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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餘燼 “是朕,模糊了私情與朝政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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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餘燼 “是朕,模糊了私情與朝政的界限……

卯時三刻, 與臨華宮一墻之隔的翠微宮外殿燭火通明。

蕭翊一身玄色常服,發絲微亂,眼底布滿血絲, 但那目光卻銳利如出鞘的刀,一寸寸刮過跪在面前的每一個宮人。

荔枝和周全跪在最前,額頭緊貼冰冷金磚, 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說。”蕭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大皇子昨夜可有異樣?”

周全喉結滾動, 竭力穩住聲音:“回皇上, 殿下昨夜戌時初便歇下了, 睡前喝了半盞安神茶,並未見異樣。主子……婉昭儀娘娘睡前還特意去看了殿下,掖了被子。”

“安神茶是誰備的?”

“是奴才。”周全叩首,“茶是太醫院鄭太醫開的方子, 奴才親手煮的, 煮好讓奶娘先試過,才端給殿下。”

蕭翊轉向荔枝:“婉昭儀昨夜可曾見過什麽人?”

荔枝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回皇上,主子昨日晚膳後便覺身子不適,早早歇下了。除了錦娘和奴才,並未見旁人。”

她頓了頓, 補充道, “倒是……倒是白日裏, 大殿下從資善堂回來時,似乎心情不好。錦娘說,殿下在禦花園……遇見了秋霜。”

“秋霜?”蕭翊眉心驟然擰緊,“皇後宮裏那個?”

“是。”荔枝聲音更低, “秋霜被調去了花房做苦役。她見了大殿下,便撲上來哭訴,說皇後娘娘‘被廢’後,她在浣衣局如何被人作踐……大殿下聽了,一直悶悶不樂。”

跪在後排的奶媽忽然啜泣出聲,伏地道:“皇上!奴婢……奴婢還有話要說!”

蕭翊目光如冰錐般刺過去:“講。”

那奶娘抖如篩糠,卻像是豁出去了,語速極快:“前些日子,婉昭儀給大殿下餵藥時,不知怎的,失手摔了藥碗,臉色很不好看,像是……像是不耐煩。還有……昨日下午,大殿下去找婉昭儀時,婉昭儀好像在內殿書房秘會什麽人,門關得嚴嚴實實,連荔枝姑娘都守在外頭。奴婢怕…怕大殿下是撞見了不該看的……”

“砰!”

蕭翊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小幾上,茶盞震得跳起,哐當落地,碎瓷四濺。

殿內死寂。

所有宮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呼吸都屏住了。

蕭翊緩緩收回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閉上眼,胸腔劇烈起伏,那裏面翻湧著驚濤駭浪——

那是不僅是他的兒子,更是皇權的延續。他的死,更代表著皇權動蕩。

這絕不可能是意外!這是謀殺,是針對皇權的挑釁!

太後和康王在宮中的暗樁,或許完全有能力、有動機做這件事——除掉皇子,動搖國本,讓皇權旁落,為他們爭取時間。

可情感深處,有一絲微弱卻頑固的聲音在低語:夏清圓呢?她有沒有可能……

這個念頭剛浮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滅。

不,不會。

她或許有野心,或許會算計,但……不該如此狠毒。

但奶娘的話像毒蛇,鉆進他耳中,啃噬著他的信任。

“傳朕口諭,”蕭翊睜開眼,聲音恢覆了帝王的冰冷與威壓,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殿中,“宮中走水,傷亡待查。昨夜之事,誰敢多言一字——淩遲。”

“是!”宮人們匍匐在地,顫聲應諾。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吳全順幾乎是弓著腰小跑進來,手中捧著一封加急奏報和一卷厚厚的卷宗,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先瞥了一眼內殿方向——那裏,太醫們還在全力救治昏迷的婉昭儀——然後快步走到蕭翊身側,附耳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驚雷:

“皇上,韓孝聞與刑錄急奏,已查實蜀地過去一年,通過隴西及數條隱秘商道,大規模收購、偽造川穹、紅景天等高山行軍必備藥材,數量之巨,足以支撐數萬大軍長途奔襲。裴夫人在夏府,也佐證了。”

蕭翊瞳孔驟縮。

吳全順繼續道:“同時,蜀地密報,康王過去一月內,以‘整頓吏治’為名,清洗了朝廷派往蜀地的七名官員,其中三人‘暴病而亡’,四人‘失足墜崖’。入蜀所有官道關隘,聯絡已全部中斷。蜀地駐軍異動頻繁,糧草調運數量激增。”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串聯!

藥材造假、蜀地備戰、清洗官員、中斷聯絡……這不是小打小鬧的藩王貪腐,這是磨刀霍霍,是劍指京畿!

蕭翊猛地站起身,這一瞬間,喪子之痛、被算計的暴怒、對夏清圓覆雜的懷疑與失望……

所有洶湧的個人情緒,被一股更強大的、屬於帝王的冷酷理智強行壓下,冰封,凝固。

他眼底最後一絲屬於“父親”的痛楚被剝離,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與決斷。

“傳旨,”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大皇子蕭昀,急病夭折,秘密安葬於皇陵側園,不設碑,不祭奠。此事由趙羯親自督辦,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遵旨!”吳全順應聲,心頭凜然。這是要徹底抹去大皇子之死的所有痕跡,不給任何勢力借題發揮的機會。

“令兵部尚書程敏、戶部尚書李致、工部尚書張浚,午後入宮,朕在養心殿等他們。”

翠微宮內殿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間焦土與藥汁混雜的古怪氣味,卻隔不住那份浸透宮墻的、死寂般的壓抑。

夏清圓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劇痛中沈浮了不知多久。

意識像一片脆弱的薄冰,時而被身下洶湧的熱流和腹中刀絞般的墜痛擊碎,時而又被強行灌入的苦澀藥汁和耳邊嗡嗡的人聲勉強粘合。

“參片!快!”

“止血……”

“娘娘!娘娘您用力攥著奴婢的手!”

許多雙手按著她,許多聲音在她耳邊急切地呼喊,可她什麽都抓不住,只覺得冷,徹骨的冷,仿佛整個人都被浸泡在臘月結冰的湖水裏,只有小腹那一處,還在徒勞地、微弱地搏動著,像即將熄滅的炭火最後一點餘溫。

不知又過了多久,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劇痛終於緩緩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到極致的綿軟與空洞。

有溫熱的布巾輕輕擦拭她的額頭,苦澀的藥味再次抵在唇邊。

她艱難地掀開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視線模糊了半晌,才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荔枝哭得紅腫不堪的眼睛,還有錦娘蒼白卻強作鎮定的臉。她們身後,是翠微宮陌生的帳頂。

“主子……您醒了?” 荔枝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哽咽,想笑,眼淚卻先滾了下來。

夏清圓張了張嘴,喉嚨幹痛得發不出聲音。錦娘立刻用溫熱的棉巾蘸了水,小心潤濕她的唇瓣。

“……孩子?” 她用盡力氣,擠出兩個氣音。

“保住了,主子,保住了!” 荔枝連連點頭,淚珠隨著動作簌簌落下,“太醫們施了針,用了猛藥,總算……總算將胎氣暫時穩住了。只是您元氣大傷,接下來數月都需臥床靜養,萬不可再勞神動氣,也……也受不得任何刺激了。”

孩子還在。

懸在懸崖邊的那顆心,並沒有因此落回實處,反而被更大的、冰冷的恐懼攫住。

記憶的碎片開始倒灌——沖天的火光,焦黑的屍骸,蕭昀……蕭昀!

她猛地想坐起來,卻被錦娘和荔枝死死按住。

“主子不能動!太醫說了絕對不能動!” 錦娘的聲音也帶著後怕的嘶啞,“大皇子的事……皇上已在處置。您如今最要緊的是保住自己和皇嗣,萬不能再有閃失!”

夏清圓頹然跌回枕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小腹隱隱作痛。

她閉上眼,昨夜那煉獄般的景象歷歷在目,還有最後失去意識前,蕭翊看向她的那一眼……覆雜得讓她心驚膽戰。

殿內死寂,只有更漏滴水,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就在這時,外殿忽然傳來一陣沈重而穩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緊閉的殿門外。

那腳步聲夏清圓太熟悉了。她的呼吸驟然屏住,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下的錦褥。

殿門被無聲推開。

蕭翊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震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慣常的威嚴,只有一種近乎凝滯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之下,卻仿佛湧動著足以摧毀一切的暗流。

他的眼下有濃重的青影,顯然一夜未眠。目光先是極快地掃過夏清圓慘白如紙的臉和榻邊尚未完全收拾幹凈的血汙痕跡,在她被錦被掩蓋的小腹處停留了短短一瞬,眸色幾不可察地一沈,隨即移開,落在了空處。

他甚至沒有走近榻邊,就站在內殿入口處的陰影裏,隔著數丈的距離,靜靜地看著她。

“都出去。”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烈火灼傷了喉嚨,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冷硬。

荔枝和錦娘擔憂地看了一眼夏清圓,不敢違逆,低頭斂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仔細合攏殿門。

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彌漫不散的藥味和那份令人窒息的寂靜。

夏清圓躺在榻上,看著他站在陰影裏的身影,忽然覺得他無比遙遠,遠得像隔著千山萬水,隔著生死鴻溝。

她張了張嘴,想喚一聲“皇上”,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翊終於動了。他緩緩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離床榻三四步遠的地方,不再靠近。

“太醫說,孩子保住了。” 他陳述,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是慶幸還是別的什麽。

夏清圓輕輕點了點頭,視線模糊。

“有身孕,” 蕭翊的聲音陡然轉冷,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冷硬的磚地上,“為什麽不告訴朕?”

他終於問了出來。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呵斥,但那種冰冷的、毫無溫度的質詢,卻比任何怒火都更讓人心寒膽戰。

夏清圓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想過無數種他得知此事時的反應,或許有驚喜,或許有責怪她的隱瞞,但絕不該是眼前這樣……仿佛在審問一個居心叵測的犯人。

“臣妾……臣妾是怕……” 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試圖解釋,“胎氣未穩,宮中風波不斷,臣妾怕……”

“怕什麽?” 蕭翊打斷她,目光如實質的冰錐,刺破她蒼白的辯解,“怕保不住?還是怕……朕知道?”

他向前逼近半步,陰影籠罩下來:“你想拿這個孩子做什麽?嗯?像皇後一樣,當作穩固地位的籌碼?還是像馮家、像曹家一樣,當作將來爭權奪利的本錢?”

“我沒有!” 夏清圓猛地搖頭,淚水終於失控地滾落,“臣妾從未這樣想過!這個孩子是……”

“是什麽?” 蕭翊冷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盡的疲憊與譏誚,“是意外?是‘恩寵’的證明?還是你夏家更進一步的臺階?”

夏清圓如遭雷擊,渾身冰涼,怔怔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他怎麽能……怎麽能這樣想她?

把他們之間那些短暫卻真實的溫存,把她對這個未出世孩子的隱秘期待,全都染上如此不堪的算計色彩?

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和震驚的眼神,蕭翊心中那根繃緊到極致的弦,似乎被什麽東西狠狠扯動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但他立刻將這絲不合時宜的柔軟狠狠壓下。

還有更重要的事。

“裴夫人查到的藥材案,” 他換了個話題,語氣依舊冰冷,“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夏清圓瞳孔驟縮。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否認,可目光觸及他深不見底、仿佛已洞悉一切的眼眸時,所有狡辯的言辭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窺見他眼中的了然與更深的失望,便明白,自己藏不住了。

她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僵硬,像個提線木偶。

“你知道那些被大量調包收購的川穹、紅景天,意味著什麽嗎?” 蕭翊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山巒將傾般的重量,“你知道隱瞞此事,可能造成怎樣的後果嗎?貽誤軍機,邊防疏漏,將士枉死——這些,你想過嗎?!”

他想聽到她的辯解,哪怕是最拙劣的借口。他想聽到她說,她是害怕,是謹慎,是想要更穩妥的方式。

夏清圓的腦子一片混亂,頭痛欲裂,小腹的隱痛一陣陣襲來。

她想說,她怕這又是一個針對夏家的陷阱,怕貿然出頭會萬劫不覆,所以她選擇了借刑錄和韓孝聞之手,迂回地將線索遞到禦前。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牽連那兩個人,不能毀了他們的前程,更不能讓皇上意識她試圖在替夏家在今科新官中“結黨”。

最終,千言萬語,化作一聲近乎虛脫的嘆息,和一句蒼白無力的實話:“臣妾……不想讓夏家背負挑起戰端的罪名,被天下百姓厭恨。”

話音落,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蕭翊看著她,看著她蒼白臉上交織的恐懼、委屈、痛苦,還有那份無法言說的孤註一擲。

曾幾何時,他覺得她與眾不同,帶著宮墻外鮮活的煙火氣,甚至在他沈重冰冷政治生命裏,投下過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可現在,他看著眼前這個隱瞞身孕、知情不報、深陷皇子死亡漩渦的女子,忽然感到一種巨大的失望與陌生。

可這失望之下,卻又湧動著一股“果然如此”的、近乎自嘲的熟悉感。

後宮這片泥潭,終究還是將她弄臟了。

她變得和太後一樣精於算計,和皇後一樣權衡利弊,和這宮裏任何一個汲汲營營的女子沒什麽不同。

是他錯了。是他自我放縱,給了她不該有的期待和錯覺。

蕭翊緩緩擡手,撫向自己左手的小指。

那裏,戴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內側精細雕刻的纏枝蓮紋,是那個雪夜,她悄悄塞進他掌心,笑著說“我爹說玉能辟邪”的信物。

指尖觸到微涼的玉石,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是宮外夏家小院裏她嘰嘰喳喳的鮮活,是邯山書院她提著食盒找來時的嬌憨,是許多個夜晚臨華宮燈下那點難得的松弛與暖意……

那些畫面如此鮮明,卻與眼前榻上蒼白脆弱、滿眼防備與算計的女子,無論如何也對不上。

仿佛隔著一層再也無法穿透的濃霧。

心頭那點被強行壓下的刺痛,驟然放大,化為一種近乎痙攣的悶痛。

他猛地用力,將那枚扳指從指根褪下。

羊脂玉在昏暗的光線裏劃過一道溫潤卻冰冷的弧線,“嗒”的一聲輕響,落在夏清圓枕邊的錦褥上,滾了兩滾,停在她散落的青絲旁。

“怪朕。”

蕭翊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萬念俱灰般的疲憊與自厭。

“是朕……模糊了私情與朝政的界限。”

夏清圓怔怔地看著那枚近在咫尺的扳指,又緩緩擡起眼,看向蕭翊冰冷而疲憊的側臉。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滅頂,她猛地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再次被腹部的抽痛逼得跌回去。

“皇上……”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破碎的哭腔,“您……不信任臣妾了?”

這是比任何質問、任何懲罰都更讓她恐懼的事。

蕭翊沒有立刻回答。他沈默地站在那裏,看著窗外透入的、蒼白的天光。良久,他才極其緩慢地、一字一頓地道:

“朕,沒辦法信你。”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釘進夏清圓的心臟。

“你急於吞下馮家的政治遺產在前,對關乎國本的軍機要情知情不報在後,有身孕之事與大皇子出事同時發生……” 他頓了頓,閉上眼,覆又睜開,眼底只剩一片荒蕪的決絕,“樁樁件件,你讓朕,如何信你?”

這不是氣話,而是基於眼前一連串事實做出的冰冷判決。

夏清圓看著他眼中那片冰冷的荒原,呆住了。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她的每一步選擇,都是為了家族謀利、為了謹慎自保,都情有可原,但疊加在一起,在帝王眼中卻構成了無法辯駁的“野心與算計”的證據鏈。

這種努力反而導致關系毀滅的悖論,讓她犧所牲掉的、珍視的東西,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灰燼。

一種巨大的、滅頂般的幻滅感轟然襲來,將她徹底吞沒。

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連小腹的疼痛都變得遙遠。

她張著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句為自己辯白的話都想不出來,一個字都說不出。

蕭翊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他轉身,背對著她,面向緊閉的殿門,聲音恢覆了帝王的冷硬與清晰,下達旨意:

“即日起,婉昭儀於翠微宮靜養安胎,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探視。”

這是軟禁。

“傳朕口諭,定國將軍之女韓氏,著即日入宮,冊為皇貴妃,攝六宮事。”

這是取代。

他用這兩道旨意,為昨夜那場滔天大火,也為他們之間那點曾經存在過的、微弱的光亮,畫上了一個冷酷而決絕的句號。

旨意下達,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看榻上的人一眼,大步走向殿門,伸手推開。

天光湧進,將他玄色的身影吞沒。沈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也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翠微宮內,重歸死寂。

夏清圓躺在榻上,睜大著眼睛,望著帳頂繁覆卻陌生的繡紋,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很快浸濕了鬢發和枕頭。

可她連擡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腹處,那個僥幸保住的、微弱的心跳,還在固執地搏動著。

可她卻覺得,自己的一部分,已經隨著那場大火,隨著那個孩子,隨著他最後那句“無法信任”,徹底死去了。

只剩下餘燼,徒然地堆積在這華美的囚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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