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十五塊茯苓糕 長孫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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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十五塊茯苓糕 長孫溪
玉真與裴潯的離開香桉縣那日, 十裏長亭擠滿了百姓。
長孫溪身著青色官袍，立在最前，目光望著塵煙漸散的方向, 直至再也看不見車轍，才轉身折返縣衙。
彼時她剛接下縣令印信, 雖有前番功績打底，仍有少數鄉紳暗存疑慮，不過長孫溪從未將這些放在心上。
比起口舌議論，她更信實實在在的行事。
歸衙不及半月, 洛陽便傳來回音, 玉真封後大典定在三日後舉行，普天同慶的恩典隨信而至, 州府特批各州縣減免賦稅一年，只是因路途遙遠, 消息奔走比洛陽晚了整一月, 百姓聞訊仍歡天喜地, 奔走相告。
長孫溪亦難掩欣慰, 當即尋了縣城裏最好的瓷匠, 定制了一套瓷人作為賀禮。
瓷人身著龍鳳紋樣衣袍, 女子眉眼溫婉似玉真, 男子身姿挺拔如裴潯, 工藝精巧, 栩栩如生。
縣城裏開書坊的蘇誠安得知後，主動登門道：“縣令大人, 洛陽路途遙遠，此物嬌貴，我願代為送往。”
蘇誠安是落第秀才, 性情溫厚，先前長孫溪開辦女學時，便常主動幫著修補典籍、抄寫課本，長孫溪略一思索，點頭應下。
她伏案寫下一封書信，字跡清雋有力：“昔香桉縣諸事安穩，吾心甚慰。願帝後同心，歲歲無憂。”
蘇誠安帶著瓷人與書信啟程後，長孫溪一邊等候洛陽回音，一邊著手勘察縣內民生，身旁始終伴著容臨。
他身著素色長衫，氣質溫潤卻藏鋒，待人體貼有度。
香桉縣從前貧瘠，土地薄收，百姓多靠種些耐旱的雜糧，和瓷器生意過活，遇著災年便只能流離。
待蘇誠安從洛陽折返，帶回玉真的回信與女學典籍時，長孫溪已在容臨的協助下，摸清了縣內水利癥結，城西有條廢棄古渠，若能疏浚拓寬，便能引山澗活水灌溉千畝良田。
蘇誠安遞信時輕聲道：“皇後娘娘見了瓷人十分歡喜，特意囑咐屬下多帶些典籍回來，還讓大人保重身體，勿要太過操勞。”
說話時，他目光掠過一旁的容臨，見對方正默默為長孫溪整理勘察圖紙，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澀意。
長孫溪接過信，指尖拂過玉真娟秀的字跡，轉頭對容臨道：“治水款項之事，還要勞你再跑一趟州府，鄉紳那邊的疑慮，也需你多費心周旋。”
容臨頷首應下，語氣溫和：“好，我這便擬文，明日一早就動身。”
古渠的工程耗銀耗力，鄉紳們皆面露難色，長孫溪自掏俸祿先行墊付，容臨則憑著容家清貴的聲望與自身的言辭，往返州府與鄉紳宅邸之間，既擺清渠成後的賦稅增益，又以誠意打動眾人，終是籌得足額款項。
開工那日，長孫溪親自動手搬石挑土，布衣沾泥，絲毫不減半分風骨，容臨則守在工地旁，清點物料、登記工時、調度人手，將繁雜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見長孫溪額角沾了塵土，便取出帕子遞過去，動作自然又親昵。
百姓見二人配合默契，皆暗自稱讚，說縣令與容先生是天作之合。
蘇誠安也每日抽閑過來，主動攬下最累的活計，還時常帶些親手做的點心給長孫溪，言語間雖依舊溫和，卻總在容臨靠近長孫溪時，不動聲色地擋在中間。
一次容臨為長孫溪遞上溫熱的湯藥，知曉她連日操勞犯了舊疾，特意讓人按宮中方子熬制，蘇誠安恰好端著點心進來，笑著道：“容先生倒是細心，只是大人素來不喜太苦的湯藥，我這帶了蜜糕，正好配著吃。”
說著便將蜜糕推到長孫溪面前，眼神卻與容臨淡淡交匯，空氣中似有無聲的較量。
容臨並未退讓，只對長孫溪道：“湯藥需趁熱喝，蜜糕待喝完再吃，以免影響藥效。”
長孫溪未察覺二人的暗湧，依言飲了湯藥，只覺苦味過後，喉間泛起一絲回甘，想來是容臨早已加了蜜餞調和。
原本預計半年的工程，因三人各司其職、百姓齊心，四月便已竣工。
活水入田，當年秋收時，香桉縣的糧食產量翻了近一倍，往日饑饉的村落，終於飄起了新米的香氣。
百姓感念長孫溪的恩情，自發湊了些新米送進縣衙，長孫溪卻分文未取，轉而吩咐容臨與蘇誠安分去煮成粥，分給村裏的孤寡老人與貧苦學子。
而她從前開辦的女學，借著皇後賜下的典籍得以順利擴建。
起初只有十餘戶人家願意送女兒來讀書，如今學子已逾五十。
長孫溪請了識字的婦人授課，親自教女孩子們算賬、辨藥。
容臨則主動承擔起為女學添置桌椅、修繕校舍的事宜，還從洛陽帶來幾位懂經史的先生，為學子們授課，憑著容家在學子中的聲望，吸引了不少周邊州縣的人家送女兒前來。
女學的院子裏種滿了皂角樹，每到春日，花香滿院，女孩們的讀書聲伴著風傳得很遠。
蘇誠安也常來女學，修補破損典籍、為學子們講解經文，只是愈發頻繁地在長孫溪面前展露心意。
會特意為她抄錄孤本典籍，在扉頁題上隱晦的詩句，會在她授課晚了時，提著燈籠送她回縣衙，一路絮絮說著書坊的趣事。
容臨則從不刻意討好。
前番瘟疫過後，香桉縣的藥鋪寥寥無幾，百姓看病極難。
長孫溪尋來從前結識的游醫，出資在縣城中心開辦了藥堂，貧苦百姓可賒藥記賬，遇著疑難病癥，她還親自出診。
有一回，南山村有孩童染了急病，夜半派人來報，長孫溪即刻帶著藥箱準備動身，容臨早已備好了馬匹與防滑的草鞋，“山路難走，我陪你去。”
蘇誠安也聞訊趕來，手裏提著藥囊：“我略通些醫術，也一同前往。”
三人連夜翻山越嶺，折騰到天明才將孩童救回。
途中長孫溪腳下一滑，容臨眼疾手快將她扶住，沈穩而可靠。
蘇誠安則快步上前，為她清理腳踝的擦傷，語氣滿是關切。
此事傳開後，百姓更敬長孫溪如親長，連從前存疑的鄉紳，也主動上門商議縣中事務，對這位女縣令心服口服。
香桉縣日漸富庶安定，長孫溪的美名也傳遍了四鄰州縣，成了當地男子心中的良人。
每日縣衙門口，總有人以送菜、遞狀紙為由，悄悄打量她。
逢年過節，托媒婆上門說親的人更是絡繹不絕，卻都被長孫溪委婉回絕。
眾人都看得出，她的心意，只在容臨與蘇誠安二人之間搖擺，有人看好溫厚的蘇誠安，也有人更傾向沈穩的容臨，時常有人在背後議論，連女學的學子們，也會悄悄猜測自家先生會選誰。
蘇誠安性子溫厚，卻在感情上格外執著，直言自己對長孫溪的心意，願與容臨公平競爭。
容臨神色平靜，坦然承認自己也傾慕長孫溪：“我與溪君相識多年，知她心懷百姓，志不在兒女情長，我不會勉強她，只願陪在她身邊，幫她守住這方土地。”
二人雖立場相對，卻因都敬重長孫溪，從未互相詆毀，反倒在打理縣中事務時，依舊能默契配合，只是暗湧的競爭愈發明顯。
一次長孫溪生辰，蘇誠安送了一幅親手畫的《香桉春景圖》，畫卷中，女學皂角樹下，長孫溪正低頭授課，眉眼溫柔。
容臨則送了一枚書簽，上面刻著“守拙”二字，正是長孫溪的處世之道，書簽邊緣細心地打磨光滑，生怕劃傷她的指尖。
長孫溪將兩幅禮物都收下，卻依舊未表心意。
有鄉鄰看不過去，主動勸長孫溪：“縣令大人，容先生與蘇先生皆是良人，容先生沈穩可靠，還能為你分擔公務，蘇先生溫厚體貼，對你心意懇切，你總該做個決斷。”
長孫溪糾結不安。
洛陽的書信如約三月一封，玉真在信中打趣長孫溪，說聽聞香桉縣有兩位才俊對她傾心，讓她早日定下心來，裴潯則在信末添筆，提及容臨出身清貴，性子沈穩，可托付終身。
蘇誠安偶然瞥見信中內容，心中便知自己大勢已去，帝後都金口玉言了，何況容臨同她一般來自洛陽，高門大戶，鐘鳴鼎食。
他和長孫溪門不當戶不對，也該放下執念了。
此後，他依舊常來女學幫忙。
長孫溪於兒女之情上並未通情，一路走來，內宅事務一直是容臨打理，情誼自然非比尋常。
日子在忙碌中流淌，香桉縣在長孫溪的打理下，愈發興旺。
田埂間滿是豐收的希望，女學的讀書聲愈發清亮，老人孩童們也有了安身之所。
後來薛蘭渚幾次代表薛氏和長孫氏看望表妹，容臨面對他緊張幾分。
落在他眼中，薛蘭渚就是野心不死。
他幾次勸長孫溪成婚，好絕了其他人覬覦她的心，甚至早早布置的婚房，備好了婚服。
容臨在縣裏聲望不低，他有這個意思，向著他的百姓自然跑到長孫溪耳邊說了。
左右不過百姓們安居樂業，如今縣裏唯一的大事便是縣令的婚事。
大家許久未熱鬧，大人不妨和容先生成婚，熱鬧熱鬧一番雲雲。
長孫溪無法，寫了一封信去洛陽，擇了一個好日子，和容臨在百姓的見證下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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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她剛接下縣令印信, 雖有前番功績打底，仍有少數鄉紳暗存疑慮，不過長孫溪從未將這些放在心上。
比起口舌議論，她更信實實在在的行事。
歸衙不及半月, 洛陽便傳來回音, 玉真封後大典定在三日後舉行，普天同慶的恩典隨信而至, 州府特批各州縣減免賦稅一年，只是因路途遙遠, 消息奔走比洛陽晚了整一月, 百姓聞訊仍歡天喜地, 奔走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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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裏開書坊的蘇誠安得知後，主動登門道：“縣令大人, 洛陽路途遙遠，此物嬌貴，我願代為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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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誠安帶著瓷人與書信啟程後，長孫溪一邊等候洛陽回音，一邊著手勘察縣內民生，身旁始終伴著容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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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蘇誠安從洛陽折返，帶回玉真的回信與女學典籍時，長孫溪已在容臨的協助下，摸清了縣內水利癥結，城西有條廢棄古渠，若能疏浚拓寬，便能引山澗活水灌溉千畝良田。
蘇誠安遞信時輕聲道：“皇後娘娘見了瓷人十分歡喜，特意囑咐屬下多帶些典籍回來，還讓大人保重身體，勿要太過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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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容臨為長孫溪遞上溫熱的湯藥，知曉她連日操勞犯了舊疾，特意讓人按宮中方子熬制，蘇誠安恰好端著點心進來，笑著道：“容先生倒是細心，只是大人素來不喜太苦的湯藥，我這帶了蜜糕，正好配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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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臨並未退讓，只對長孫溪道：“湯藥需趁熱喝，蜜糕待喝完再吃，以免影響藥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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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感念長孫溪的恩情，自發湊了些新米送進縣衙，長孫溪卻分文未取，轉而吩咐容臨與蘇誠安分去煮成粥，分給村裏的孤寡老人與貧苦學子。
而她從前開辦的女學，借著皇後賜下的典籍得以順利擴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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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臨則從不刻意討好。
前番瘟疫過後，香桉縣的藥鋪寥寥無幾，百姓看病極難。
長孫溪尋來從前結識的游醫，出資在縣城中心開辦了藥堂，貧苦百姓可賒藥記賬，遇著疑難病癥，她還親自出診。
有一回，南山村有孩童染了急病，夜半派人來報，長孫溪即刻帶著藥箱準備動身，容臨早已備好了馬匹與防滑的草鞋，“山路難走，我陪你去。”
蘇誠安也聞訊趕來，手裏提著藥囊：“我略通些醫術，也一同前往。”
三人連夜翻山越嶺，折騰到天明才將孩童救回。
途中長孫溪腳下一滑，容臨眼疾手快將她扶住，沈穩而可靠。
蘇誠安則快步上前，為她清理腳踝的擦傷，語氣滿是關切。
此事傳開後，百姓更敬長孫溪如親長，連從前存疑的鄉紳，也主動上門商議縣中事務，對這位女縣令心服口服。
香桉縣日漸富庶安定，長孫溪的美名也傳遍了四鄰州縣，成了當地男子心中的良人。
每日縣衙門口，總有人以送菜、遞狀紙為由，悄悄打量她。
逢年過節，托媒婆上門說親的人更是絡繹不絕，卻都被長孫溪委婉回絕。
眾人都看得出，她的心意，只在容臨與蘇誠安二人之間搖擺，有人看好溫厚的蘇誠安，也有人更傾向沈穩的容臨，時常有人在背後議論，連女學的學子們，也會悄悄猜測自家先生會選誰。
蘇誠安性子溫厚，卻在感情上格外執著，直言自己對長孫溪的心意，願與容臨公平競爭。
容臨神色平靜，坦然承認自己也傾慕長孫溪：“我與溪君相識多年，知她心懷百姓，志不在兒女情長，我不會勉強她，只願陪在她身邊，幫她守住這方土地。”
二人雖立場相對，卻因都敬重長孫溪，從未互相詆毀，反倒在打理縣中事務時，依舊能默契配合，只是暗湧的競爭愈發明顯。
一次長孫溪生辰，蘇誠安送了一幅親手畫的《香桉春景圖》，畫卷中，女學皂角樹下，長孫溪正低頭授課，眉眼溫柔。
容臨則送了一枚書簽，上面刻著“守拙”二字，正是長孫溪的處世之道，書簽邊緣細心地打磨光滑，生怕劃傷她的指尖。
長孫溪將兩幅禮物都收下，卻依舊未表心意。
有鄉鄰看不過去，主動勸長孫溪：“縣令大人，容先生與蘇先生皆是良人，容先生沈穩可靠，還能為你分擔公務，蘇先生溫厚體貼，對你心意懇切，你總該做個決斷。”
長孫溪糾結不安。
洛陽的書信如約三月一封，玉真在信中打趣長孫溪，說聽聞香桉縣有兩位才俊對她傾心，讓她早日定下心來，裴潯則在信末添筆，提及容臨出身清貴，性子沈穩，可托付終身。
蘇誠安偶然瞥見信中內容，心中便知自己大勢已去，帝後都金口玉言了，何況容臨同她一般來自洛陽，高門大戶，鐘鳴鼎食。
他和長孫溪門不當戶不對，也該放下執念了。
此後，他依舊常來女學幫忙。
長孫溪於兒女之情上並未通情，一路走來，內宅事務一直是容臨打理，情誼自然非比尋常。
日子在忙碌中流淌，香桉縣在長孫溪的打理下，愈發興旺。
田埂間滿是豐收的希望，女學的讀書聲愈發清亮，老人孩童們也有了安身之所。
後來薛蘭渚幾次代表薛氏和長孫氏看望表妹，容臨面對他緊張幾分。
落在他眼中，薛蘭渚就是野心不死。
他幾次勸長孫溪成婚，好絕了其他人覬覦她的心，甚至早早布置的婚房，備好了婚服。
容臨在縣裏聲望不低，他有這個意思，向著他的百姓自然跑到長孫溪耳邊說了。
左右不過百姓們安居樂業，如今縣裏唯一的大事便是縣令的婚事。
大家許久未熱鬧，大人不妨和容先生成婚，熱鬧熱鬧一番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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