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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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過去
王沖沿著警局樓梯往辦公室走去，剛轉過二樓拐角，就見剛轉正的法醫謝學霖戴著醫用口罩迎面而來，那雙露在口罩外的眼睛裏透著生人勿近的冷冽。
“小謝，”王沖停下腳步，正好攔在他面前，“去催催你師父，上次那起案子的屍檢報告到底什麽時候能出？”
謝學霖輕輕點頭，簡短地應了聲“好的”，便側身匆匆從王沖旁邊走過。
王沖嘴裏嘟囔了一句：“這小子，趕著去投胎呢！”推開辦公室門時，一股未散盡的酒氣混著室內渾濁的冷氣撲面而來。
陸元盛正歪歪斜斜地坐在他的工位裏，領帶松垮地掛在頸間，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淩亂地垂在額前。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瞇著眼辨認了片刻，隨即揚起一個醉意朦朧的笑容，朝著王沖的方向胡亂招手：
“小沖……你回來啦！”他聲音含糊，帶著濃重的鼻音，“走，陪哥……再去喝一杯。”
王沖嘆了口氣，三兩步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對方通紅的臉頰和失焦的眼神。“大哥，現在才下午四點，酒吧門朝哪兒開你都找不著。”他嘴上說著嫌棄的話，手卻已經利落地從抽屜裏翻出解酒藥，熟練地擰開瓶蓋，遞到陸元盛面前，“不就是分個手嗎，至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見對方沒有動作，他幹脆把藥瓶又往前送了送：“快喝了，趕緊醒醒腦子。”
陸元盛就著王沖的手吞下、藥片，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門口，忽然定住，醉意朦朧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喲，這不是蕭大律師嗎？”他拖著慵懶的調子，視線在來人身上來回打量，“今天這身倒是難得一見啊。”說著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王沖，“每次見蕭律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範兒，沒想到穿起運動裝來，還挺像個大學生。”
蕭默站在門口，一身簡單的灰色衛衣運動褲，卻依舊站得筆挺。濕發被他隨手撥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讓那張慣常藏在金絲眼鏡後的臉顯得年輕了幾分，卻也更加銳利。
“小陸總，好久不見。”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公事公辦的微笑。
陸元盛仿佛突然想起什麽，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對了，齊二少那個案子……聽說是你接了？上周是不是終審？”他語氣隨意，眼神卻清明了幾分，“結果如何？”
“勝訴了。”蕭默的聲音平靜無波，恰到好處的謙遜，如同他這個人一般，滴水不漏，卻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疏離。
陸元盛挑了挑眉，仰頭靠進椅背裏，拖長了音調：“不愧是業內頂級的蕭律師啊。”
王沖站在兩人之間，目光在蕭默還帶著水汽的發梢和陸元盛意味深長的笑容間掃過，不動聲色地擰緊了手中的礦泉水瓶蓋子。
“哥，我送你回去。”王沖一手撈起桌上的車鑰匙，另一手已經架住了陸元盛的胳膊，將人從椅子上帶起來。經過門口時，他側過頭，目光在蕭默身上短暫停留。
“你還不走？”這話問得幹脆，聽不出什麽情緒。
蕭默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聲音平穩：“這身衣服，我會洗幹凈後快遞給你。”
王沖剎住腳步，斜眼瞪他，壓低的嗓音裏滿是不可思議：“你腦子有病吧？我們就住對門，你叫個毛線快遞？”他扯了扯嘴角，語氣揶揄：“怎麽，還要讓快遞小哥上門給你打包，再親手放到對面門口？”
他拽了拽陸元盛下滑的胳膊，沒好氣地補充：“裝紙袋裏掛我門把上就行。”
蕭默神色不變，語氣卻透出幾分針鋒相對：“我是打算寄到你們警局。就你那公寓，一個禮拜都見不著人影，衣服放門口丟了，我可不賠。”
“一件破衣服誰會偷啊！”王沖正要繼續反駁，身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王隊！”年輕警員扶著門框急聲道，“城西發生命案，情況緊急！”
王沖神色驟凜，幾乎是本能反應，將懷裏的陸元盛往蕭默身前一推。溫熱的身軀猝不及防地撞進蕭默懷裏，帶著濃重的酒氣。
“麻煩你幫忙送他回去。”
這話說得又快又利落，根本不給人拒絕的餘地。王沖已轉身大步走向辦公室，他一邊走一邊扯開領帶塞進口袋，聲音斬釘截鐵地傳遍整個走廊：“所有人！五分鐘內出發！”
將陸元盛妥善扶進副駕駛座，蕭默繞回駕駛座，指尖在方向盤上輕叩：“小陸總，您現在回哪裏？”
“去會所吧。”陸元盛揉著眉心，嗓音裏浸著酒精褪去後的疲憊，“叫我陸哥就行。小陸總……”他輕笑一聲，“太生分了。”
車窗外的街景流水般掠過，他的聲音沈了幾分：“說起來，你和小沖還是高中同班。可惜……”話語在這裏戛然而止，只剩無聲的餘韻在車內盤旋。
一路再無他言。蕭默將人送到私人會所門前，便調轉車頭駛入夜色。
回到公寓，電梯在六樓發出清脆的叮咚聲。蕭默邁出轎廂，開門前不自覺地回頭，對門緊閉，玄關處一片漆黑。他轉身進屋，門鎖合上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蕭默摘下眼鏡隨意地放在桌上，他將換下的運動服扔進洗衣機，斜倚著冰涼的瓷磚墻，雙臂環抱，註視著滾筒內起伏的衣物。那點微弱的運轉藍光映在他眼底，陸元盛未盡的話語又一次在耳邊浮現：
“可惜了……”
滾筒規律的震動仿佛帶著某種催眠的魔力，將他帶向記憶深處那個蟬鳴聒噪的夏天……
“聽說了嗎？！蕭家出事了！”
午後的走廊角落，幾個穿著定制校服的學生湊在一起，聲音裏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也聽說啦！我爸說蕭默的父親前天被請去喝茶了，”一個男生用手肘撞了撞同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這回蕭家估計要完了。”
“那蕭默會被退學嗎？”另一個女生小聲接話，“畢竟我們這裏可是頂級貴族學校，不可能收家庭背景有問題的學生。”
“那是肯定的啊！”最先開口的男生嗤笑一聲，“我早看他不順眼了，不就是長得帥學習成績好，還是學生會主席嘛。”他刻意模仿著某人平日挺直的背脊，語氣酸澀，“平時都不拿正眼看人，拽得跟什麽似的。”
“你是羨慕嫉妒恨吧！”
“我才沒有！”
正當幾人爭論時，一個清爽的男聲從頭頂傳來：“讓開！擋路了！”
王沖穿著一身運動套裝，單手轉著籃球，漫不經心地掃了他們一眼，“要聊天去邊上聊，別堵走廊中間。”
幾人像是被驚擾的麻雀，瞬間散開，誰都不敢招惹這位出了名的校霸。
王沖繼續向前走去，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走廊拐角。那裏，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他微微蹙眉，還未來得及細看，就被身後的朋友勾住肩膀。
“沖哥，快點！三對三就等你了！”
在同伴的催促聲中，他收回視線，抱著籃球向球場走去。
“滴滴滴……”
清脆的提示音劃破寂靜，將蕭默從紛亂的往事中拽回現實。他垂下眼，浴室柔和的燈光落進眼底，取代了記憶中刺眼的夏日陽光。
他彎腰打開滾筒門，一股暖融融的清香撲面而來。那套運動服被烘得松軟溫熱，疊得整齊利落，仿佛從未經歷過清晨那場混亂。他找出一個素凈的牛皮紙袋，將衣物仔細放入，動作間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開門時，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他走到對門前，將紙袋輕輕掛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手指在紙袋提繩上停留片刻，最終只是將它調整到一個更穩妥的位置。
轉身回屋時，他的目光在那扇緊閉的防盜門上短暫停留。門內寂靜無聲，如同他們之間那些未曾言明的過往，都被牢牢鎖在了時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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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沖沿著警局樓梯往辦公室走去，剛轉過二樓拐角，就見剛轉正的法醫謝學霖戴著醫用口罩迎面而來，那雙露在口罩外的眼睛裏透著生人勿近的冷冽。
“小謝，”王沖停下腳步，正好攔在他面前，“去催催你師父，上次那起案子的屍檢報告到底什麽時候能出？”
謝學霖輕輕點頭，簡短地應了聲“好的”，便側身匆匆從王沖旁邊走過。
王沖嘴裏嘟囔了一句：“這小子，趕著去投胎呢！”推開辦公室門時，一股未散盡的酒氣混著室內渾濁的冷氣撲面而來。
陸元盛正歪歪斜斜地坐在他的工位裏，領帶松垮地掛在頸間，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淩亂地垂在額前。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瞇著眼辨認了片刻，隨即揚起一個醉意朦朧的笑容，朝著王沖的方向胡亂招手：
“小沖……你回來啦！”他聲音含糊，帶著濃重的鼻音，“走，陪哥……再去喝一杯。”
王沖嘆了口氣，三兩步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對方通紅的臉頰和失焦的眼神。“大哥，現在才下午四點，酒吧門朝哪兒開你都找不著。”他嘴上說著嫌棄的話，手卻已經利落地從抽屜裏翻出解酒藥，熟練地擰開瓶蓋，遞到陸元盛面前，“不就是分個手嗎，至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見對方沒有動作，他幹脆把藥瓶又往前送了送：“快喝了，趕緊醒醒腦子。”
陸元盛就著王沖的手吞下、藥片，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門口，忽然定住，醉意朦朧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喲，這不是蕭大律師嗎？”他拖著慵懶的調子，視線在來人身上來回打量，“今天這身倒是難得一見啊。”說著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王沖，“每次見蕭律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範兒，沒想到穿起運動裝來，還挺像個大學生。”
蕭默站在門口，一身簡單的灰色衛衣運動褲，卻依舊站得筆挺。濕發被他隨手撥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讓那張慣常藏在金絲眼鏡後的臉顯得年輕了幾分，卻也更加銳利。
“小陸總，好久不見。”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公事公辦的微笑。
陸元盛仿佛突然想起什麽，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對了，齊二少那個案子……聽說是你接了？上周是不是終審？”他語氣隨意，眼神卻清明了幾分，“結果如何？”
“勝訴了。”蕭默的聲音平靜無波，恰到好處的謙遜，如同他這個人一般，滴水不漏，卻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疏離。
陸元盛挑了挑眉，仰頭靠進椅背裏，拖長了音調：“不愧是業內頂級的蕭律師啊。”
王沖站在兩人之間，目光在蕭默還帶著水汽的發梢和陸元盛意味深長的笑容間掃過，不動聲色地擰緊了手中的礦泉水瓶蓋子。
“哥，我送你回去。”王沖一手撈起桌上的車鑰匙，另一手已經架住了陸元盛的胳膊，將人從椅子上帶起來。經過門口時，他側過頭，目光在蕭默身上短暫停留。
“你還不走？”這話問得幹脆，聽不出什麽情緒。
蕭默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聲音平穩：“這身衣服，我會洗幹凈後快遞給你。”
王沖剎住腳步，斜眼瞪他，壓低的嗓音裏滿是不可思議：“你腦子有病吧？我們就住對門，你叫個毛線快遞？”他扯了扯嘴角，語氣揶揄：“怎麽，還要讓快遞小哥上門給你打包，再親手放到對面門口？”
他拽了拽陸元盛下滑的胳膊，沒好氣地補充：“裝紙袋裏掛我門把上就行。”
蕭默神色不變，語氣卻透出幾分針鋒相對：“我是打算寄到你們警局。就你那公寓，一個禮拜都見不著人影，衣服放門口丟了，我可不賠。”
“一件破衣服誰會偷啊！”王沖正要繼續反駁，身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王隊！”年輕警員扶著門框急聲道，“城西發生命案，情況緊急！”
王沖神色驟凜，幾乎是本能反應，將懷裏的陸元盛往蕭默身前一推。溫熱的身軀猝不及防地撞進蕭默懷裏，帶著濃重的酒氣。
“麻煩你幫忙送他回去。”
這話說得又快又利落，根本不給人拒絕的餘地。王沖已轉身大步走向辦公室，他一邊走一邊扯開領帶塞進口袋，聲音斬釘截鐵地傳遍整個走廊：“所有人！五分鐘內出發！”
將陸元盛妥善扶進副駕駛座，蕭默繞回駕駛座，指尖在方向盤上輕叩：“小陸總，您現在回哪裏？”
“去會所吧。”陸元盛揉著眉心，嗓音裏浸著酒精褪去後的疲憊，“叫我陸哥就行。小陸總……”他輕笑一聲，“太生分了。”
車窗外的街景流水般掠過，他的聲音沈了幾分：“說起來，你和小沖還是高中同班。可惜……”話語在這裏戛然而止，只剩無聲的餘韻在車內盤旋。
一路再無他言。蕭默將人送到私人會所門前，便調轉車頭駛入夜色。
回到公寓，電梯在六樓發出清脆的叮咚聲。蕭默邁出轎廂，開門前不自覺地回頭，對門緊閉，玄關處一片漆黑。他轉身進屋，門鎖合上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蕭默摘下眼鏡隨意地放在桌上，他將換下的運動服扔進洗衣機，斜倚著冰涼的瓷磚墻，雙臂環抱，註視著滾筒內起伏的衣物。那點微弱的運轉藍光映在他眼底，陸元盛未盡的話語又一次在耳邊浮現：
“可惜了……”
滾筒規律的震動仿佛帶著某種催眠的魔力，將他帶向記憶深處那個蟬鳴聒噪的夏天……
“聽說了嗎？！蕭家出事了！”
午後的走廊角落，幾個穿著定制校服的學生湊在一起，聲音裏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也聽說啦！我爸說蕭默的父親前天被請去喝茶了，”一個男生用手肘撞了撞同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這回蕭家估計要完了。”
“那蕭默會被退學嗎？”另一個女生小聲接話，“畢竟我們這裏可是頂級貴族學校，不可能收家庭背景有問題的學生。”
“那是肯定的啊！”最先開口的男生嗤笑一聲，“我早看他不順眼了，不就是長得帥學習成績好，還是學生會主席嘛。”他刻意模仿著某人平日挺直的背脊，語氣酸澀，“平時都不拿正眼看人，拽得跟什麽似的。”
“你是羨慕嫉妒恨吧！”
“我才沒有！”
正當幾人爭論時，一個清爽的男聲從頭頂傳來：“讓開！擋路了！”
王沖穿著一身運動套裝，單手轉著籃球，漫不經心地掃了他們一眼，“要聊天去邊上聊，別堵走廊中間。”
幾人像是被驚擾的麻雀，瞬間散開，誰都不敢招惹這位出了名的校霸。
王沖繼續向前走去，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走廊拐角。那裏，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他微微蹙眉，還未來得及細看，就被身後的朋友勾住肩膀。
“沖哥，快點！三對三就等你了！”
在同伴的催促聲中，他收回視線，抱著籃球向球場走去。
“滴滴滴……”
清脆的提示音劃破寂靜，將蕭默從紛亂的往事中拽回現實。他垂下眼，浴室柔和的燈光落進眼底，取代了記憶中刺眼的夏日陽光。
他彎腰打開滾筒門，一股暖融融的清香撲面而來。那套運動服被烘得松軟溫熱，疊得整齊利落，仿佛從未經歷過清晨那場混亂。他找出一個素凈的牛皮紙袋，將衣物仔細放入，動作間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開門時，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他走到對門前，將紙袋輕輕掛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手指在紙袋提繩上停留片刻，最終只是將它調整到一個更穩妥的位置。
轉身回屋時，他的目光在那扇緊閉的防盜門上短暫停留。門內寂靜無聲，如同他們之間那些未曾言明的過往，都被牢牢鎖在了時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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