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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昏暗如墨潑面,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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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昏暗如墨潑面,惶惶……

昏暗如墨潑面, 惶惶跌入片目不能視的虛間。

尚未來得及定神,腰間一松,那只有力的臂膀已經抽走,離開半丈距離。

陌生空間, 陌生氣味混合二人呼吸, 毫無預兆將之放大數倍。

陳元豐平覆焦灼,她一個小小繡娘哪裏懂得這麽透徹, 無非是同紀大小姐呆久了說話沒了分兩。

思來想去, 頭疼不已, 到底是不能讓她回去與那位繼續待一處。

哪天闖出滔天的禍,怕是後悔莫及。

林招招感受陳元豐悶沈如滾雲積雨, 艱難抽氣。

此刻更嚴重了, 像破風箱似的來回拉扯。

“你怎麽了?沒事吧?”林招招試探往他旁邊兒靠近,入耳更清晰了, 他好像呼吸很困難。

陳元豐只字未語, 適應暗處的二人,能大概描摹出對方的樣子。

林招招被他盯著,仰頭入眼下頜線給攝了魂魄。

從頭到腳將他打量了個遍, “怎麽長得呢, 考驗姐姐我的忍耐力。”說罷便貼耳粘上了他的胸腔, 只聽混合雜亂裏頭“砰——砰——砰”旋即便是“砰砰砰”越來越快。

待陳元豐這廂還怔怔地沒有回過神,一股熟悉淡淡幽香竄進鼻腔, 居然有些眷戀, 只想多吸入兩口。

林招招離開那人, 摸了摸下巴,模糊勾勒咫尺輪廓。

那是他的喉結,以往瞧著這人單薄瘦弱, 沒成想還是蠻有男子氣概的。

感覺有點上頭,就是那種軟糯裏帶點奶香的甜味,仿佛是從肉皮肌理透出來的暖香。

這味道……讓她想起毛茸茸的出生幼犬,眼珠濕漉漉被自己蹂躪稀罕。

沒錯,就是小奶狗。

林招招眼皮一跳,連忙撫了撫如如不動的他,意有所指道:“你是不是病了?”心裏罵了自己十幾遍,林招招你給我清醒,什麽時候了,還被漢子撩。

“唔,入冬後便會有咳癥,見不得涼氣。”

林招招不以為意擺擺手,隨即一楞,又倍加關心補救:“呃,那什麽,不是什麽大病,好好吃藥必然會好起來的。”

陳元豐心頭酸澀,居然湧起一股委屈,自打落入冰窟窿救上來後,往年配藥吃藥調理身體,沒一個人說過安慰話語。

當然,他一個七尺漢子倒也不需要,只是出自她口,心間何止酸澀,大有讓她呵護一番的想法。

林招招戳了戳陳元豐的腰,語氣沖人:“你老實說,幾次將我扣住不給私辦路引,到底有什麽圖謀?你不要太狂了,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吃飯洗澡一個模樣,甭欺人太甚!”

恢覆正常心跳的他,被戳了那下,尾椎麻到頭皮。

稍頓幾息,瞥了一眼那只不安分的手,啞著嗓音:“不給你辦路引是為了你好。”

原本只是詐他一詐,沒成想果然就是他的手筆。

火氣竄起,狗男人,憑什麽限制她人身自由。

她招誰惹誰了,從一開始就跑跑跑,比孫悟空遇到的危險不少,如今甚至於翻不出他的五指山了還。

終於是憋不住了,一腔忿忿道:“真是你個王八蛋幹的。”

陳元豐聞言,也不推脫,任由她發洩怒火。

只是任她捶打撕扯間,外頭薛行風的聲音響起:“世子爺,陸大人著人吩咐,得去虞衡司一趟。”

世子爺?

靠,什麽玩意兒?

他不是一個工部當官的嗎?怎麽又跑出一個更高的身份?

林招招被這句世子爺所蠱惑,完全無法思考,哪怕這會兒陳元豐將她禁錮在懷裏,都稀裏糊塗任由這人抱的緊緊的。

“知道了。”

半晌,林招招小聲咕噥:“世子爺,是說你的?”

陳元豐貪婪吸入一口馨香,嘆氣道:“嗯。”

嗯,嗯?

瞬間掙脫出來他的懷抱,不可置信用手指著他,又是一頓:“你你你……我是被裹挾進了騙子窩吧。”

“你聽話,別亂跑,下了衙我同你好好談一談。還有,莫要胡說八道,小心隔墻有耳,馮安如今狗急跳墻,說不定還會拿你做筏子。”

林招招更氣了,感情他什麽都知道,並且自己無緣無故惹了一堆麻煩,全然都是被波及。

“姓陳的,我不管你是柿子還是獅子,你最好說話算數。如若不然,我豁出去,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後姑奶奶還是一條好漢。”

陳元豐哭笑不得,直點頭答應了事。

半個時辰後,整理好官服的陳元豐,坐上馬車朝著虞衡司衙門去。

徒留在書房的林招招抓了抓頭發,乖乖別亂跑,她心裏點頭,對的!

自己身份目前就是這樣苦,甭說什麽冤枉,像是有嫌疑的標簽,那麽便會打上一股無形烙印。

比如,姓馮的給按個罪名,私下重刑伺候,全玩完。

這些人不僅沒有任何顧忌,還會變本加厲。

紀珧一家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人家那麽大的官,都被扳倒獲罪,更遑論自己這個螻蟻。

事到如今,已經上了陳元豐這條船,已然不能置身事外。

*

陳元豐走到半道,與陸昭正好碰在一起,兩輛馬車相繼進了衙門後頭。

二人下車,狀似不經意碰到,陸昭鼻子哼了哼,一甩袖子便趕在前頭走人。

陳元豐後頭不急不躁,一如往常,同誰都是一副好好先生。

邱介半截身子藏在廊下木柱子身後,看到二人背影消失,才溜貓似的朝著反方向小跑消失。

到了廊下門口,他動作放輕聽屋裏動靜,裏頭傳來女子嚶嚶哭泣:“大人,您別掐了,疼。”

馮安尖細的咒罵相繼出口:“將你爹吃了我的銀子給我吐出來,真以為我翻不得身了是吧,連你也敢瞧不起我。”

“爹。”

哭聲停止,打罵音也沒在傳來,邱介這聲爹,讓李七娘連番折磨拷打終於消停下來。

“進來!”

邱介被傳了進去,全程沒敢擡頭。

“擡起頭來,說說,那頭怎麽樣?”馮安如今瘋狗一樣亂咬人。

他是一丁點兒的臉面不肯給姬妾留,就是讓她們折彎脊梁踩在腳下。

邱介擡頭只是一眼,旋即垂眸。

往日李家送來的這位庶女最為得寵,如今三九寒天,上身只著肚兜,下頭一條將將遮住腿的絲褲。

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旁邊兒桌子上一根打禿了毛的雞毛撣子,地上飛了一地雞毛。

馮安冷眼陰測測說道:“不許穿衣裳,跟前兒站著。”

邱介暗罵一聲老雜毛,攥了攥拳,低聲回稟。

“想是真讓爹預料到了,姓陸的同陳懷舟二人當是生了罅隙,二人同來衙門,碰面卻不打招呼,分前後腳走。”

“那是他們唱雙簧也不一定,這二人著實可恨。”馮安走到李七娘身前,甩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登時口鼻流血。

李七娘吭都沒敢吭一聲,後知後覺擦了擦口鼻,木頭似的,呆立不敢動彈。

邱介眼裏閃過一抹冷厲,隨即低頭等他說出什麽下文。

“去,繼續盯著。”馮安吩咐完邱介,摸了摸李七娘身上抽出的紅道道,呲牙一笑,“將夫人帶下去,臉上敷點藥,送到李家。看看她用什麽手段能搭上李家媳婦子……等著她給我帶點好消息。比如那位李家媳婦子與陸昭的夫人如何交往,常去什麽地方……再或者,她們夫人私下裏有什麽買賣往來……一字不落打聽清楚。”

這番意有所指的逼迫,讓李七娘閉了閉眼,如今這日子倒不如一根繩子吊死了事。

邱介忍下沒有上前扶住李七娘搖搖欲墜的身體,馮安此人陰狠毒辣,他可以隨意打罵,但是旁人但凡生出旁的心思,便會連坐吃不了兜著走。

沒錯,邱介確實生出不該有的心思,馮安的權利自打擼了一幹二凈後,原本變態的銼磨人的招數如今變本加厲。

三房夫人動輒折磨打罵,尤其以這位李七娘受罰最多最重。

有次他看不過眼,偷偷塞了些藥給她,誰知李七娘居然哭著求他救救自己。

可能他還僅存的一絲善良,此刻突顯,真就動了護她一護的想法。

*

這邊,剛還冷面對人的陸昭洩了口氣,端架子的膀子也松散不少。

就著茶碗悶了幾口,往椅子一歪:“我家那個母老虎,去你那頭鬧騰了是吧?”

陳元豐不可置否:“是。”

“我就說好端端的她如何想起過青州作甚,鬧了半天,京城裏頭全是傳揚你雲裳閣的,如今你這家鋪子名動夫人圈。”二人對視一眼,紛紛挑眉,沒有繼續往下說。

隔墻有耳!

雖說馮安掛個虛名,依舊不能小覷。

陸昭靠近陳元豐,用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懷舟,紀大人平反這件事,監察禦史楊大人可信否?”

陳元豐沒言聲,其實此事不難猜,林妙君那番大不敬的話正中要點。

如今是兩方博弈,端看哪家強勢勝出。

紀郎中得罪楊李兩世家,連同馮安代表的皇上。

如今皇上又要用到寫青詞好的恩師宋首輔,可因紀大人蒙冤,恩師意氣用事,不肯接手。

同皇上可以說是冰凍三尺,陸昭能私底下將人帶到青州,無不說明,皇上也想借個臺階,等著恩師低頭。

無奈啊,皇上還要用楊李兩世家的勢力,為此,紀大人平反這事還有的磨。

“此番破局重在楊李!”陳元豐將茶盞蓄滿,聞了聞茶香,擡頭與陸昭對視一眼,隨即笑笑分開。

陸昭心說:這小子不吭不哈,是丁點兒沒沾身。

他自顧自添了茶水:“看來我家那母老虎,且不能回京,怕是要在這青州城同李家後宅多多走動才是。”

楊家根基可比李家厚多了,李家敗相已出,縱容子孫後代。做些傷天害理的損人勾當,其心可誅。

趁熱乎,幹脆一鍋端了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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