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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塊茯苓糕 “你知道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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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塊茯苓糕 “你知道的,對嗎?”

貴妃確實在嬌蠻無禮。

容臨硬著頭皮, 拒絕的話難言出口,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願二字。

玉真將帷帽的輕紗系緊,道:“我和迎春都準備好了, 容公子呢。”

容臨:“……某,也準備好了吧。”

玉真見他應下, 滿意地點點頭,轉身便拉著迎春往外走。容臨無奈,只得快步跟上,心中在暗自盤算, 祈禱快些結束。

三人沿著河流往上游走去, 起初還能見到零星幾個挑水的村民,越往上走, 人跡越是稀少。

玉真雖戴著厚重的帷帽,卻仍能聞到一股的腐臭味。

她皺了皺眉, 腳步卻未停。

“小姐, 這味道……”迎春掩住口鼻, 聲音有些發悶。

玉真點點頭, 示意她繼續往前走。容臨也察覺到了異樣, 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僵在了原地——河岸兩側堆積著數十具動物的屍體, 有豬、羊, 貓、狗的屍體。

屍體已經腐爛發臭, 蠅蟲環繞,河水在此處呈現出渾濁的暗紅色。

“這……”容臨臉色發白, 胃裏一陣翻湧。

玉真強忍著惡心,走近觀察。

屍體腹部脹大,皮膚上布滿潰爛的斑點, 腹部被開了刀。

容臨:“這些牲畜是被屠宰過的,不過瞧得像是先病死的。”他聲音有些發抖,“天氣炎熱,屍體都被拋在水裏,這塊地方有關口攔著,腐肉不會被沖下去……河水都被汙染了。”

迎春急忙拉住她:“小姐,先別靠近!當務之急是通知醫館的人。”

玉真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我們得趕緊告訴溪姐姐,這水絕不能再用!”

容臨此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沈聲道:“娘娘說得對,這水源已經被汙染,百姓若繼續飲用,只怕時疫會愈發嚴重。”

玉真環顧四周,忽然指向遠處:“你們看,那邊有炊煙,應該是個村子。我們去問問,或許能知道這些牲畜是怎麽回事。”

容臨猶豫道:“娘娘,前方情況未明,還是先回去稟報給駐守的大人們為妥。”

玉真卻已邁步向前:“來都來了,不差這一會兒。再說了,若真是村子裏的牲畜病死被屠宰扔到河裏,我們得弄清楚緣由,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容臨見她態度堅決,只得跟上。

迎春擔憂地看了眼玉真,也快步追了上去。

村子不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

三人走近時,發現村中寂靜得可怕,幾乎不見人影。偶爾有村民從窗縫中窺探,又迅速躲開。

玉真走到一戶門前,輕輕叩門:“請問有人在嗎?”

屋內傳來一陣窸窣聲,卻無人應答。

容臨上前一步,溫聲道:“老鄉莫怕,我們是從縣裏來的,想打聽些事情。”

過了許久,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官差?”

玉真搖頭:“不是,我們是來幫忙的。老伯,請問河裏的那些死牲畜,是村裏的嗎?”

老者聞言,臉色驟變,作勢就要關門。

容臨連忙抵住門板:“老伯別怕,我們只是想幫忙。那些牲畜若是病死的,扔在河裏會害了更多人。”

老者顫抖著聲音道:“不關我們的事,是喬家……”

老者吞吞吐吐,談及喬家顯然有事隱瞞。

玉真與迎春、容臨二人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她又問了幾句,老者藏得很死,再問他喬家的事,已經半個字都不願意吐露。

玉真沒法,只能將目光掃向其他幾戶。

原本還透過窗縫窺探的,已經門窗緊閉,任憑玉真如何拍打,都沒有半個人影回應。

無法,三人只能暫先離開。

離開村子後,容臨神色凝重:“姑娘,此事非同小可,我們得立刻回去稟報。”

玉真點頭:“不僅要稟報,還得想辦法解決。當務之急是找到幹凈的水源,否則百姓沒病死,先渴死了。”

玉真自己在心裏推測,時疫是和水源有關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不然清溪縣和香桉縣都是一樣的癥狀,為何清溪縣藥到病除,香桉縣遲遲未有進展,反而越來越多人得了時疫。

她回去後將這些說給長孫溪聽,兩個人在屋子中獨處,她掀開帷帽,眼眶幾顆淚水打著轉。

玉真向來嬌氣,再大的場面也是和閨閣裏的少女拌拌嘴。

現在急得眼淚打轉,話剛說完,不等長孫溪消化,拉著人就要走了。

長孫溪無奈,拽住她道:“不管外頭的事有多急,你先把帷帽戴上。”

玉真低頭,讓長孫溪替她戴上。

長孫溪知道她心裏急,這件事後續也要帶著她一塊,她想了想罷,也就立刻召集人手,帶著她往上邊走。

“溪姐姐,我們必須立刻行動,上面村子的人肯定知道些什麽。”她的聲音裏帶著少有的急切,“我問他們,他們家家戶戶閉著門窗都不肯說。”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河流的上方走,多少平底,等走到有田階的地方,隱隱約約能見幾處房屋。

長孫溪擡手示意侍衛們稍安勿躁,目光掃過不遠處緊閉的村舍門窗,“玉真,你確定他們提到了‘喬家’?”

“千真萬確。”玉真點頭如搗蒜,帷帽上的輕紗隨著動作微微晃動,“不過那老伯剛說出口就後悔了,再問什麽都不肯說。”

長孫溪沈思片刻,轉身對身後的侍衛道:“去查查這附近有沒有姓喬的大戶人家,特別是經營牲畜買賣的。”

侍衛長領命而去,長孫溪這才轉向玉真,伸手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帷帽。

“你做得很好,接下來交給我。”

“不行。”玉真一把抓住長孫溪的手腕,“我要一起去。我想知道真相,天下萬物皆為生靈,我要知道背後之人是誰,他做出如此歹毒之事,絕對不能輕易放過!”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眼神卻異常堅決。

長孫溪與她僵持著。

厚厚帷帽看不見對方底下的神情。

但長孫溪知道,玉真這會兒很急,她濕了眼眶,若是拒絕,她就會哭了。

“走吧,再晚些天就黑了。”長孫溪走在前面,牽過玉真的手,“不管問不問得出,當前要做的就是處理水源上的屍體,然後呢,再找到新的水源。”

兩人帶著侍衛隊再次來到村口,與先前不同,這次長孫溪命人敲響了村中央的大鼓,作為召集村民議事的信號。

玉真:“單單我們幾人只怕沒有信服力,他們真的會招嗎。”

其中一名侍衛搬來一張椅子,長孫溪沒有回答她的話,坐在椅子上,雙臂靠著扶手,神態從容。

“會的。”長孫溪說。

等村民都來了,他們發現這個村子都是婦孺老人和幼童。所有人都看著中間的一個老人,在等老人發話。

老頭對此事顯然一無所知,冷冷盯著坐在椅子上的長孫溪。

長孫溪雙腿交疊,聲音清冷而威嚴:“本官已知曉河中死畜一事,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主動交代者可免罪責,若等本官查出來……”她故意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驚恐的臉,“按律當以同謀論處。”

玉真:……

人群中一陣騷動,卻無人敢開口。

玉真急得直跺腳,走上前道:“你們可知那些屍體害了多少人,裕朝律法森嚴,你們現在坦白說來那些屍體,還能從輕饒了你們!”

“這可是縣太爺,縣太爺在這還敢隱瞞,你們膽子可都肥著呢。”

玉真立刻上道,裝模作樣地恐嚇。

老者神態自若,摸著胡須臨危不亂。

長孫溪輕皺眉頭,容臨附至她耳邊:“瞧村長這陣仗,估計縣令爺也是知情在內了。”

玉真下意識看向迎春,迎春苦思冥想,遞給她一塊銀錠。

玉真:“……啊?”

“我想到了!”

她突然靈機一動,高舉起銀錠,陽光下銀子閃閃發亮。

村民的眼光立即發光。玉真清了清嗓子:“誰能告訴我們喬家的事,這銀子就是他的!我保證縣令大人不會追究。”

“我,我知道……”一名抱著孩子婦人踉蹌而出,發髻散亂的發絲粘在汗濕的臉頰,“是喬家給了我們每人一兩銀子,讓我們把病死的牲畜扔進河裏,說那河水流得快,不會被人發現。我們起先也擔心,是喬老爺保證再三,家中漢子又在喬老爺的莊子做活,我們這兒都是婦孺,為了生計這才做了這等差事……”

“愚蠢!”長孫溪怒斥,“你們可知這害了多少人?香桉縣多少人因為這汙水染病!”

婦人淚流雨下,抱著瘦弱孩童哭得淒慘,“我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麽大的事,若是提前知道,又豈會做下禍事。”

玉真、長孫溪和迎春幾人難免不為之動容。

原諒?

玉真將腦海中的詞拋散,染病的不是她,為此丟了性命的也不是她。

“香桉縣離你們這不遠,出了事你們也該早早曉得,你們明明可以提醒,避免這場災禍!”玉真義正言辭,看著四周的村民,掀開帷帽目光堅定冰冷,掃過一圈的人。

“你們一邊害怕擔事,一邊又為利所獲,若是一次兩次,水源也不會幾月下來顏色還漂著紅。浮在最上層的是前些日剛宰的吧,香桉縣的時疫你們也都是知情者,一個個做好了防護,見著我們就像洪水猛獸,是怕我們這些下來的人染了病給你們?”

玉真步步緊逼,一字一句逼問著村民。

“血口噴人!” 族長突然怒吼,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有何證據證明是我等所為?”

玉真轉身,扶起跌坐在地,哭得傷心欲絕的婦人。

婦人的手帶著做農活的厚繭,玉真嗓音細軟,如玉擊石清脆悅耳:

“你知道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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