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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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天不絕我！
河堤上眾官員目光齊刷刷看向堤下湍急河水, 神色各異。
水面驟起層層白沫，巨大漩渦深不見底，將周遭碎枝敗葉盡數卷入其中, 水花四濺，卻不見兩人蹤跡，更無求救呼喊聲。
各人雖覺蹊蹺，但眼下這情形只嘆可惜，這漢子一心求死, 月眉星眼女大夫白白陪葬, 怕是屍身都難尋。
晏瑯不會鳧水, 眼見漩渦狂轉，水面無半點人跡, 他面色煞白，急痛攻心, 幾欲一頭栽入河中。
他向人群嘶聲大喊：“誰會鳧水！誰會鳧水！快去救人！”
眾人面面相覷，這急流處漩渦延綿不斷，便是不熟水性的人都知道河水兇險，又是冬季河水似冰，下水後果難料，何況雲湄被一個一心求死之人抓縛, 想救出人那是九死一生！
晏瑯火焚油煎之際，身邊人影一閃, 一人縱身躍入河水, 小小人影落入河中旋即奮力游向漩渦，瞬息間不見蹤跡。
“陛下！陛下！”
身邊人大驚失色, 晏瑯方知跳江之人竟是高翊！
他伸直脖頸緊盯河面, 盼望露出個人頭來, 卻只見河水不斷泛起白沫旋出漩渦。
“撲通！撲通！”季仲珩和幾名精通水性侍衛紛紛棄劍躍入水中，激起層層白浪。
“快去找船！”
“去找繩子！”
“去那邊！去那邊！”
河堤上眾官員回神過來亂作一團，各人都有主張。
季仲珩和幾名侍衛在渾濁河水中摸索，身形時隱時現，晏瑯眼看他們順著水流漸漸飄離堤岸，將手中兩根拐杖拼力擲向河中，口中高呼：“接拐杖！接拐杖！”拐杖劃空而落，濺起一圈水花，隨波漂來蕩去。
河面上寒風呼嘯，河岸邊些許冰渣浮於水面，高翊落水瞬間，便覺河水刺骨如刀，寒意侵入骨髓不由自主劇烈哆嗦，牙關緊咬發出咯咯之聲。
他咬牙強忍，艱難劃開水浪游向漩渦，潛入河水搜尋雲湄身影。
心中卻如火焚心，這河水冰寒，雲湄雖會鳧水也難堅持半刻，這念頭壓過自身寒顫，逼他潛得更深。
終於，暗流深處他摸到一縷柔軟發絲，循之下潛，見雲湄雙目緊閉口唇閉合，被漢子死死纏住腰肢，那漢子嘴唇微張似已溺水，卻仍不松手，要拉她同沈河底。
高翊怒從心起，伸手扣住那漢子脖頸，掌心驟聚全身之力，一瞬間全傾洩在那漢子脖頸上，那漢子脖頸立斷，頭顱歪斜，手上無力松開，身體軟綿綿沈入幽黑河底。
高翊一把摟住雲湄破浪上浮，懷中人已凍得渾身冰涼，唇瓣紫青，幾無氣息，他心下惶急，更覺寒意加劇。
此地暗流眾多水勢太急，高翊露出水面時，已被暗流沖得離岸甚遠，他看到近岸河面上浮著點點人影。
“朕在這兒！在這兒！”高翊攬住昏迷的雲湄，向近岸河面上人影呼救。
河堤上眾人驚呼連連，季仲珩聽到呼喊，見高翊遠遠的在河中心奮力游曳，一把抓起面前拐杖甩向高翊。
“陛下！抓住！”
拐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河心，但仍與高翊有些許距離，順著河水和高翊並行往下游漂浮。
季仲珩游向第二根拐杖，他深深吸口氣，像丟石子打水漂般運力，抓緊拐杖將它狠命推向高翊方向。
拐杖帶著勁力又借水勢滑行，終於接近高翊，他猛劃幾下河水抓住杖頭，將拐杖置在雲湄身下，自己總算穩住身形。
季仲珩和幾名侍衛欲游近護駕，可河水兇猛，高翊護著雲湄在河中心沈浮，季仲珩拼力劃水追趕，仍眼睜睜看著高翊離自己越來越遠，黑影在河浪間起伏不定。
季仲珩見人影漸行漸遠，終是揮手向附近侍衛命令道。
“回岸上！”
縱然看得清清楚楚，季仲珩和眾侍衛已全力追趕仍然越落越遠，可高翊親見眾侍衛放棄追趕往河岸回游時，心底冰冷比刺骨河水還凍刺人心。
拉著一個昏迷之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高聳河堤漸遠，灰白石岸與河面融為一體，水面浩渺遠近死寂連只江鳥都看不到，兩岸皆是荒灘，枯葦蕭瑟，遠近無一戶人家，此時高翊才深刻體會洪水後千裏無雞鳴之慘狀。
一手鉗著雲湄在拐杖上，一手劃水保持鳧水平衡，他觀察水流，試圖劃水向河岸靠近。
每每奮力剛游開一點兒距離，一個浪頭撲來又打回河中心，如此反覆幾次高翊只覺身體漸漸麻木，胳膊沈得劃不動水，寒意直透心脾，呼吸間盡是白霧看不清遠近。
他低頭喚雲湄，想她醒來說話，多多少少給自己一點兒氣力：“筱筱！筱筱！”
雲湄長長羽睫上似結了霜晶，唇無血色，任他如何呼喚無半點回應。
他按了按她的肩膀，又伸手在她鼻尖探她氣息，她的身體雖然冰冷但還柔軟，氣息微弱但一息尚存。
但也只有一息，泡在冰冷河裏大概命不久矣。
高翊牙齒發顫，抓緊雲湄強撐不松手，順著水流沈沈浮浮。
瀕死的寒意中湧出強烈不甘，他怎能如此窩囊凍死！
刀山火海方登大寶，泰山封禪大典上天降祥瑞，他和雲湄結發置於金匱時紫氣東來，他倆龍精鳳氣天命所歸，怎可能溺亡濱州！
又想還沒有和雲湄回京，和她的歡愉溫存尚未真正開始，怎甘心共赴黃泉……
意識天馬行空漸漸陷入混亂，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前陣陣發黑，神智朦朧，幾次差點松手放開雲湄又猛然恢覆神智，死死鉗制住她，心中後怕膽顫。
他打著哆嗦，心下知道，冰冷河水裏他堅持不了多久，遑論雲湄。
意識恍惚心中淒然，將要力竭之際，餘光中忽見上游水面飄來一團黑影，初時以為河中垃圾，待黑影漂近，高翊辨出其是一堆糾纏成團枯枝殘木，被水流推送而來，那枝團龐大無比似張巨網漂浮河面，目測可以浮人。
高翊狂喜，頓時生了力氣。
受命於天，有天道護持神靈相隨，天不絕我！
他強提一口氣，拼盡殘力游近，將雲湄小心推上那堆木枝之上，自己亦攀住一端慢慢上爬，激流沖刷枝團晃蕩，他附在枝團邊觀察，見木枝既未散架亦未下沈則繼續緩緩攀爬，終於他亦爬上枝團，任冰水拍面，他亦不再沈沒。
河風烈烈，枝團隨波逐流，高翊渾身凍得幾近失去知覺，他爬在雲湄身邊，緊緊抱她在懷裏，彼此微弱體溫互相取暖。
“筱筱！筱筱！”他不斷喚雲湄，但冰冷冷軀體沒有絲毫反應。
高翊想起來雲湄曾經教他常見穴位按壓法，也不管位置對不對力道大不大，拼力按住她手中穴位，如此按過幾輪，突然想起什麽，翻開自己蹀躞帶，找出了一個金鐲。
這是雲湄送他的保命金鐲，在平湖時救過溺水的她，現在還有一顆續命丸，她有救了！
高翊將丸藥塞進雲湄嘴裏，一眨不眨看她咽下，繼續按壓她的穴位，想到她即將轉醒，身上刺骨冰冷似乎也消散了幾分。
時間一息息流逝，懷中人鼻間白氣由小變大，漸漸明顯，雲湄忽地輕顫，長長睫羽微動，眼眸緩緩睜開。
高翊對上雲湄有點發懵目光，忍不住親上她的唇，盡管冰冷得如吞上一口冰。
“筱筱，你沒事了！”他高興地不斷吻她的唇，親她的眼眸，親她的臉頰，想把她親得熱乎乎的。
他的臉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河水還是眼淚，嘴唇泛白失了顏色，雲湄看著高翊不停吻她，她眼眶漸紅，滾出淚水灼熱沸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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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上眾官員目光齊刷刷看向堤下湍急河水, 神色各異。
水面驟起層層白沫，巨大漩渦深不見底，將周遭碎枝敗葉盡數卷入其中, 水花四濺，卻不見兩人蹤跡，更無求救呼喊聲。
各人雖覺蹊蹺，但眼下這情形只嘆可惜，這漢子一心求死, 月眉星眼女大夫白白陪葬, 怕是屍身都難尋。
晏瑯不會鳧水, 眼見漩渦狂轉，水面無半點人跡, 他面色煞白，急痛攻心, 幾欲一頭栽入河中。
他向人群嘶聲大喊：“誰會鳧水！誰會鳧水！快去救人！”
眾人面面相覷，這急流處漩渦延綿不斷，便是不熟水性的人都知道河水兇險，又是冬季河水似冰，下水後果難料，何況雲湄被一個一心求死之人抓縛, 想救出人那是九死一生！
晏瑯火焚油煎之際，身邊人影一閃, 一人縱身躍入河水, 小小人影落入河中旋即奮力游向漩渦，瞬息間不見蹤跡。
“陛下！陛下！”
身邊人大驚失色, 晏瑯方知跳江之人竟是高翊！
他伸直脖頸緊盯河面, 盼望露出個人頭來, 卻只見河水不斷泛起白沫旋出漩渦。
“撲通！撲通！”季仲珩和幾名精通水性侍衛紛紛棄劍躍入水中，激起層層白浪。
“快去找船！”
“去找繩子！”
“去那邊！去那邊！”
河堤上眾官員回神過來亂作一團，各人都有主張。
季仲珩和幾名侍衛在渾濁河水中摸索，身形時隱時現，晏瑯眼看他們順著水流漸漸飄離堤岸，將手中兩根拐杖拼力擲向河中，口中高呼：“接拐杖！接拐杖！”拐杖劃空而落，濺起一圈水花，隨波漂來蕩去。
河面上寒風呼嘯，河岸邊些許冰渣浮於水面，高翊落水瞬間，便覺河水刺骨如刀，寒意侵入骨髓不由自主劇烈哆嗦，牙關緊咬發出咯咯之聲。
他咬牙強忍，艱難劃開水浪游向漩渦，潛入河水搜尋雲湄身影。
心中卻如火焚心，這河水冰寒，雲湄雖會鳧水也難堅持半刻，這念頭壓過自身寒顫，逼他潛得更深。
終於，暗流深處他摸到一縷柔軟發絲，循之下潛，見雲湄雙目緊閉口唇閉合，被漢子死死纏住腰肢，那漢子嘴唇微張似已溺水，卻仍不松手，要拉她同沈河底。
高翊怒從心起，伸手扣住那漢子脖頸，掌心驟聚全身之力，一瞬間全傾洩在那漢子脖頸上，那漢子脖頸立斷，頭顱歪斜，手上無力松開，身體軟綿綿沈入幽黑河底。
高翊一把摟住雲湄破浪上浮，懷中人已凍得渾身冰涼，唇瓣紫青，幾無氣息，他心下惶急，更覺寒意加劇。
此地暗流眾多水勢太急，高翊露出水面時，已被暗流沖得離岸甚遠，他看到近岸河面上浮著點點人影。
“朕在這兒！在這兒！”高翊攬住昏迷的雲湄，向近岸河面上人影呼救。
河堤上眾人驚呼連連，季仲珩聽到呼喊，見高翊遠遠的在河中心奮力游曳，一把抓起面前拐杖甩向高翊。
“陛下！抓住！”
拐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河心，但仍與高翊有些許距離，順著河水和高翊並行往下游漂浮。
季仲珩游向第二根拐杖，他深深吸口氣，像丟石子打水漂般運力，抓緊拐杖將它狠命推向高翊方向。
拐杖帶著勁力又借水勢滑行，終於接近高翊，他猛劃幾下河水抓住杖頭，將拐杖置在雲湄身下，自己總算穩住身形。
季仲珩和幾名侍衛欲游近護駕，可河水兇猛，高翊護著雲湄在河中心沈浮，季仲珩拼力劃水追趕，仍眼睜睜看著高翊離自己越來越遠，黑影在河浪間起伏不定。
季仲珩見人影漸行漸遠，終是揮手向附近侍衛命令道。
“回岸上！”
縱然看得清清楚楚，季仲珩和眾侍衛已全力追趕仍然越落越遠，可高翊親見眾侍衛放棄追趕往河岸回游時，心底冰冷比刺骨河水還凍刺人心。
拉著一個昏迷之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高聳河堤漸遠，灰白石岸與河面融為一體，水面浩渺遠近死寂連只江鳥都看不到，兩岸皆是荒灘，枯葦蕭瑟，遠近無一戶人家，此時高翊才深刻體會洪水後千裏無雞鳴之慘狀。
一手鉗著雲湄在拐杖上，一手劃水保持鳧水平衡，他觀察水流，試圖劃水向河岸靠近。
每每奮力剛游開一點兒距離，一個浪頭撲來又打回河中心，如此反覆幾次高翊只覺身體漸漸麻木，胳膊沈得劃不動水，寒意直透心脾，呼吸間盡是白霧看不清遠近。
他低頭喚雲湄，想她醒來說話，多多少少給自己一點兒氣力：“筱筱！筱筱！”
雲湄長長羽睫上似結了霜晶，唇無血色，任他如何呼喚無半點回應。
他按了按她的肩膀，又伸手在她鼻尖探她氣息，她的身體雖然冰冷但還柔軟，氣息微弱但一息尚存。
但也只有一息，泡在冰冷河裏大概命不久矣。
高翊牙齒發顫，抓緊雲湄強撐不松手，順著水流沈沈浮浮。
瀕死的寒意中湧出強烈不甘，他怎能如此窩囊凍死！
刀山火海方登大寶，泰山封禪大典上天降祥瑞，他和雲湄結發置於金匱時紫氣東來，他倆龍精鳳氣天命所歸，怎可能溺亡濱州！
又想還沒有和雲湄回京，和她的歡愉溫存尚未真正開始，怎甘心共赴黃泉……
意識天馬行空漸漸陷入混亂，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前陣陣發黑，神智朦朧，幾次差點松手放開雲湄又猛然恢覆神智，死死鉗制住她，心中後怕膽顫。
他打著哆嗦，心下知道，冰冷河水裏他堅持不了多久，遑論雲湄。
意識恍惚心中淒然，將要力竭之際，餘光中忽見上游水面飄來一團黑影，初時以為河中垃圾，待黑影漂近，高翊辨出其是一堆糾纏成團枯枝殘木，被水流推送而來，那枝團龐大無比似張巨網漂浮河面，目測可以浮人。
高翊狂喜，頓時生了力氣。
受命於天，有天道護持神靈相隨，天不絕我！
他強提一口氣，拼盡殘力游近，將雲湄小心推上那堆木枝之上，自己亦攀住一端慢慢上爬，激流沖刷枝團晃蕩，他附在枝團邊觀察，見木枝既未散架亦未下沈則繼續緩緩攀爬，終於他亦爬上枝團，任冰水拍面，他亦不再沈沒。
河風烈烈，枝團隨波逐流，高翊渾身凍得幾近失去知覺，他爬在雲湄身邊，緊緊抱她在懷裏，彼此微弱體溫互相取暖。
“筱筱！筱筱！”他不斷喚雲湄，但冰冷冷軀體沒有絲毫反應。
高翊想起來雲湄曾經教他常見穴位按壓法，也不管位置對不對力道大不大，拼力按住她手中穴位，如此按過幾輪，突然想起什麽，翻開自己蹀躞帶，找出了一個金鐲。
這是雲湄送他的保命金鐲，在平湖時救過溺水的她，現在還有一顆續命丸，她有救了！
高翊將丸藥塞進雲湄嘴裏，一眨不眨看她咽下，繼續按壓她的穴位，想到她即將轉醒，身上刺骨冰冷似乎也消散了幾分。
時間一息息流逝，懷中人鼻間白氣由小變大，漸漸明顯，雲湄忽地輕顫，長長睫羽微動，眼眸緩緩睜開。
高翊對上雲湄有點發懵目光，忍不住親上她的唇，盡管冰冷得如吞上一口冰。
“筱筱，你沒事了！”他高興地不斷吻她的唇，親她的眼眸，親她的臉頰，想把她親得熱乎乎的。
他的臉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河水還是眼淚，嘴唇泛白失了顏色，雲湄看著高翊不停吻她，她眼眶漸紅，滾出淚水灼熱沸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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