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無能為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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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無能為力（下）
蕭默出了會議室，那些強裝出來的專業與冷漠瞬間消失殆盡，他腳步虛乏地往前走去，拐進走廊拐角，他頹然地靠在墻上，低垂下頭，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耳邊回蕩起王沖的那聲來自過去的質問：“為什麽要和白天渝那樣的人做朋友？！你到底有什麽難處？！”
那是高三最後兩個月，蕭默和王沖的關系因為白天渝已經形同陌路。
這天晚上，蕭默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正好與王沖迎面碰見。
蕭默下意識地選擇繞道，卻被王沖攔住了去路。
“為什麽要和白天渝那樣的人做朋友？！你到底有什麽難處？！”王沖問出這段日子一直埋在心底深處的困惑。
“我和誰交朋友是我的自由。”蕭默冷著一張臉，嘴裏說著違心的話。他沒法告訴王沖，白天渝以退學為要挾，逼迫自己做他最後兩個月的跟班。因為他知道即便告訴了王沖，他也幫不了自己。
王沖的身份很尷尬，他是陸家的養子，蕭默也知道王沖和這位養父有隔閡，關系並不親近。既然王沖幫不了忙，索性就不要讓他知道整件事。
而當時蕭默已經提前保送華東政法大學，只需要等待錄取通知書正式送達，他就可以徹底離開學校，擺脫白天渝的掌控。
一周後，當蕭默收到錄取通知書時，他收拾完行李，在離開學校之前，他決定去見王沖最後一面。
然而，當他在音樂教室找到王沖的時候，看見的卻是白薇親吻王沖臉頰的那一幕，而王沖沒有躲避和拒絕。
蕭默神色黯然地轉過身，悄然離去。
那天之後，他換了手機號，賣掉了父母留給他的老家，搬去了一個新租的公寓，開啟全新的生活。
如今，歷史仿佛一個輪回。他再次選擇了獨自承受，走上一條不被人理解的道路。
蕭默直起身，用力抹了把臉，將那些翻湧而上的酸楚盡數壓回心底。他整理好微亂的衣領和領帶，臉上重新覆上那層冷靜自持的面具。
走廊的另一頭，會議室裏，王沖狼狽地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文件，他抓緊手上的紙張，用力甩在桌上，把自己扔進椅子裏，擡手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他氣蕭默不告訴他真正的原因，又氣自己在他眼裏的無能為力。
就像當初蕭默不肯告訴自己白天渝用退學威脅他的事。這件事，王沖後來是從白薇口中得知的。
蕭默離開學校的那日，在音樂教室，王沖實在忍不住了，就約了白薇，想問清楚白天渝到底對蕭默做了什麽。
其實那天他透過面前的窗戶反射看見了蕭默就站在教室門口。
王沖看見了，白薇也看見了。
白薇忽然湊到他耳邊低語：“我可以讓我弟放過蕭默，但有一個要求，那便是…”話音一頓，她又往前湊近了些，“我接下來要做一件事，你不準躲。”就在他楞神的那一瞬，一個吻飛快地落在了他臉上。
白薇看著窗戶上映出蕭默轉身離開的模樣，滿意地伸手去環王沖的胳膊，卻被王沖躲開了。
王沖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白薇：“白薇，我不喜歡你。我們之間不可能，你別浪費時間和手段了。告訴白天渝，這事沒完。”
白薇何時受過這等委屈，擡手甩了王沖一巴掌，抹著眼淚憤然離去。
王沖無所謂地用舌尖頂了頂被打紅的腮幫子，起身走出教室，他沒去追蕭默。一方面是因為當時他們還在冷戰，另一方面他想先幫蕭默解決掉問題，然後再去把人逮住好好教育一番，讓他知道朋友的重要性。
可讓王沖萬萬沒想到的事，那竟然是他和蕭默高中的最後一次見面。
蕭默離開學校的第二天，白天渝就跑去校長辦公室大鬧了一場，然後從校長口中得知了蕭默被F大錄取的消息。
白天渝動用了關系，想要搞黃蕭默的大學錄取，最後沒想到陸家出手制止了這事。那是王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求了他的養父陸華軍。
而現在，歷史重演。蕭默再次選擇獨自面對一切，又一次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而這一次王沖仍舊攔不住他，也留不住他。
蕭默剛踏出市局大門，手機便在掌心震動。
屏幕上跳動著“白天奇”的名字。他駐足，傍晚的風掠過發梢，帶起一絲涼意。
他接起電話，“白總。”
“蕭律師，和王隊長談得如何？”
蕭默擡眼，望向市局大樓裏某扇依然亮著的窗，語氣淡淡回道：“還算順利。”
“很好。”白天奇滿意地低笑了一聲，“下月一號早上九點，藺氏總部。你的入職手續已經安排好，法律顧問的位置，是你的了。”
電話掛斷。
蕭默收起手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後視鏡裏，他沈靜的雙眼映著漸暗的天光。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半個月後，白薇的案子塵埃落定，最終判定為無期徒刑。
晚上，蕭默身心俱疲地回到家，推開房門就發現客廳裏的燈竟然亮著，他註意到玄關處多了一雙臟兮兮的馬丁靴，心頭猛得一跳。
“回來了？”王沖帶著酒氣的嗓音從客廳慢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蕭默換上拖鞋，快步踏入客廳，就瞧見茶幾上放了一打啤酒，王沖癱坐在沙發上，腳邊都是喝空了的啤酒罐。
蕭默眉頭都快擰成一個川字了，“你在做什麽？！跑來我這裏發酒瘋？？”
“我還沒喝醉。”王沖的聲音難得正經，低沈富有磁性，清醒不帶一點醉意。
蕭默站在原地沒動，視線掃過滿地空罐，“沒醉就收拾幹凈回去。”
王沖低笑一聲，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啤酒，易拉罐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變形聲，“今天白薇的判決下來了。”
“無期徒刑。”王沖把玩著變形的易拉罐，金屬在他指尖扭曲，“你又一次做到了，蕭大律師。”
蕭默拿了一瓶水，走到他身前，半蹲下身，把瓶子遞過去，“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王沖冷笑一聲，沒接那瓶水，擡起一雙被猩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底壓抑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讓一個本該判死刑的罪犯只判無期，這就是你的工作？”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蕭默能看讀懂他眼底藏著的所有情緒，然而他回應不了，只能又一次違心地回道：“在法庭上，每個人都有獲得辯護的權利。”
“權利？”王沖一字一頓地重覆，突然伸手抓住蕭默的手腕，“那些受害者的權利呢？她們連活下去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蕭默眸光微動：“證據鏈不完整，這是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王沖的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撫過蕭默腕間的脈搏，“那你告訴我，為什麽藺氏今天發公告，歡迎新任首席法律顧問入職？”
蕭默緩緩抽回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帶一點溫度，沒有一絲起伏，一字一頓地開口道：“人總要往前看。”
王沖卻沒給他撤退的機會，扣在蕭默手腕上的手猛然收緊，借著酒勁將人整個壓在了沙發上，單手撐在蕭默的耳側，曲起腿，一條膝蓋抵進蕭默兩腿之間，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的人，聲音低沈而緩慢地念著他的名字：“蕭、默，你父親的案子我可以幫你翻案。”
蕭默瞳孔驟然一縮，不可置信地道：“你…你都知道？！從什麽時候起……”
王沖的鼻息混著酒氣落在他臉上，目光卻異常清明，“我進入刑偵隊那一日，就調取了你父親的卷宗，在這之後，我發現你的名字也多次出現在借閱記錄上。”
蕭默的呼吸似乎在這一瞬停滯了，在王沖炙熱的註視下，他別開臉，喉結上下滾動。
王沖的膝蓋又往前頂了頂，逼得蕭默不得不正視他，“別去，藺家是龍潭虎穴，現在停下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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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默出了會議室，那些強裝出來的專業與冷漠瞬間消失殆盡，他腳步虛乏地往前走去，拐進走廊拐角，他頹然地靠在墻上，低垂下頭，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耳邊回蕩起王沖的那聲來自過去的質問：“為什麽要和白天渝那樣的人做朋友？！你到底有什麽難處？！”
那是高三最後兩個月，蕭默和王沖的關系因為白天渝已經形同陌路。
這天晚上，蕭默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正好與王沖迎面碰見。
蕭默下意識地選擇繞道，卻被王沖攔住了去路。
“為什麽要和白天渝那樣的人做朋友？！你到底有什麽難處？！”王沖問出這段日子一直埋在心底深處的困惑。
“我和誰交朋友是我的自由。”蕭默冷著一張臉，嘴裏說著違心的話。他沒法告訴王沖，白天渝以退學為要挾，逼迫自己做他最後兩個月的跟班。因為他知道即便告訴了王沖，他也幫不了自己。
王沖的身份很尷尬，他是陸家的養子，蕭默也知道王沖和這位養父有隔閡，關系並不親近。既然王沖幫不了忙，索性就不要讓他知道整件事。
而當時蕭默已經提前保送華東政法大學，只需要等待錄取通知書正式送達，他就可以徹底離開學校，擺脫白天渝的掌控。
一周後，當蕭默收到錄取通知書時，他收拾完行李，在離開學校之前，他決定去見王沖最後一面。
然而，當他在音樂教室找到王沖的時候，看見的卻是白薇親吻王沖臉頰的那一幕，而王沖沒有躲避和拒絕。
蕭默神色黯然地轉過身，悄然離去。
那天之後，他換了手機號，賣掉了父母留給他的老家，搬去了一個新租的公寓，開啟全新的生活。
如今，歷史仿佛一個輪回。他再次選擇了獨自承受，走上一條不被人理解的道路。
蕭默直起身，用力抹了把臉，將那些翻湧而上的酸楚盡數壓回心底。他整理好微亂的衣領和領帶，臉上重新覆上那層冷靜自持的面具。
走廊的另一頭，會議室裏，王沖狼狽地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文件，他抓緊手上的紙張，用力甩在桌上，把自己扔進椅子裏，擡手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他氣蕭默不告訴他真正的原因，又氣自己在他眼裏的無能為力。
就像當初蕭默不肯告訴自己白天渝用退學威脅他的事。這件事，王沖後來是從白薇口中得知的。
蕭默離開學校的那日，在音樂教室，王沖實在忍不住了，就約了白薇，想問清楚白天渝到底對蕭默做了什麽。
其實那天他透過面前的窗戶反射看見了蕭默就站在教室門口。
王沖看見了，白薇也看見了。
白薇忽然湊到他耳邊低語：“我可以讓我弟放過蕭默，但有一個要求，那便是…”話音一頓，她又往前湊近了些，“我接下來要做一件事，你不準躲。”就在他楞神的那一瞬，一個吻飛快地落在了他臉上。
白薇看著窗戶上映出蕭默轉身離開的模樣，滿意地伸手去環王沖的胳膊，卻被王沖躲開了。
王沖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白薇：“白薇，我不喜歡你。我們之間不可能，你別浪費時間和手段了。告訴白天渝，這事沒完。”
白薇何時受過這等委屈，擡手甩了王沖一巴掌，抹著眼淚憤然離去。
王沖無所謂地用舌尖頂了頂被打紅的腮幫子，起身走出教室，他沒去追蕭默。一方面是因為當時他們還在冷戰，另一方面他想先幫蕭默解決掉問題，然後再去把人逮住好好教育一番，讓他知道朋友的重要性。
可讓王沖萬萬沒想到的事，那竟然是他和蕭默高中的最後一次見面。
蕭默離開學校的第二天，白天渝就跑去校長辦公室大鬧了一場，然後從校長口中得知了蕭默被F大錄取的消息。
白天渝動用了關系，想要搞黃蕭默的大學錄取，最後沒想到陸家出手制止了這事。那是王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求了他的養父陸華軍。
而現在，歷史重演。蕭默再次選擇獨自面對一切，又一次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而這一次王沖仍舊攔不住他，也留不住他。
蕭默剛踏出市局大門，手機便在掌心震動。
屏幕上跳動著“白天奇”的名字。他駐足，傍晚的風掠過發梢，帶起一絲涼意。
他接起電話，“白總。”
“蕭律師，和王隊長談得如何？”
蕭默擡眼，望向市局大樓裏某扇依然亮著的窗，語氣淡淡回道：“還算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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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半個月後，白薇的案子塵埃落定，最終判定為無期徒刑。
晚上，蕭默身心俱疲地回到家，推開房門就發現客廳裏的燈竟然亮著，他註意到玄關處多了一雙臟兮兮的馬丁靴，心頭猛得一跳。
“回來了？”王沖帶著酒氣的嗓音從客廳慢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蕭默換上拖鞋，快步踏入客廳，就瞧見茶幾上放了一打啤酒，王沖癱坐在沙發上，腳邊都是喝空了的啤酒罐。
蕭默眉頭都快擰成一個川字了，“你在做什麽？！跑來我這裏發酒瘋？？”
“我還沒喝醉。”王沖的聲音難得正經，低沈富有磁性，清醒不帶一點醉意。
蕭默站在原地沒動，視線掃過滿地空罐，“沒醉就收拾幹凈回去。”
王沖低笑一聲，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啤酒，易拉罐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變形聲，“今天白薇的判決下來了。”
“無期徒刑。”王沖把玩著變形的易拉罐，金屬在他指尖扭曲，“你又一次做到了，蕭大律師。”
蕭默拿了一瓶水，走到他身前，半蹲下身，把瓶子遞過去，“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王沖冷笑一聲，沒接那瓶水，擡起一雙被猩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底壓抑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讓一個本該判死刑的罪犯只判無期，這就是你的工作？”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蕭默能看讀懂他眼底藏著的所有情緒，然而他回應不了，只能又一次違心地回道：“在法庭上，每個人都有獲得辯護的權利。”
“權利？”王沖一字一頓地重覆，突然伸手抓住蕭默的手腕，“那些受害者的權利呢？她們連活下去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蕭默眸光微動：“證據鏈不完整，這是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王沖的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撫過蕭默腕間的脈搏，“那你告訴我，為什麽藺氏今天發公告，歡迎新任首席法律顧問入職？”
蕭默緩緩抽回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帶一點溫度，沒有一絲起伏，一字一頓地開口道：“人總要往前看。”
王沖卻沒給他撤退的機會，扣在蕭默手腕上的手猛然收緊，借著酒勁將人整個壓在了沙發上，單手撐在蕭默的耳側，曲起腿，一條膝蓋抵進蕭默兩腿之間，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的人，聲音低沈而緩慢地念著他的名字：“蕭、默，你父親的案子我可以幫你翻案。”
蕭默瞳孔驟然一縮，不可置信地道：“你…你都知道？！從什麽時候起……”
王沖的鼻息混著酒氣落在他臉上，目光卻異常清明，“我進入刑偵隊那一日，就調取了你父親的卷宗，在這之後，我發現你的名字也多次出現在借閱記錄上。”
蕭默的呼吸似乎在這一瞬停滯了，在王沖炙熱的註視下，他別開臉，喉結上下滾動。
王沖的膝蓋又往前頂了頂，逼得蕭默不得不正視他，“別去，藺家是龍潭虎穴，現在停下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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