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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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讓她住我房間吧。”

因為暈車,一路上孟昭昭都迷迷糊糊,賴在孟露懷裏醒醒睡睡。

回到燕京已經是三天後的晚上了,車子駛過一所熱鬧的大學,進入一條紅墻綠瓦的胡同裏,在一戶大紅門前停下。

孟露下車就被震撼到了,文良的親生父母居然住著一棟帶花園的西式洋樓,旁邊就是大學和有門衛把守的“專家樓”。

陸安邦客氣解釋說:“安怡是大學教授,房子是學校分配給她的,我啊是沾她的光。”

大紅門拉開,就有兩名保姆和門衛打扮的人迎接出來,稱呼陸安邦陸先生、稱呼安怡安教授,又熱情洋溢地歡迎文良回家。

就差叫他少爺了。

孟露被文良拉著走進燈火通明的客廳裏,看見室內的旋轉樓梯,挑高屋頂上垂下來的水晶吊燈,吊燈下還放著一架大鋼琴。

地板光溜溜的能照出人影,墻壁上整齊的立著白色暖氣片,這麽大的屋子竟然一點也不冷。

她伸手摸了摸漆黑的鋼琴,心潮禁不住澎湃起來,想過陸家有錢,沒想到這麽有錢,幸好她沒錯過文良,不然真要悔得腸子都青了。

做飯的阿姨穿著線衫和她們說飯菜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用餐。

陸懷英抱著又睡著的孟昭昭先上了樓,打算把他的臥房給孟昭昭住,他暫時先住臥室外的書房。

等他安置好熟睡的孟昭昭再下樓時,發現孟露一個人在客廳裏。

陸家夫婦剛找回親兒子,正在樓上給文良介紹家裏用的、住的,他們顧不上孟露,但文良也把她落在這裏,她不生氣嗎?

陸懷英只穿了襯衫下樓,卻沒有在孟露臉上看到一絲被冷落的氣惱,她站在鋼琴旁手指小心翼翼的摸著琴蓋,又擡頭看水晶大吊燈,雙眼亮晶晶的盛滿了陸家的榮華富貴。

“文良呢?”陸懷英故意問:“怎麽把孟露小姐一個人落在客廳裏?”

孟露回頭看他,臉上還掛著對未來富貴生活的憧憬笑容,立刻就說:“沒關系,文良第一次回家,總要跟陸伯父伯母好好說說話,我理解。”

“孟露小姐挺善解人意。”陸懷英解開了襯衫領口的一粒扣子走過去,掀開鋼琴蓋說:“喜歡鋼琴嗎?”

孟露心想:聽說很值錢,但沒真見過。

她只在幫鎮上有錢人帶孩子的時候,陪同孩子在少年宮裏見過老師用的木頭鋼琴,沒見過這種漆黑的大鋼琴。

但她嘴上卻撒謊說:“小時候學過幾天,還行吧,算不上喜歡。”

是嗎?他怎麽聽石河村裏的人說,她家是出了名的扶貧戶,窮的叮當響,她小時候哪裏來的錢學鋼琴?

但陸懷英也沒揭穿她,笑著說了句:“沒想到孟露小姐多才多藝。”

樓上的陸安邦夫婦正好下來,安怡驚訝問:“孟露學過鋼琴呀?”

孟露只是裝一裝沒想到被撞個現行,硬著頭皮說:“我親生媽媽是學音樂的,我小時候跟她學過,後來她跟我爸離婚去美國了,我就沒有再學了。”

“是嗎?你母親去美國了?”安怡看向了文良:“這些怎麽沒聽文良提過?”

文良眉頭皺起來,什麽也沒說。

陸懷英卻很清楚,安怡這麽問是因為她看穿了孟露在撒謊,他們剛到石河村就聽說了文良的這個前未婚妻,包括她親媽出軌丟下不到十歲的她跟跑大車的司機跑了,她撒了一個很蠢的謊。

“露露要不要彈彈看?”安怡像是存心要試她。

孟露臉熱起來,說早就忘了怎麽彈。

陸懷英受不了這種尷尬,蓋上琴蓋說:“媽,大家都累了,先吃飯吧。”

他強行結束這個話題,安怡也沒再多說,招呼阿姨熱湯端菜。

這算是文良回到“家”的第一次團圓飯,陸安邦很激動,在飯桌上端著酒杯熱淚盈眶地講了幾句一家終於團圓,以後兩兄弟要互相幫扶,都是我們陸家的好孩子之類的話。

安怡和文良都被說紅了眼眶。

陸懷英不尷不尬地坐在那裏很難配合他們一起哭,因為他在十四歲之後那些年已經哭過了,哭夠了。

好在這次多了一個孟露陪他,他看對面的孟露很努力地眨眼,想要擠出一滴眼淚來,但死活擠不出來只能富有感情地說:“我真替文良高興。”

陸懷英發現其實孟昭昭的唇形像孟露,飽滿生動,能把任何話說的富有感情,包括謊言。

等這頓團圓飯吃完,陸安邦喝得有些高了,文良扶他上樓休息。

安怡像是才想起給孟露安排房間休息,歉意的拉著孟露說,家裏的客房來不及收拾出來,今晚只能委屈她和彩霞住一間。

彩霞是家裏做飯的阿姨,她房間裏有兩張單人床。

孟露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又笑著說:“沒關系的伯母,我住哪裏都可以。”

坐在沙發上的陸懷英皺了眉,不明白那個對自家父母張牙舞爪、對他兇巴巴的孟露怎麽對別人就能這麽委曲求全?她難道聽不出來安怡在瞧不起她嗎?

安怡誇她懂事,讓彩霞帶她去房間裏看看。

她就那麽忍氣吞聲的跟著彩霞要去保姆房。

陸懷英聽不下去,開口說:“讓她住我房間吧。”

這話讓孟露和安怡都楞了。

“說的什麽胡話?”安怡說他,一個沒結婚的年輕姑娘住他房間裏像什麽話?

“我的意思是讓孟露小姐今晚陪孟昭昭一塊住。”陸懷英站起來,認真地說:“我去睡書房。”

他給出了理由:“小孩子半夜要是醒了,身旁總要有個大人在的,要是孟露小姐不嫌麻煩就住我房間,幫忙看顧一下孟昭昭。”

安怡卻很不讚同,但陸懷英已經又說了一句:“怎麽好叫文良的女友跟保姆擠住一間?反正我也不常住,房裏的床單被子剛叫王姨換過,都是新的。”

安怡還能再說什麽?顯得她沒有禮數,故意刻薄人家女孩。

她只能問孟露:“露露介意嗎?晚上照看孩子可能睡不好。”

“不介意啊。”孟露如實說:“我喜歡昭昭,回來的路上她也只喜歡我抱,照看一下她不麻煩的。”

她是真以為陸懷英想托她幫忙照顧孩子,因為小孩兒人生地不熟的半夜醒了,確實需要大人在,她也就沒有多想。

她只是看出來陸懷英和安怡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等她上樓去,安怡忍不住對陸懷英低聲說:“你不是最討厭旁人碰你的東西嗎?平時連王姨幫你收拾房間,你都要囑咐她床單被罩你要自己換,現在怎麽就讓一個陌生的女孩子住你房間裏?”

陸懷英又重覆一遍:“為了照顧孩子,那麽小的孩子總不能獨自過夜,半夜哭醒了大家都沒得睡。”

他這樣撒謊,心裏有些煩,本來這些事該文良來做,文良來說。

可文良這會兒才下樓來,一臉傻子般地率真問:“露露呢?”

他忍不住回了一句:“去我房間睡了。”

安怡氣得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陪著笑臉和文良解釋清楚。



樓上臥房裏,孟露抱著王姨送過來的洗漱用品,輕手輕腳進了浴室。

整間浴室比她家裏的堂屋都大,連地板也是熱的,墻壁上貼著瓷磚,洗手臺大得像竈臺。

左邊是單獨的花灑淋浴間,用藍色的玻璃隔著,玻璃外是白色的浴缸,另一邊是白色的坐便馬桶。

孟露第一次見這麽幹凈溫暖的“廁所”,她們村裏還全是旱廁,冬天上廁所像是受刑。

她沒著急洗漱,坐在幹凈的馬桶上從口袋裏摸出一顆金紙包裹的巧克力,這個應該就是費列羅巧克力,她在鎮上替有錢人帶孩子時見過一次,說是在美國的親戚帶回來的,特意囑咐她很貴,是給孩子吃的,她不能吃。

可陸家的餐桌上擺了幾盒子沒人吃,安怡隨口說放太久了,讓王姨拿去丟掉。

孟露小心翼翼剝開了金紙,慢慢品嘗了這顆巧克力,又甜又苦,她說不上來好不好吃,但很貴就對了。

就像陸家的一切,她怎麽可能傻到感覺不出陸家父母並不喜歡她,讓她住保姆間是看不起她?

可這點“看不起”和她過去二十年過的苦日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好不好。

說實在的,陸家的保姆間都比她從小住到大的房子要好的沒邊兒。

安怡伯母只是看不起她,又沒有像她親爹和後媽一樣扇她耳光。

有什麽好委屈的?

她心裏隱秘的嫉妒起文良,但很快又做起嫁給文良也成為陸家人的美夢。

慢慢吃完巧克力她才簡單的去洗漱了一下,躡手躡腳的摸上了床。

床上熟睡的孟昭昭不知道怎麽哼哼了起來。

孟露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她熱烘烘的小臉就挨進孟露懷裏,做夢一般呢喃了一聲:“媽媽不要死……”

孟露摸了摸她的小臉,發現她臉上全是淚水,做噩夢了嗎?夢到媽媽死了?

小可憐,她於心不忍的將孟昭昭抱進懷裏,拍著她的背,假裝是她媽媽柔聲哄她:“不怕昭昭,媽媽沒死,媽媽在呢。”

小姑娘在她懷裏哼哼唧唧又睡著了,卷發亂蓬蓬的,和她小時候一樣像個獅子狗。

孟露低頭親了她一口,其實在回來的路上她就覺得小姑娘和陸懷英長的特別像,但她沒敢多嘴,怕真是陸懷英在鄉下鬼混生下來的私生女。

【作者有話說】

本文陸懷英嘴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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