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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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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博弈

荷官戴著白手套的雙手在墨綠絨布上方移動,每一張撲克落桌都發出恰到好處的輕響。

荷官翻出三張公共牌:紅心A、黑桃K、方塊Q。

周敘言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紅心J、紅心10,選擇過牌。

蕭默的底牌是黑桃A、方塊A,他擊中頂三條,卻只是平靜跟註。

輪到秦臨川,他的底牌是梅花K、紅心K。看到自己擊中中間三條,他深邃的眼眸中不見波瀾,指節分明的手將五枚黑色籌碼優雅地推到彩池中央:“五十萬。”

陸元盛扣牌棄權,意味深長地說:“臨川,牌面越好看,陷阱越深啊。”

秦臨川聞言,輕輕挑起嘴角,指尖在定制桌沿輕輕一點:“玩牌,就是要往陷阱裏跳才有趣。”語氣裏帶著掌控全局的從容。

周敘言接到蕭默暗示,再加註到一百萬。秦臨川眉梢都未動一下,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跟進,仿佛加註的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轉牌圈,荷官發出一張紅心2。

秦臨川依然保持著慵懶的坐姿,修長的手指將面前大半籌碼平穩推出:“All in。”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

蕭默艱難跟註後,秦臨川只是輕輕調整了下袖扣,連呼吸頻率都未曾改變。

荷官翻出最後一張牌:方塊K。

這張讓秦臨川組成四條K的牌,他將剩餘籌碼從容不迫地推入彩池。

攤牌時刻,當蕭默亮出Aces full of king時,秦臨川才終於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那不是驚喜,而是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蕭律師,承讓了。”秦臨川的聲音依舊沈穩,接過籌碼時的手勢輕描淡寫,像是隨手收下一份早已預料到的禮物。

陸元盛舉杯祝賀時,秦臨川只是微微舉杯示意:“一局牌而已。”轉頭對蕭默說:“蕭律師的膽識我很欣賞,瑞科的項目,我們可以詳談。”

待他離開後,貴賓廳裏的三人都沈默了片刻。

周敘言把玩著酒杯,轉頭望向蕭默,“我表現的如何?”

蕭默望著空蕩的門口,難得誇讚:“還不錯。”

陸元盛輕輕搖晃著杯中殘酒,低笑道:“能讓臨川自願走進我們設的局,這才是最高明的棋。”

與此同時,游輪某間隱秘的客房裏。

王沖戴著耳機,將貴賓廳裏最後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面前的設備屏幕上,聲波紋穩定地跳動著。

老許站在他身後,壓低聲音:“頭兒,看來他們確實在下一盤大棋。但這和‘幻影’案有關嗎?”

王沖緩緩摘下耳機,一雙眼睛緊盯著監控屏幕上蕭默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瑞科生物突然進軍S市,不惜用這種手段拉秦家入局,背後絕對不簡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各組註意,監聽繼續。”

王沖把耳機交給老許,“我不能離開太久,必須回去了。你繼續盯著,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老許接過耳機,迅速戴上,目光轉向監控屏幕。

王沖整理了一下西裝,最後瞥了一眼屏幕中蕭默的身影,轉身悄然離去。

王沖回到三層賭場時,虞夢語正將一枚籌碼放在輪盤的數字17上。她擡眼看他,疑惑道:“怎麽去了那麽久?”

“去甲板上吹了吹風。”王沖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掃過她手邊所剩無幾的籌碼堆。

虞夢語將空酒杯放回侍者托盤:“正好我也玩夠了。”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陪我回客房換泳衣吧?聽說樓上的無邊泳池景色很美。”

就在他們走向電梯時,貴賓廳的門緩緩打開。

周敘言揉著後頸提議:“去無邊泳池喝一杯?剛才那局贏得我神經緊繃。”

蕭默的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即將合上的電梯門縫裏,虞夢語正靠在王沖身側輕笑。

他目光微沈,轉向周敘言:“隨意。”

兩撥人分別進入相鄰電梯。當蕭默與周敘言走出電梯時,正聽見走廊盡頭傳來關門聲,王沖跟著虞夢語走進了她的套房。

周敘言倚在房門邊輕笑,語調輕浮:“看來你這位老朋友今晚有艷福了。”

蕭默面無表情地刷開房門:“二十分鐘後泳池見。”

房門在周敘言面前無情地關上,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頭的房門再次打開,周敘言扭頭望去,就見王沖神色淡定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周敘言挑了挑眉,兩人如陌生人般在走廊擦肩而過。

頂層甲板在夜色中蘇醒。無邊際泳池像一塊巨大的幽藍寶石,池底的燈光將水波映照得如同流動的星河。

蕭默獨自坐在最角落的日光浴床上,純黑泳褲外罩著件深灰色亞麻襯衫,紐扣隨意解開。他晃著威士忌酒杯,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水聲嘩啦,周敘言從池中探出身來。他隨手將濕發向後捋去,露出光潔的額頭,水珠順著淩厲的下頜線滾落,在鎖骨處匯成細流。

他雙臂交疊搭在池邊,仰頭看向岸邊的蕭默:“給我一杯酒。”

蕭默走近,單膝蹲下,將手中的威士忌遞過去。

周敘言接過酒杯淺酌一口,擡眼時眸光流轉:“真不下來?”

“沒興趣。”蕭默語氣冷淡地回道,剛起身,腳踝突然被冰涼的手指扣住。一股力道猛地將他向下拉扯,“噗咚”一聲巨響,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跌進水池裏。

水花四濺。

蕭默從水中猛地站起,亞麻襯衫徹底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薄肌線條。黑發淩亂地貼在額前,水珠不斷從睫毛上滴落。他一把抹去臉上的水,眼神陰沈地盯著周敘言:“你找死?”

周敘言非但不懼,反而笑著靠近,“別瞪我,看看你身後。”

蕭默轉頭,只見王沖不知何時已站在泳池邊,正目光沈沈地看著他們。

虞夢語站在王沖身側,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水中的兩人,紅唇微勾:“那兩位帥哥玩得很開心?”

周敘言突然伸手,狀似親昵地幫蕭默撥開額前濕發,聲音帶著笑意:“既然下來了,就游兩圈吧。”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蕭默耳際,這個過分親密的動作讓王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蕭默猛地揮開周敘言的手,目光如刀。

水波在四人之間無聲蕩漾,音樂依舊慵懶,卻掩不住這一刻劍拔弩張的氣氛。

王沖突然轉身,大步離開。虞夢語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水中的兩人,臉色晦暗不明,也跟著離去。

“滿意了?”蕭默的聲音比池水更冷。

周敘言收斂了戲謔,目光追向王沖離去的方向:“我可是在幫你。”

“我不需要。”

水波輕蕩,周敘言轉身展開雙臂搭在池沿,背對著蕭默,聲音有些發悶:“我需要。”

“你需要什麽?”蕭默皺眉看向他濕漉漉的背影。

周敘言忽然偏過頭來,水珠從他顫動的睫毛滾落,他扯出一個極淺的笑,眼底卻暗潮洶湧:“我想要他對你死心。”

他倏地逼近,溫熱的氣息拂過蕭默耳畔,嗓音低啞,婉轉而性感:“我喜歡你,你不會不知道吧。”

蕭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心累和嫌棄。

這句“我喜歡你”實在是太廉價了,蕭默聽他說過太多次,每次對象都不同,有男有女。

蕭默剛進瑞科生物的時候,名義上是法律顧問,實際幹的工作就是伺候這位大少爺,做他的助理。

頭兩年,蕭默不知道替他收拾了多少風流債,其中不乏有真心喜歡他的,也有看中他的錢和資源。但周敘言向來只走腎不走心,所以身邊的人沒有一個能超過一個月。

那段時間,蕭默連聽到周敘言三個字頭就開始疼。

“別鬧了。”蕭默心累地回道,“這裏沒你看得上的人?”

周敘言無趣地“嘖”了一聲,眼底那點偽裝的深情瞬間消散,又恢覆了往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你就不能給我一點反應嗎?”他抱怨著退開身,雙手撐在游泳池邊,利落地一躍而起。

水花隨著他的動作濺落在池邊。他赤腳踩在濕滑的地面上,抓起躺椅上的浴巾隨意蓋在頭上,胡亂擦著滴水的淺金色頭發,頭也不回地朝更衣室走去。

蕭默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泳池的水波漸漸平息,仿佛剛才那場荒唐的告白從未發生。

蕭默從泳池出來,換了身休閑裝,去了頂層的觀景酒吧。

這裏與樓下泳池派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幽暗的光線,舒緩的音樂,270度的環形落地窗外,是吞噬一切光線的沈黯的海。

“龍舌蘭,”蕭默陷進吧臺角落的座位,“純飲。”

酒保推來酒杯和鹽瓶。他直接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烈酒灼過喉嚨,他閉上眼,任熱浪在胸腔炸開。

“再來一杯。”

一杯接著一杯的酒下肚,指尖漸漸開始發麻,郁結在胸口的煩悶倒是被沖淡了不少。

“先生,需要幫您叫同伴嗎?”

蕭默搖頭,只是眼前的酒杯似是晃出了重影。他示意酒保掛賬,隨即有些搖晃地站起身。世界像是漂浮在海面上,隨著無形的波浪輕輕搖擺。

蕭默扶了下吧臺穩住自己,一個高大的人影擋在他的身前,他皺眉擡眼,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張臉,他瞇起眼睛細看,語氣不確定地問:“周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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