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見矛盾
關燈
小
中
大
第8章 初見矛盾
清晨七點，鬧鐘準時響起。
蕭默按下鬧鐘，掀開真絲眼罩，從床上坐起身。他在晨光中靜坐片刻，待意識完全清醒，才下床走進主衛洗漱。
十五分鐘後，他推開臥室房門，目光不經意掃過對面敞開的客房，裏面的被子已經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這個畫面似是跨越了時空，記憶閃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當他背著書包，跟著王沖走進那間意料之外整潔的宿舍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上那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塊被子。
在那樣一個狼狽的夜晚，這個過於規整的細節，在他心裏留下了極其矛盾的深刻印象。一個看似最不守規矩的人，卻有著如此一絲不茍的另一面。
後來，直到他們熟稔之後，在某次閑聊中，王沖才隨口解開了這個謎團：“小時候一到寒暑假，家裏人就把我扔部隊裏操練，習慣了。”
此刻，蕭默站在走廊裏，目光在兩個房門之間游移。眼前這個豆腐塊，與記憶中的那個完美重疊。有些東西，仿佛從未被時間改變。
蕭默走進餐廳，就看見王沖已經坐在餐桌邊，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從街邊買來的蛋餅豆漿。
王沖見蕭默出來，嘴裏還吃著蛋餅，含糊不清地道：“我就買了自己這份，我記得你不喜歡吃街邊攤，嫌他們不幹凈，所以我就沒買你的那份。”
蕭默沒說什麽，轉身走進廚房，給自己簡單地做了一個西式早餐，面包培根加煎蛋還有一杯牛奶。
兩人相對而坐，各自吃著截然不同的早餐。王沖三下五除二地快速解決蛋餅，拿起袋裝豆漿，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看似不經意地提起：“白天渝昨天下午放出來。”
蕭默拿叉子的手頓了一瞬，又繼續切了一塊培根放進嘴裏，神色如常地回道：“我知道。”
他們嘴裏說的案子，正是一個月前開庭的十八線明星江辰自殺案。蕭默從法院出來被潑油漆的那個案子。
“你知道江辰的母親昨天去哪兒了嗎？”王沖盯著蕭默，聲音低沈，“她去市局門口，舉著血書，跪了整整一下午。”
蕭默臉上依舊不見反應，“我很同情她。但同情改變不了法律事實。”
“法律事實？”王沖幾乎要壓不住火氣，“事實就是白天渝那個畜生給他下了藥！法醫報告上清清楚楚！”
“那份報告，”蕭默擡起眼，目光冷靜得幾乎無情，“因取證時未按規定全程錄像，記錄人簽章不全，已被法庭判定存在程序瑕疵，不予采信。王隊長，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王沖被他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那是他手下一個新人的失誤，卻成了整個案件崩盤的缺口，被蕭默在法庭上精準抓住，一擊斃命。
“所以你就利用這個漏洞，讓殺人犯逍遙法外？”王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譏諷，“蕭大律師，你這雙手，洗得真幹凈。那油漆真沒白潑。”
蕭默的眼神終於冷了下去，“我的職責是確保程序正義。如果警方連最基本的規則都無法遵守，那所謂的‘真相’，也不過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抓錯人、辦錯案的教訓，還需要我提醒你嗎？”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一如既往地優雅從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沖，語氣恢覆了往日裏的疏離：“如果你們找到了新的、合法的證據，我隨時歡迎你們再次起訴我的當事人。但在那之前，王隊長，請遵守游戲的規則。”
王沖勉強壓制下去心中怒火，把手裏的豆漿袋重重扔進垃圾桶，“可以不談這案子。但那人是白天渝！高中時那麽纏著你，你現在幫他，就不怕他又卷土重來？！他是個瘋子，你不知道嗎？！”
蕭默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王沖：“這只是工作，如何與我的當事人周旋，是我的專業範疇。倒是王隊長你……”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被王沖扔進垃圾桶的豆漿袋，以及桌面上濺出的幾點油漬：“還是先處理好自己留下的現場吧。”
說完，蕭默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空餐盤走向廚房水槽，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王沖看著他的背影，胸口堵著一股無名火，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終也只能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起身走進廚房正要拿抹布擦桌子就被蕭默出聲制止：“用桌上的濕紙巾擦油漬。”
“講究死你得了！”王沖把手裏抹布扔回去，嘴裏罵罵咧咧回到餐廳，抽了一張濕紙巾把桌子擦了一遍，“你幾點出門？”
“我昨晚上不是已經發給你了我這一整個月的工作安排了嗎？”蕭默把抹布重新掛回架子上，“我希望以後不會再聽到這種蠢問題。”
王沖翻了個白眼，拿出手機點開表格，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腦殼子就疼，“你每天安排得這麽滿，不累嗎？”
“你要是嫌累可以不跟。”蕭默嫌棄地瞥了眼他身上的睡衣，走進更衣室，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過來，“你還不回去換衣服？還有半小時我就要出門了，今天就你跟著我？”
這話正好戳中王沖的痛處。想起昨晚領導那句“不予批準”，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輿情剛平息，上面根本不願為一張過期的賀卡重啟調查，連個搭檔都不給配。
那群領導只會粉飾太平，誰在乎真相底下埋著幾條人命。
“對，就我。”他沒好氣地回道，盯著更衣室緊閉的門咬了咬牙。這混蛋明明什麽都知道，還非要往他傷口上撒鹽。
門縫裏飄出一聲輕笑，帶著若有似無的嘲弄：“都這樣了，你確定還要跟著我？”
“廢話！當然要跟！這案子老子死磕到底！”王沖邊說邊走到玄關，帶著怒氣的尾音被響亮地關門聲截斷。
過了一會兒，蕭默換了一身高定西裝走出更衣室，就聽見大門外王沖的叫嚷聲：“蕭默！你好了沒啊！換個衣服都這麽墨跡！”
蕭默輕嘆了一口氣，拿了車鑰匙，剛拉開大門，就看見王沖叉著腰站在走廊裏，“你是跟我車走嗎？”
“我開你車，鑰匙呢？”王沖伸手就要拿鑰匙。
蕭默手腕一偏，“你不是應該暗中保護我嗎？”
王沖撇了撇嘴，“那是公家的車，不讓用。”
“所以這一個月都要開我的車？”蕭默挑眉，“等我出庭時，你就坐在我的保時捷裏吃盒飯？”
王沖一把搶過鑰匙，金屬扣在指間叮當作響：“24小時貼身保護的意思就是你開庭，我坐旁聽席。你見客戶，我在會客室等著。你上廁所……”他故意頓了頓，露出個痞氣的笑，“我守門口。”
蕭默深吸一口氣：“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你說呢？”王沖已經按亮了電梯，不銹鋼門映出他寫滿“欠扁”二字的臉。
難得在蕭默這兒占一回上風，他嘴角的笑意還沒揚到位，就在瞥見單元門外那道倚在超跑邊的身影時，徹底僵住。
白天渝。
他手裏那束過分招搖的紅玫瑰，在晨光裏格外礙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清晨七點，鬧鐘準時響起。
蕭默按下鬧鐘，掀開真絲眼罩，從床上坐起身。他在晨光中靜坐片刻，待意識完全清醒，才下床走進主衛洗漱。
十五分鐘後，他推開臥室房門，目光不經意掃過對面敞開的客房，裏面的被子已經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這個畫面似是跨越了時空，記憶閃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當他背著書包，跟著王沖走進那間意料之外整潔的宿舍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上那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塊被子。
在那樣一個狼狽的夜晚，這個過於規整的細節，在他心裏留下了極其矛盾的深刻印象。一個看似最不守規矩的人，卻有著如此一絲不茍的另一面。
後來，直到他們熟稔之後，在某次閑聊中，王沖才隨口解開了這個謎團：“小時候一到寒暑假，家裏人就把我扔部隊裏操練，習慣了。”
此刻，蕭默站在走廊裏，目光在兩個房門之間游移。眼前這個豆腐塊，與記憶中的那個完美重疊。有些東西，仿佛從未被時間改變。
蕭默走進餐廳，就看見王沖已經坐在餐桌邊，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從街邊買來的蛋餅豆漿。
王沖見蕭默出來，嘴裏還吃著蛋餅，含糊不清地道：“我就買了自己這份，我記得你不喜歡吃街邊攤，嫌他們不幹凈，所以我就沒買你的那份。”
蕭默沒說什麽，轉身走進廚房，給自己簡單地做了一個西式早餐，面包培根加煎蛋還有一杯牛奶。
兩人相對而坐，各自吃著截然不同的早餐。王沖三下五除二地快速解決蛋餅，拿起袋裝豆漿，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看似不經意地提起：“白天渝昨天下午放出來。”
蕭默拿叉子的手頓了一瞬，又繼續切了一塊培根放進嘴裏，神色如常地回道：“我知道。”
他們嘴裏說的案子，正是一個月前開庭的十八線明星江辰自殺案。蕭默從法院出來被潑油漆的那個案子。
“你知道江辰的母親昨天去哪兒了嗎？”王沖盯著蕭默，聲音低沈，“她去市局門口，舉著血書，跪了整整一下午。”
蕭默臉上依舊不見反應，“我很同情她。但同情改變不了法律事實。”
“法律事實？”王沖幾乎要壓不住火氣，“事實就是白天渝那個畜生給他下了藥！法醫報告上清清楚楚！”
“那份報告，”蕭默擡起眼，目光冷靜得幾乎無情，“因取證時未按規定全程錄像，記錄人簽章不全，已被法庭判定存在程序瑕疵，不予采信。王隊長，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王沖被他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那是他手下一個新人的失誤，卻成了整個案件崩盤的缺口，被蕭默在法庭上精準抓住，一擊斃命。
“所以你就利用這個漏洞，讓殺人犯逍遙法外？”王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譏諷，“蕭大律師，你這雙手，洗得真幹凈。那油漆真沒白潑。”
蕭默的眼神終於冷了下去，“我的職責是確保程序正義。如果警方連最基本的規則都無法遵守，那所謂的‘真相’，也不過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抓錯人、辦錯案的教訓，還需要我提醒你嗎？”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一如既往地優雅從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沖，語氣恢覆了往日裏的疏離：“如果你們找到了新的、合法的證據，我隨時歡迎你們再次起訴我的當事人。但在那之前，王隊長，請遵守游戲的規則。”
王沖勉強壓制下去心中怒火，把手裏的豆漿袋重重扔進垃圾桶，“可以不談這案子。但那人是白天渝！高中時那麽纏著你，你現在幫他，就不怕他又卷土重來？！他是個瘋子，你不知道嗎？！”
蕭默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王沖：“這只是工作，如何與我的當事人周旋，是我的專業範疇。倒是王隊長你……”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被王沖扔進垃圾桶的豆漿袋，以及桌面上濺出的幾點油漬：“還是先處理好自己留下的現場吧。”
說完，蕭默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空餐盤走向廚房水槽，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王沖看著他的背影，胸口堵著一股無名火，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終也只能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起身走進廚房正要拿抹布擦桌子就被蕭默出聲制止：“用桌上的濕紙巾擦油漬。”
“講究死你得了！”王沖把手裏抹布扔回去，嘴裏罵罵咧咧回到餐廳，抽了一張濕紙巾把桌子擦了一遍，“你幾點出門？”
“我昨晚上不是已經發給你了我這一整個月的工作安排了嗎？”蕭默把抹布重新掛回架子上，“我希望以後不會再聽到這種蠢問題。”
王沖翻了個白眼，拿出手機點開表格，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腦殼子就疼，“你每天安排得這麽滿，不累嗎？”
“你要是嫌累可以不跟。”蕭默嫌棄地瞥了眼他身上的睡衣，走進更衣室，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過來，“你還不回去換衣服？還有半小時我就要出門了，今天就你跟著我？”
這話正好戳中王沖的痛處。想起昨晚領導那句“不予批準”，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輿情剛平息，上面根本不願為一張過期的賀卡重啟調查，連個搭檔都不給配。
那群領導只會粉飾太平，誰在乎真相底下埋著幾條人命。
“對，就我。”他沒好氣地回道，盯著更衣室緊閉的門咬了咬牙。這混蛋明明什麽都知道，還非要往他傷口上撒鹽。
門縫裏飄出一聲輕笑，帶著若有似無的嘲弄：“都這樣了，你確定還要跟著我？”
“廢話！當然要跟！這案子老子死磕到底！”王沖邊說邊走到玄關，帶著怒氣的尾音被響亮地關門聲截斷。
過了一會兒，蕭默換了一身高定西裝走出更衣室，就聽見大門外王沖的叫嚷聲：“蕭默！你好了沒啊！換個衣服都這麽墨跡！”
蕭默輕嘆了一口氣，拿了車鑰匙，剛拉開大門，就看見王沖叉著腰站在走廊裏，“你是跟我車走嗎？”
“我開你車，鑰匙呢？”王沖伸手就要拿鑰匙。
蕭默手腕一偏，“你不是應該暗中保護我嗎？”
王沖撇了撇嘴，“那是公家的車，不讓用。”
“所以這一個月都要開我的車？”蕭默挑眉，“等我出庭時，你就坐在我的保時捷裏吃盒飯？”
王沖一把搶過鑰匙，金屬扣在指間叮當作響：“24小時貼身保護的意思就是你開庭，我坐旁聽席。你見客戶，我在會客室等著。你上廁所……”他故意頓了頓，露出個痞氣的笑，“我守門口。”
蕭默深吸一口氣：“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你說呢？”王沖已經按亮了電梯，不銹鋼門映出他寫滿“欠扁”二字的臉。
難得在蕭默這兒占一回上風，他嘴角的笑意還沒揚到位，就在瞥見單元門外那道倚在超跑邊的身影時，徹底僵住。
白天渝。
他手裏那束過分招搖的紅玫瑰，在晨光裏格外礙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