站起身，抽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對我的看法因此改觀了嗎？”
“改變了。”
“改變了什麽？”
“你的身體缺水，你需要多喝水。”
“天啊，這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把臉埋進了手裏，“對不起，我真的不行。”
“哪裏不行？”
“我錯了，我需要隱私。”
盛寒笑著拉開了浴室的門。
周一早上，盛寒在我醒來之前就已經離開了。我在睡夢中感覺到她親吻我的臉頰，我隱約覺得那時候天都還沒亮。
早上十點，我在咖啡店買咖啡和可頌面包。
聞著咖啡店裏香香的味道，耳朵聽著磨粉的嗡嗡聲，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照進這間小咖啡店。我感到曾經生了一場大病的“生活”，現在已經恢覆了精氣神。
我拍了一張陽光灑在地面的照片，打開微信，發給了盛寒。
微信是昨天加的。
她的微信上什麽都沒有，名稱就叫盛寒。頭像是她穿著淺棕色風衣，抱著一顆巨大的樹的背影。這棵樹很大，直徑很寬，寬到她張開雙臂都不能觸及直徑的邊緣。
“需要打包嗎？”店員問。
“不用。”我說著，用左手拿過咖啡杯，又用握著手機的右手拿過可頌面包，轉身走出了咖啡店。
盛寒回覆我的消息已經是在中午。
盛寒：中午吃什麽？
我：不餓，晚點再吃。
我：晚上一起吃飯吧，我做菜。
盛寒：昨天不是說好了嗎？要等到周五再見。
我：那你記得把鑰匙閃送給我。
盛寒：不行。
我：苦悶。
我：性-苦-悶。
我：當代性-苦-悶。
我獨自吃過晚飯，坐在桌前忙碌，但所有的一切都進展緩慢。
我滿腦子都是盛寒。
她沒有回我消息，我想她應該是在忙碌，或者在度過她需要的獨處時光。
她需要隱私和獨處。而我需要粘著她。
投影儀播放著已經看過很多遍的影集，我需要一些熟悉的東西，來獨自度過“節日”之後的失落時光。
上周五下單的香草種子和小苗已經送到了。我把垃圾袋撕開鋪在地板上，憑借現學現賣的香草種植知識整理好土壤，把小苗埋進了土裏，澆水，然後把它們放在了可以在白天曬到陽光的地方。
我整理好殘局，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盛寒，然後便精疲力竭地癱坐在了沙發上。
地毯上的手機嗡嗡作響。
我彎腰拿起手機，來電的人是盛寒。
我接起電話。
“睡了嗎？”電話聽筒裏傳來她有些疲憊的嗓音。
“還沒。你呢？”
“剛躺下。”
“想我了嗎？”
“嗯。你在幹嘛？”
“剛種完我的廚房調料。”我關掉了投影。
聽筒那邊傳來盛寒的笑聲。
“你笑什麽？”我走回了臥室，躺在床上。
“沒什麽。”
我哼了一聲。
“你有買新的小玩具嗎？”盛寒問。
“你打電話來，就是想監督我有沒有獨自玩小玩具嗎？”
“當然不是。”
我們沈默了幾秒鐘。
“所以，你有買新的小玩具嗎？”她問。
“沒有！”
“好吧，失望。”
“為什麽？”
“因為想聽你玩小玩具的聲音。”
“餵！”
“怎麽了？”
“你不許這樣，你又犯規了，你不能陪我就不要對我做這種事情。”
盛寒的笑聲傳來。
“你今天過得怎麽樣？”我問。
“只是日常，沒什麽特別的。”
“真的要等到周五嗎？”
“真的。”
“等不到了怎麽辦。”
盛寒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
“你在想什麽？”我追問，“怎麽不說話了。”
“周三吧。周三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吃晚飯。”
“有空，我能沒空嗎？”
我們討論了一會兒吃哪家餐廳，然後我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周三很快就到了，我上午趕完了一份報告，中午在一間街邊的小面館裏坐在臟兮兮的桌前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酸菜紅燒牛肉面。
還有兩天就要到平安夜，項目組裏已經幾乎沒有人在工作，我的身心也已經進入了假期狀態。
午飯之後，就一直在街上騎著共享單車閑逛，路過幼兒園和小學就站在柵欄外看著操場上活蹦亂跳的小朋友，路過排長隊的店鋪就好奇地停下來看看大家在排隊買什麽。路過路過水果店的時候，我看著店裏琳瑯滿目的水果。
我突然想到我們一起喝熱紅酒的時候，盛寒說想要在裏面吃到蘋果。
我把車停在了路邊，又花幾秒鐘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鎖車，想到不會太久，便沒有鎖車，直接走進了店裏。
或許是因為在滬城這樣一個國際大都市，店裏的蘋果種類繁多，宛如玫瑰花，不同顏色代表不同的花語，放在蘋果身上，就是不同的樣貌代表不同的產地和風味，以及不同的價格。
我買了一顆紅蘋果。
這顆蘋果上面寫著envy。嫉妒。像是從伊甸園裏新鮮采摘的蘋果，紅彤彤的，足夠誘惑所有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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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頭抵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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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是節日？”
“等待你周五來找我，對我來說就像是等待節日來臨。”
盛寒轉過頭，看著我。
“感覺像是過年。”盛寒笑了笑，擡手摸著我的耳朵。
“小時候過年之前，家裏總是會大掃除。擦玻璃，洗窗簾，還會把燈拆下來，清潔燈罩和燈泡。在等你來的時候，我不自覺地想要大掃除，我的潛意識大概是在為節日來臨做準備。你就是我的節日，盛寒。”
“盛寒節。”
我笑了笑，“盛寒節。”
“對我來說是陳灼節。”
“那叫盛寒-陳灼節好了。”我笑著說，“不過，為什麽聽起來我們像是已經死了？”
“當然不是，春節是春天的開始。”
“那春天的死期是什麽？”
“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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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確實是這樣。”盛寒說，“節氣是循環往覆的，人的生命是生和死兩點之間的一條線段。”
“真是奇怪，既然是兩個點，我們為什麽傾向於選擇記得他們的死亡，卻很少懷念他們的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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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胳膊起身，低頭看著盛寒，“盛寒，你的生日是在什麽時候？”
“怎麽了？”
“因為我想知道，那個對我也有意義的時間在哪天。因為你的出生，不僅是對你的家庭，也對我充滿了意義，我想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歡迎你成為盛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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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我在她耳邊低聲說。
盛寒沒有回答我，只是抱著我的手臂越來越緊。
我撐起身，看著她的眼睛。
她捧著我的臉頰，揚起下巴，親吻著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唇。
“你想要什麽節日禮物？”她問。
“現在嗎？在盛寒-陳灼節的禮物嗎？”
“嗯。”盛寒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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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等一下。”我笑著松開她的手腕，摁住了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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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寒繼續著她的親吻，從我的掌心，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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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的獎品，盛寒。你就是我的節日禮物，也是我的獎品。”
我們一整個周末都呆在屋子裏。
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床上，另外的時間是在沙發上。我們去哪裏都要一起，除了上廁所。
“你為什麽介意我聽到你在尿尿？”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從浴室裏走出來的盛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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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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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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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寒笑著拉開了浴室的門。
周一早上，盛寒在我醒來之前就已經離開了。我在睡夢中感覺到她親吻我的臉頰，我隱約覺得那時候天都還沒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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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打包嗎？”店員問。
“不用。”我說著，用左手拿過咖啡杯，又用握著手機的右手拿過可頌面包，轉身走出了咖啡店。
盛寒回覆我的消息已經是在中午。
盛寒：中午吃什麽？
我：不餓，晚點再吃。
我：晚上一起吃飯吧，我做菜。
盛寒：昨天不是說好了嗎？要等到周五再見。
我：那你記得把鑰匙閃送給我。
盛寒：不行。
我：苦悶。
我：性-苦-悶。
我：當代性-苦-悶。
我獨自吃過晚飯，坐在桌前忙碌，但所有的一切都進展緩慢。
我滿腦子都是盛寒。
她沒有回我消息，我想她應該是在忙碌，或者在度過她需要的獨處時光。
她需要隱私和獨處。而我需要粘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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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起電話。
“睡了嗎？”電話聽筒裏傳來她有些疲憊的嗓音。
“還沒。你呢？”
“剛躺下。”
“想我了嗎？”
“嗯。你在幹嘛？”
“剛種完我的廚房調料。”我關掉了投影。
聽筒那邊傳來盛寒的笑聲。
“你笑什麽？”我走回了臥室，躺在床上。
“沒什麽。”
我哼了一聲。
“你有買新的小玩具嗎？”盛寒問。
“你打電話來，就是想監督我有沒有獨自玩小玩具嗎？”
“當然不是。”
我們沈默了幾秒鐘。
“所以，你有買新的小玩具嗎？”她問。
“沒有！”
“好吧，失望。”
“為什麽？”
“因為想聽你玩小玩具的聲音。”
“餵！”
“怎麽了？”
“你不許這樣，你又犯規了，你不能陪我就不要對我做這種事情。”
盛寒的笑聲傳來。
“你今天過得怎麽樣？”我問。
“只是日常，沒什麽特別的。”
“真的要等到周五嗎？”
“真的。”
“等不到了怎麽辦。”
盛寒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
“你在想什麽？”我追問，“怎麽不說話了。”
“周三吧。周三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吃晚飯。”
“有空，我能沒空嗎？”
我們討論了一會兒吃哪家餐廳，然後我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周三很快就到了，我上午趕完了一份報告，中午在一間街邊的小面館裏坐在臟兮兮的桌前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酸菜紅燒牛肉面。
還有兩天就要到平安夜，項目組裏已經幾乎沒有人在工作，我的身心也已經進入了假期狀態。
午飯之後，就一直在街上騎著共享單車閑逛，路過幼兒園和小學就站在柵欄外看著操場上活蹦亂跳的小朋友，路過排長隊的店鋪就好奇地停下來看看大家在排隊買什麽。路過路過水果店的時候，我看著店裏琳瑯滿目的水果。
我突然想到我們一起喝熱紅酒的時候，盛寒說想要在裏面吃到蘋果。
我把車停在了路邊，又花幾秒鐘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鎖車，想到不會太久，便沒有鎖車，直接走進了店裏。
或許是因為在滬城這樣一個國際大都市，店裏的蘋果種類繁多，宛如玫瑰花，不同顏色代表不同的花語，放在蘋果身上，就是不同的樣貌代表不同的產地和風味，以及不同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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