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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聚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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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聚會(上)

汪勃側身引路,態度殷勤而不顯卑微。這個舉動讓牌桌旁的陸翔和吳亦辰交換了一個眼神,能讓汪勃放下牌局親自快步相迎的人,可不多見。

陸翔身邊的王洛陽連眉眼都沒擡一下,只專註地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滑動,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將“漠不關心”四個大字寫在了臉上。

而對面的徐一凡,反應最為激烈。他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口,當視線觸及周敘言時,像是被燙到般又迅速縮了回來,下意識地擡手擋住了半邊臉,身體也微微側了過去,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沙發裏。

那晚酒後失態抱著人哭訴“陸元盛”的記憶再次襲來,讓他窘迫得無地自容,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位共醉過的難兄難弟。

汪勃神色自若地將蕭默和周敘言引到牌桌旁一組寬敞的沙發上落座。“我介紹一下,”他這話主要是對著周敘言說的,因為在場的除了王洛陽,其餘人蕭默都認識,都是他當年開小竈補過課的學生。

他指向牌桌,從離得最近的人開始,“陸翔,陸元盛的弟弟。”

被點名的陸翔甚至沒完全擡起眼,只是用眼尾冷淡地掃了周敘言一下,下頜輕輕一點,就算打過招呼。他整個身體松弛地靠在椅背裏,一條手臂搭在旁邊的王洛陽椅背上,充滿占有感和掌控力。

長相確實與陸元盛有幾分相似,但兄弟倆的氣質截然不同。陸元盛的玩世不恭是名利場上的偽裝,而陸翔的冷傲和囂張是刻在骨子裏的,毫不掩飾,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我懶得掩飾,你也不配讓我費心”的跋扈。

“吳亦辰,家裏做頂奢酒店的,全球都有產業。”吳亦辰聞言,放下手裏的牌,朝周敘言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徐一凡就不多介紹了吧,”汪勃看著那個幾乎要縮進沙發縫裏的人,低笑了一聲,語氣調侃道,“你們倆那晚都‘稱兄道弟’了。”

徐一凡的肩膀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只露出兩只漲得通紅的耳朵。

介紹完一圈,汪勃的目光最後落回陸翔身邊那個始終低頭玩手機的身影上,這次,他看向了蕭默,正式介紹道:“這是王洛陽,和陸翔是一對。我們都是F大的,不過專業不同。” 他這句話,既是對蕭默的補充說明,也點明了這個小圈子裏最核心的一層關系。

直到這時,王洛陽才被“陸翔”和“一對”這兩個詞觸動了開關。他擡起眼,對兩人乖巧地點了點頭,視線很快又回到了他的手機屏幕上。整個過程,一個字也沒說。

汪勃介紹完畢,順勢指了指蕭默和周敘言,對牌桌邊的幾人道:“蕭默你們都認識。這位是周敘言,周先生,瑞科生物的首席戰略官,也是蕭默的同事。”

“你們好。”周敘言大方地接過話頭,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掛起那種慣常的社交笑容,只不過眼神在不小心接觸到汪勃視線的時候,不著痕跡地閃避了一下。不為別的,只因為上次抱著人喊蕭默的名字覺得很丟臉。

“好久不見,沒想到你們居然都在一個大學。”蕭默的視線在幾張年輕卻已初具城府的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停在長相異常幹凈清秀的王洛陽臉上,一雙黑白分明眼睛尤其吸引人,瞳仁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總給人一種純粹無辜,需要被保護的錯覺。可當你仔細看,看久了,才會發現那裏面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溫度和感情。清澈見底,卻也空無一物。像兩顆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反射著周遭的一切,卻從不映出自身的情緒。

打過招呼後,牌局也停下了。幾人轉移到客廳那組寬大呈U形相連的皮質卡座沙發。

陸翔和王洛陽最先落座,直接占據了最中心的位置。

吳亦辰坐在了陸翔的右手邊。蕭默選擇坐在了U形左側的拐角單人位,既在整體圈內,又保持了一定的觀察距離。汪勃緊隨其後,毫不猶豫地坐到了蕭默右側,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個舒適的扶手。

徐一凡習慣性地想挨著汪勃坐下,但看了眼汪勃緊挨蕭默,腳步頓了一下,猶豫著坐到了汪勃的另一邊,中間與汪勃隔著一個身位。

最後,周敘言目光在室內逡巡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沒有選擇空著的右側單人位,而是徑直走到徐一凡身邊,泰然自若地緊挨著他坐了下來,徹底填滿了那個空位。

U形沙發此刻形成了一個半封閉的社交圈。

徐一凡一感受到身邊沙發墊的下陷和驟然靠近的體溫,身體瞬間僵硬,下意識就想往汪勃那邊挪。

不料,他的大腿外側被周敘言不著痕跡地輕輕撞了一下,緊接著,手腕在沙發隱蔽的陰影裏被他一把扣住!

那力道不重,卻生生止住了他挪動的趨勢。

周敘言沒有完全轉頭,只是保持著面向客廳中央的姿勢,嘴唇微動,用只有徐一凡能聽清的氣音,慢悠悠地開口道:“躲什麽?前天晚上掛我身上,把‘陸元盛’三個字翻來覆去念經的時候,不是挺親熱的嘛。酒醒了就不認賬?”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徐一凡的臉“騰”地紅透了。他扭過頭,怒視周敘言,壓低聲音警告,卻因為心虛而結巴:“你、你別胡說!我警告你,那晚的事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我跟你沒完!”

周敘言這才偏過頭,挑眉看向他,眼底的玩味反而更濃了。他借著沙發的掩護,用膝蓋不輕不重地頂了徐一凡大腿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帶著惡劣的逗弄:“哦?怎麽個沒完法?再請我喝一頓,然後抱著我再大鬧一場?”

“周敘言!”徐一凡被他徹底惹毛了,羞憤交加,也顧不得手腕還被攥著,另一只手一把掐住了周敘言胳膊內側最嫩的那塊軟肉,用力一擰,惡狠狠地反擊:“你以為你多清白?!你不也抱著汪勃喊蕭……”

那個“默”字剛到嘴邊,就被周敘言驟然結冰的眼神給硬生生嚇了回去,連帶著掐人的手勁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但下一秒,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和周敘言那嚇人的眼神混合在一起,反而激起了徐一凡一股擰巴的怒氣,憑什麽只能你戳我痛處?!

他心一橫,非但沒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掐了下去,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嘶!”周敘言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涼氣,眉頭緊緊皺起。幾乎是條件反射,他原本只是扣著徐一凡手腕的手也跟著發力收緊。

兩人都不是服輸的主,開始各自較勁。

一個掐著對方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卻不肯松手;一個攥著對方手腕,臉色發白也咬牙忍著。

在旁人看來,他們只是挨得極近,頭幾乎靠在一起,像是在進行某種親密的低聲交談。只有近在咫尺的彼此,才能感受到那幼稚又激烈的角力,以及手臂和手腕上傳來的一陣陣真實的鈍痛。

過了幾秒,也許是疼得實在受不了,也許是意識到這樣僵持下去毫無意義。

周敘言先敗下陣來。

他甩開徐一凡掐著他胳膊的手,同時自己也松開了鉗制對方手腕的力道。動作幅度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裏,那輕微的布料摩擦和悶哼聲已經足夠引人註意。

他抽回手,迅速將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胳膊上那片迅速泛起的紅痕,中間一塊都青了。

徐一凡也飛快地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地將被攥得發紅的手腕藏到身後,偷偷活動著疼痛的手指,臉上卻還強撐著不肯示弱的倔強表情。

這短暫的充滿火藥味的交鋒,到底還是鬧出了動靜。

“你們倆……” 汪勃的聲音適時響起,他轉過頭,奇怪地看向兩人,“幹嘛呢?”

他的視線在周敘言不自然拉袖子的動作,和徐一凡泛紅未褪的耳根之間一掃而過。

蕭默也側身望了過來。

沙發上的其他人,陸翔腦袋依舊擱在王洛陽的肩頭,正懶洋洋地看著他打游戲。聽見動靜,他只是眼皮一掀,冷淡地瞥那兩人一眼,又沒什麽興趣似的看回王洛陽的手機屏幕。

吳亦辰在玩Switch,聞言按下了暫停鍵,也饒有興致地瞧了過來。

場面一時間變得有點微妙。吳亦辰幹咳了兩聲,放下游戲機,適時地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他拿起茶幾上那瓶已經醒好的紅酒,給幾人面前的空杯依次斟上,然後舉起自己的酒杯,“來來,都是自己人,一點小誤會,喝酒喝酒,這酒不錯,汪勃特意開的。”

他這話說得圓滑,“自己人”模糊了界限,“小誤會”輕描淡寫地帶過,又把功勞拋給汪勃,巧妙地緩解了緊繃的氣氛。

幾杯醇厚的紅酒下肚,酒精的暖意和吳亦辰有意營造的輕松話題,讓表面上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幾人從游戲、學業聊到最近的拍賣會和賽車,仿佛剛才那場掐架從未發生。

話題像漂浮的羽毛,在空中打著轉,不知何時,被一陣無形的氣流帶向了某個特定的方向。

是吳亦辰先挑起的話頭。

他晃著酒杯,語氣裏透著遺憾和八卦:“說起來,上次周柯景那艘游輪晚宴,我們幾個都沒去,聽說出了命案?” 他目光在眾人臉上溜了一圈,最後似笑非笑地停在蕭默和周敘言身上,那笑容裏鍍上了一層探究的意味。

“蕭老師和周先生那天是不是在那艘船上?”他拖長了語調,身子前傾,兩腿交疊,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那晚一定很精彩吧?我們這些沒到場的,可都好奇死了。不如二位給我們說說當時的情況?”

話音落下,客廳裏出現了短暫的、呼吸可聞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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