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年前10

關燈
三年前10

吃完了貝果。我們靠在沙發上,感受著血糖升高帶來的遲鈍和呆滯。

“今天有什麽事情嗎?”盛寒問問題的時候沒有看我,而是看著面前用來投投影的空白墻壁。

“沒有,”我轉過頭,看著盛寒的側臉,“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

話音剛落,我就看到了她嘴角的笑容。

“我想想。”她說著,用手托著沙發站了起來,端著兩只盤子走去了廚房。

我也跟著起身,端著咖啡杯,遠遠地看著盛寒站在水槽前的背影。

盛寒穿了一條深灰色的長褲和一件淺灰色的圓領毛衣,紮起的頭發整齊地垂在背上。她推起袖子,露出潔白細長的手臂。水聲傳來。

我放下咖啡杯,從背後抱住了盛寒。她的毛衣毛茸茸的,帶著柔軟的質感。不知道會有多少羊為這件毛衣做出了貢獻。

她的身體有些僵硬,似乎這樣的擁抱對她來說似乎有些陌生。又或許只是不熟悉我的擁抱。

我的雙手交叉在她的小腹前,鼻子埋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毛衣上有兩種味道,一種是她傳遞進我大腦的“信息素”,另一種是醫院裏消毒液的味道。

我看著水流穿過她的指尖,然後砸向灰色的陶盤,最後和食物殘渣一起滾落到金屬水槽上。

盛寒的身體逐漸變得柔軟,像是逐漸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

她把盤子小心地放在瀝水架上,然後轉過身,直視著我的眼睛。

欲-望。

這就是我從盛寒的眼睛裏看到的全部信息。

欲-望。如同火焰一般炙烤著我身體的欲-望,現在也炙烤著她。

盛寒擡起手,捧著我的臉頰,她在我的嘴唇上落下一個吻。柔軟的,滾燙的吻。

我們的嘴唇交疊在一起。

我雙手托著大理石邊緣,把盛寒囚禁在方寸之間,在這個方寸之間,她只能看向我,只能向我走來,只能與我共享呼吸,共享所有的歡愉。

盛寒吻上了我的耳朵,又吻上了我的脖頸。我的心臟在胸腔裏咚咚作響。一切都在燃燒,我的胸腔,我的皮膚,我的眼睛。

我因為羞恥閉上了眼。在我閉上眼的瞬間,我全部的觸覺都被盛寒奪走了。

她奪走我全部的觸覺,然後含在她的唇齒之間,一點點還給我。我在她的唇齒之間,重新長出了耳朵,脖子,鎖骨,鼻尖和嘴唇。

陽光透過窗子,照進房間的地板上。

我睜開眼睛,我的眼睛裏只能看到盛寒。

“喜歡嗎?”盛寒的呼吸輕輕散在我的耳邊。

“喜歡。”我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

我們一邊接吻,一邊走向浴室。衣服扔在被陽光照亮的地板上。

浴室被更加晃眼的陽光照得發光。

我一度很喜歡這個光線下的浴室,直到我發現這並不是太陽直射而來的陽光,而是遠處的一棟大樓的反光。每當太陽升起到固定角度範圍的時候,反光就會照亮這間窄小的,貼著白色瓷磚的浴室。把它照得發出匪夷所思的亮光。

我盡量忘記這束光是城市的光汙染的一部分,可一旦發現,就再也難以忘記。我也因此沒有那麽喜歡這個時間段的浴室了,寧願它只能承受太陽散射的普通光線,而非玻璃的反光。

我拉開蓮蓬頭,體溫升高,原本常用的水溫砸在身上,變得有些涼。

盛寒看著我,站在了蓮蓬頭下。水流在光線的照射下發出亮光,變得毛茸茸。

水打濕了盛寒的頭發,又打濕了她的眉毛,盛寒閉上了眼睛。

我的目光放肆地跟隨反射進來的陽光,看著盛寒。一切都在發光。

和盛寒相比,我的身體似乎缺少發-育,像個小女孩,一個缺乏性-魅-力的小女孩。

我想盛寒應該不會像我對她做的那樣,在很多夜晚,閉著眼睛幻想著我的身-體,對我做很多下-流的事情。我無法想象她在做這樣的事情,但我覺得這樣的事情是存在的。我想,如果不是我,她應該也會幻想點兒別的什麽。或許是幻想一個跟她同樣完美的身體。

盛寒抹掉臉上的水,睜開了眼睛。

我擠了兩泵洗發水到手上,擡起胳膊,揉搓著盛寒的頭發。她像一只小貓咪一樣再次閉上了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我看著她的表情,笑了笑。

“嗯?”她的喉嚨裏發出聲音。

“喜歡這個洗發水的味道嗎?”我問。

“喜歡。”

她擡起手,蓋過我的手掌,揉搓著頭發。洗發水散發出清新的香味,充斥著我的鼻腔。

盛寒揚起下巴,閉上眼睛,水流蓋過她的額頭,又順著她漆黑的頭發流淌,然後砸向地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你的小說我讀了一半。”盛寒閉著眼睛說。

我清楚地知道一半是哪裏。

“你喜歡柑橘調嗎?”

“嗯。你呢?”

“我沒有偏好,不過柑橘調確實很好聞。”

我裹著放在浴室裏的浴巾走出了浴室,從衣櫃裏拿出另一條幹燥的浴巾,走回浴室,遞給了盛寒。

盛寒接過浴巾,擦了擦頭發,然後裹住了自己。

我從洗手臺的抽屜裏變出了一只牙刷。

盛寒看著我手裏的牙刷,笑出了聲,“給我的嗎?”

我點點頭。

她拆開牙刷的包裝,拿起牙膏,把四散在牙膏管裏的牙膏整理到了最前面。

“你有強迫癥。”我看著她整理牙膏的手說。

“這不算是強迫癥。”盛寒笑著,擠了一段在牙刷頭上。

我也伸過了牙刷頭。盛寒也擠了一段在我的牙刷上。我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和對方,仔細地刷著牙。

其實,當我想象和另一個人一起生活的時候,第一個進入我腦海的畫面就是現在這樣,裹著浴巾,站在同一面鏡子前刷牙。我覺得這是很親密的事情,比做-愛本身更加親密。

做-愛是一個交互的過程,而清潔自己是一個非常個人的行為,尤其是做-愛之前的清潔,我覺得是極其隱私的行為。但盛寒似乎並不這麽認為,她在一開始就把我拉到了浴室裏,她當著我的面,向我展示她是怎樣認真地對她的身體。

我打開水龍頭,沖掉嘴巴裏的泡沫。在盛寒沖洗嘴巴裏的泡沫的時候,我擰開漱口水的瓶子,喝了一口。

盛寒擡起頭,笑著看向我,然後讓開了洗手臺。

“人的口腔裏有很多細菌。”我吐掉了嘴巴裏的漱口水。

我想說的其實是,我等下會用嘴巴對盛寒做很多事情。

盛寒鼓動著腮幫裏的漱口水,點了點頭。

“我幫你吹頭發。”我拿起吹風機,把插頭拔了下來,“回房間躺著吹。”

盛寒跟在我身後,走進了臥室。

我這才發覺自己好像沒有帶盛寒參觀過我的臥室。

“不好意思。”我坐在床尾,把插銷插到墻上的插座上,“之前都沒帶你進來過。”

太陽升了起來,沒有溫度的冬日陽光透過薄紗簾把房間照得很亮。我起身,拉上了遮光簾。房間突然變得很暗,眼睛突然跳進黑暗的空間,什麽都看不清。我又給遮光簾拉開一道縫隙,一束陽光如同發光的劍刃照進房間,把房間劈成了兩半。

盛寒躺上床,頭朝床位,伸展胳膊,讓瀑布一般的長發垂到床邊。然後擡起頭,看著我,“我睡過你的床,還記得嗎?”

“記得。”我笑著說。

我的指尖穿過盛寒的頭發,然後打開了吹風機,吹風機在呼嘯的聲音當中吹出了風流。

那束陽光照在盛寒的小腹上,那塊被照亮的皮膚閃爍著亮光。

盛寒看了我一會兒,又看著天花板,然後閉上了眼睛。

吹風機的聲音呼呼作響。

盛寒喃喃地說了什麽,我沒有聽清,於是便關上了吹風機,空氣安靜了下來。

“你說什麽?”我問。

“你會給每個人吹頭發嗎?”盛寒閉著眼睛問。

“這又有什麽關系?”

“只是好奇。”

“如果我說,我給每個人都吹頭發,你會怎麽想?”

“我會覺得你很體貼。”

“那如果我說,我只給你吹過頭發,你又會怎麽想?”

盛寒想了一下,說:“我會覺得你很體貼。”

我擺弄著她的頭發。

“所以答案是什麽?”盛寒問。

“答案是我很體貼。”

盛寒笑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