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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可笑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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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可笑又可悲

秦臨川看著最後那顆落袋的黑球,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將手中的球桿隨意地靠在了臺邊。他走到一旁的休息區,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坐進寬大的單人沙發裏,雙腿交疊,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

姿態慵懶,卻依舊掌控著全場節奏。

蕭默沒有立刻靠近,他將球桿穩妥地放回球架,然後才拿起自己的那杯酒,走到秦臨川對面的位置,卻沒有坐下。他深知,此刻站著,在氣勢上更能與坐著的秦臨川維持一種微妙的平等。

蕭默開始陳述,關於S能源,關於共贏,關於那些聽起來頗具誘惑力的條件。

秦臨川意興闌珊地聽著,像是在臨聽一段早已知道曲目的演奏。直到蕭默說完,他才緩緩擡眼,目光裏沒有對提案的興趣,只有對眼前這個“表演者”的打量。

“條件聽起來像是藺晨會開出的價碼。”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用我的地盤,我的資源,辦他的事,最後施舍給我一點甜頭。他是覺得我秦臨川胃口太小,還是腦子不好?”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如頭狼一般的眼睛終於聚焦在蕭默身上,“蕭律師,你的球技不錯,話也說得漂亮……”

後面的話蕭默都沒怎麽聽進去。從“蕭律師”三個字出來,他就知道自己被戲耍了。 對方連他的身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這場所謂的機會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耳邊秦臨川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元盛說得沒錯,你是個妙人。”他話鋒一轉,“但是,替你傳話的陸元盛沒告訴你,還是藺晨自信到以為能瞞過我?我從不跟想在我地盤上搶食,還端著主人架子的人合作。尤其是……藺晨的人。”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又輕又慢,卻如一盆冰水將蕭默從頭澆到尾,徹骨的寒,透心的涼。

游戲可以陪你玩,但機會,一點都不會給。這是原則,也是底線。

這人一早就知道他會來。

所以從頭至尾,這就只是一場游戲。一場上位者無聊時,恰好有人送上門來的消遣。

蕭默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別人眼裏就只是一個笑話罷了。真是可笑又可悲。

蕭默收回準備了很久的方案,“抱歉,浪費了秦少一晚上的時間,就不打擾了,告辭。”

在他即將走出桌球室的時候,背後響起男人的聲音,“等一下。”

蕭默停住腳步,轉過身,看向秦臨川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灘死水,所有光芒都已熄滅。

“雖然我不喜歡藺晨,不過他看人的品味尚可,”秦臨川依舊慵懶地靠在沙發裏,兩指夾著一張黑金色的房卡,將其隨意擱在茶幾邊緣,“上來坐坐。若你能讓我滿意,S能源的事,或許可以再談談。”

那輕描淡寫的語氣,那不言自明的暗示,將蕭默心底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澆滅。原來在對方眼裏,他所有的專業能力、精心準備,最終都可以被簡化成一場用身體交換利益的交易。

蕭默看著他,看著那張代表著屈辱的門卡,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暖意,只剩下嘲諷和決絕。

“秦少,”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雖然只是一個替人賣命的律師,在您眼裏或許卑微。”

他微微擡起下巴,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裏,猛地燃起一簇憤怒與尊嚴交織的火焰,“但我還沒下賤到,需要出賣身體來換取機會。”

說完,他不再看秦臨川瞬間沈下來的臉色,毫不猶豫地轉身,挺直了脊背,大步離開了桌球室。

那扇沈重的門在他身後合上,也徹底關上了他與秦臨川,乃至整個B市主流圈子合作的大門。

江邊的晚風寒冷刺骨,像無形的刀片刮過皮膚。

蕭默獨自坐在石制長椅上,冷風吹亂了他額前精心打理過的碎發,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腳邊散落著一地的空啤酒罐,像他此刻七零八落的尊嚴和計劃。

他單手撬開最後一罐啤酒的易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帶著苦澀的口感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胸腔裏那團灼燒的火焰。那是憤怒,是屈辱,是理想被現實狠狠踐踏後的無力。

他以為自己早已練就鐵石心腸,可以為了最終目標忍受一切。

可當秦臨川將那張房卡推過來的瞬間,他才發現,有些底線,他終究跨不過去。

江對面是B市繁華璀璨的中心區,那裏燈火通明,象征著權力、財富和他一度試圖擠進去的圈子。此刻,那些光芒卻像無數嘲諷的眼睛,冰冷地註視著他的失敗。

他為父親翻案的執念,在真正的權貴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被輕易地物化為一夜的身體交易。

又一罐啤酒下肚,酒精開始麻痹神經,卻讓思緒變得更加清晰而殘酷。

拒絕了秦臨川,等於斷送了在B市通過正規途徑破局的可能。藺晨的考驗他註定失敗,接近權力核心尋找證據的道路似乎也被徹底堵死。

前方,好像真的無路可走了。

他捏扁了手中的空罐子,緩緩低下頭,將臉埋進冰冷的掌心。寬闊的肩膀在寒風中,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

不是後悔,而是無處宣洩的悲憤,和深不見底的迷茫。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上面的來電顯示,陸元盛。

低笑了一聲,嘴裏泛出淡淡的苦澀。這位看似慷慨遞來梯子的中間人,此刻來電,是作為秦臨川的說客,還是來看他笑話?

他接起電話,聲音裏透著酒氣,語氣裏帶著刻薄後的恭敬:“陸總,有何吩咐?”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似乎對他這邊的背景音和狀態感到意外。

陸元盛帶著點玩味笑意的聲音傳來,卻比平時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少有的一本正經:“吩咐不敢當。只是剛接到臨川的電話,火氣不小。蕭律師,我是不是該恭喜你,在B市一個晚上就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蕭默聽著這話,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又笑了一聲,酒精讓他的語氣更加無所顧忌:“那真是……讓陸總失望了。我這個人,骨頭太硬,跪不下去,學不會你們圈子裏那套……互通有無。”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帶著明顯的譏諷。

“哦?”陸元盛的聲音沈了下去,背景裏悠揚的音樂聲也消失了,他似乎走到了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所以,你是用你所謂的硬骨頭,把臨川的房卡摔他臉上了?”

“我嫌臟。”蕭默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沈默。良久,陸元盛才再次開口,語氣變得有些覆雜,讓人聽不出真實情緒:“蕭默,你有沒有想過,你痛快了,你硬氣了,然後呢?你在B市,還怎麽待下去?藺晨那邊,你又怎麽交代?”

他沒等蕭默回答,那邊又自言自語般低聲道:“我倒是小瞧你了,你比我想的,還要不知死活。”

“是啊,不知死活。”蕭默重覆著這個詞,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將空罐子奮力扔進遠處的江裏,對著電話一字一頓地說,“所以,麻煩陸總轉告秦少,讓他盡管放馬過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在長椅上,像是扔掉一個燙手的山芋。

世界,終於徹底清靜了。

他也把自己,逼到了真正的絕路上。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蕭默被江邊的冷風吹得頭昏腦脹,他拿起手機,視線迷迷糊糊地打開微信,接著點開置頂和王沖的聊天對話框。

手指在鍵盤上緩慢地打出幾個字:在忙嗎?

過了一會兒,又刪掉,再打:在幹嘛?又刪掉……

我想你了, 刪掉……

我喜歡你, 刪掉……

如此反覆,楞是一條都沒發出去。

他呆呆地盯著空白的對話框,像是在唾棄自己一片狼藉的內心。

突然,對話框上方,毫無預兆地顯示出六個字:對方正在輸入中……

這行小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酒意和夜色,驚得蕭默手一抖,手機差點滑落,殘存的醉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看到了?!他竟然看到了?!

心臟猛地攥緊,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緊接著,王沖的消息就彈了出來,字裏行間都透著那股子熟悉的不耐煩和直接。

王沖:你、到、底、要、發、啥??

蕭默盯著這行字,大腦一片空白,還沒來得及組織任何語言,屏幕再次亮起,王沖發來了視頻通話邀請!

那個熟悉的頭像,在此刻如同催命符一般跳動著。

接,還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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