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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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為她而來？
這戶人家是濱州豪紳, 宅院闊大華美，各處都收拾得纖塵不染，和宅院外蕭肅的濱州城迥然不同, 雲湄已來過一次，給這家老夫人診病。
這次熟門熟路，跟著丫鬟來到內室，迎面而來一股暖融融的炭火氣，身上寒涼頓時消減大半。
丫鬟幫她取下大氅, 她剛在繡凳上落座, 另有丫鬟打簾出來, 向她遞上一盞熱茶。
“大夫先用茶，去去寒氣。”丫鬟聲音似山澗流水叮咚, 清越中帶著恰到好處溫柔，給人熨帖之感。
雲湄看了她一眼, 眼睛再沒舍得挪開。
這丫鬟美得實在出挑，梳著丫鬟髻，肌膚似剛剝荔枝般白皙，眉眼如畫，美目顧盼間流露著大家閨秀才有的沈靜與氣度，竟不像尋常丫鬟, 似手握詩書的貴家小姐。
雲湄接過茶盞，熱氣氤氳撲鼻, 她啜飲一口, 茶湯入口溫醇，在這寒冷冬日裏暖意直達心肺。
“我臉上可是有什麽？”見雲湄目不轉睛看著自己, 丫鬟淺淺一笑, 擡起手背自然而然拭了拭臉頰。
唇角微揚的淺笑如冬雪初霽, 融化了陌生人間疏離，顯得極其親近。
雲湄不好意思笑了笑：“姐姐生得好美”。
丫鬟笑意更甚，謙卑道：“大夫謬讚。”
見雲湄飲完茶湯，丫鬟極有眼色接過茶盞，微微福了福身，聲音依舊圓潤動聽：“大夫稍候，奴婢去稟報老夫人。”
掀簾離開，留下珠簾微晃。
雲湄看著那珠簾，心頭仍縈繞著丫鬟容光。
待診完病開過藥方，這戶人家和接雲湄來時一樣，另有小丫頭送出門，馬車送人回府衙。
雲湄坐在車上搓著手去寒意，心裏想著剛剛病案，這一日和在濱州過往的日子沒什麽不同，忙碌充實。
她沒有發現距她馬車十餘丈後方，跟隨一輛不起眼青布馬車，這輛車和濱州城裏大多數馬車沒什麽不同，車簾是粗舊麻布，車身被經年累月泥灰覆蓋，看不出原本木質，車夫更是常見勞力模樣。
誰也不會想到這樣的馬車裏坐著大周帝王高翊。
高翊的手撩著麻布車簾，顯露出一條縫隙，他的目光透過縫隙看向前方。
寒風從縫隙裏灌入，本就四處漏風的馬車和冰窖無異，坐在高翊身側的季仲珩雙手交握縮進衣袖，似漫不經心地問。
“我們不是到這兒探訪民情嗎，還要跟幾天？”
封禪大典帝王大部隊抵京後，高翊參加了幾場宗廟祭祀就急不可耐趕來濱州，說是微服私訪探水患民情，查官吏施政之績以定功過。
他的心思季仲珩自然明白，只來到濱州多日他日日尾隨臣妻，竟沒有一日真正去體察民情。
季仲珩也惱恨晏瑯，如此給他創造機會，可到了濱州他才知道，晏瑯和雲湄每日各忙各的，晚上也不宿在一個院子，兩人關系似乎沒什麽進展。
更氣人的是，晏瑯刻意隱瞞了他和雲湄關系，濱州府衙的人只知道雲湄是晏瑯特意尋來的女大夫。
高翊似被寒風吹麻了沒個動靜，季仲珩又道：“不如在濱州府衙單獨召見人，比日日看著背影強。”
高翊松開車簾，頹然退回到座位上。
單獨召見她？
他和她根本沒話說，他是來看她撞南墻的，他倒有興趣奚落她一番，但看她目前狀況，每日熱火朝天的，奚落她根本戳不到她的痛處！
高翊極為佩服晏瑯的城府和心機。
他以為晏家會留下雲湄在京城磋磨她，沒想到晏瑯帶她到了濱州。
這裏缺醫少藥疫病流行，晏瑯還特意安排雲湄做起了大夫，簡直就是送她去閻王殿，比留在京城磋磨她效率不知高了多少倍。
偏偏雲湄傻乎乎的，似乎樂在其中，幾乎每日都會出診，整日奔忙在濱州大街小巷，人瘦了一大圈，精神頭看著還挺足。
高翊估摸著，就算他當面點醒她，腦子被漿糊糊住的人也清醒不了。
而晏瑯到這兒幹的活兒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找不到錯處，想處置晏瑯都沒有借口。
機會稍縱即逝，在京城時一時心神恍惚放過了他，現在他在濱州水患之地治水掙口碑，高翊自忖動他如動民心，時機不對。
為尋官吏們錯處，高翊還是去濱州下面縣鄉走訪了一圈。
洪水雖被大力遏制，但遺患仍然觸目驚心。沿河堤岸盡管可見新修石壩，但曾經良田大半化為沼澤，村落中倒塌房屋與新建窩棚並存，大水留下的創傷綿延不絕，傷痕難愈。
在北地時高翊常看到被外狄滋擾得家破人亡的邊民，可相比之下濱州災民處境更為可憐，這裏沒有驍勇善戰的將士保護他們，因為防治疫病，災民也無處可逃。
再回濱州時，高翊直奔府衙，驟降濱州府。
濱州府衙大堂之上，沈大欽、晏瑯和知府等一眾官員列隊相迎。
待高翊上首入坐，沈大欽垂首戰戰兢兢匯報治水狀況，高翊面色沈靜，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良久，他目光轉向晏瑯，挑眉問道：“你掌管此地賑濟與覆耕之務，你來說。”
晏瑯上前一步，行禮後說起了現實困境，待說到良田覆耕去堿至少需要兩年輪耕時，高翊猛地將茶盞擲於地上！
“已經三年，再要兩年，人都死絕了！”
“明年開春，若朕再見此地景象與今日無異，爾等人頭通通掛上城樓謝罪！”
森冷呵斥炸響在大堂，眾官員紛紛伏地跪倒，頭如搗蒜。
“下去罷，”高翊微擡下巴，“翁亙留下。”
濱州知府翁亙惶恐不安。
待官員退散，高翊問翁亙：“我看府衙旁邊建了濟世院，是你的主意嗎？”
翁亙誠惶誠恐匯報濟世院情況。
高翊面露讚色：“尋來這些大夫頗不容易，老弱病殘的，宣他們來，朕有賞。”
濟世院裏，晏瑯小廝在高翊抵達官衙那刻就趕過來報信。
雲湄聞言心頭猛跳。
過了段平靜日子，又離京城遙遠，她以為和高翊從此天地兩寬，這才多久，他竟然突兀出現在濱州城，算算日子，應該在她出發沒多久後他也緊跟著離開京城。
為她而來？
他後悔放過她？
在濱州寒冷夜晚，裹著單薄被衾半夜都上不來熱氣時，她常常情不自禁想起他。
想起他摟著她的時候，渾身發汗，熱得睡不著。
面對清湯寡水食物，偶爾想起曾經吃過的美饌，清風院裏珍饈驀地也會閃現腦海，想起他陪她吃飯的模樣。
他和她，有過很甜蜜時刻，他對她，其實沒那麽壞。
濱州夜晚沒有任何打擾，距離遠了時間長了，雲湄偶爾會想起他。
可現下他真的重新出現在自己身邊，她惶悚不安，腦子裏一團亂麻，對著面前一堆待處理的草藥，忘了該如何處置，雙手埋在草藥堆裏無意識地一個勁揉擠。
而知道消息的其他大夫興奮地聊起帝王，雖然都知道暴君名聲，但想到帝王親臨濱州，仍憧憬著天子微微灑水，百姓得甘霖升遷或嘉獎。
眾人七嘴八舌之際，衙役跑來通傳。
“大喜大喜！快快快，聖上口諭！召見各位大夫！”
角落裏雲湄努力深呼吸，手指緊緊掐入手心，藥草在手心揉成碎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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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戶人家是濱州豪紳, 宅院闊大華美，各處都收拾得纖塵不染，和宅院外蕭肅的濱州城迥然不同, 雲湄已來過一次，給這家老夫人診病。
這次熟門熟路，跟著丫鬟來到內室，迎面而來一股暖融融的炭火氣，身上寒涼頓時消減大半。
丫鬟幫她取下大氅, 她剛在繡凳上落座, 另有丫鬟打簾出來, 向她遞上一盞熱茶。
“大夫先用茶，去去寒氣。”丫鬟聲音似山澗流水叮咚, 清越中帶著恰到好處溫柔，給人熨帖之感。
雲湄看了她一眼, 眼睛再沒舍得挪開。
這丫鬟美得實在出挑，梳著丫鬟髻，肌膚似剛剝荔枝般白皙，眉眼如畫，美目顧盼間流露著大家閨秀才有的沈靜與氣度，竟不像尋常丫鬟, 似手握詩書的貴家小姐。
雲湄接過茶盞，熱氣氤氳撲鼻, 她啜飲一口, 茶湯入口溫醇，在這寒冷冬日裏暖意直達心肺。
“我臉上可是有什麽？”見雲湄目不轉睛看著自己, 丫鬟淺淺一笑, 擡起手背自然而然拭了拭臉頰。
唇角微揚的淺笑如冬雪初霽, 融化了陌生人間疏離，顯得極其親近。
雲湄不好意思笑了笑：“姐姐生得好美”。
丫鬟笑意更甚，謙卑道：“大夫謬讚。”
見雲湄飲完茶湯，丫鬟極有眼色接過茶盞，微微福了福身，聲音依舊圓潤動聽：“大夫稍候，奴婢去稟報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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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湄看著那珠簾，心頭仍縈繞著丫鬟容光。
待診完病開過藥方，這戶人家和接雲湄來時一樣，另有小丫頭送出門，馬車送人回府衙。
雲湄坐在車上搓著手去寒意，心裏想著剛剛病案，這一日和在濱州過往的日子沒什麽不同，忙碌充實。
她沒有發現距她馬車十餘丈後方，跟隨一輛不起眼青布馬車，這輛車和濱州城裏大多數馬車沒什麽不同，車簾是粗舊麻布，車身被經年累月泥灰覆蓋，看不出原本木質，車夫更是常見勞力模樣。
誰也不會想到這樣的馬車裏坐著大周帝王高翊。
高翊的手撩著麻布車簾，顯露出一條縫隙，他的目光透過縫隙看向前方。
寒風從縫隙裏灌入，本就四處漏風的馬車和冰窖無異，坐在高翊身側的季仲珩雙手交握縮進衣袖，似漫不經心地問。
“我們不是到這兒探訪民情嗎，還要跟幾天？”
封禪大典帝王大部隊抵京後，高翊參加了幾場宗廟祭祀就急不可耐趕來濱州，說是微服私訪探水患民情，查官吏施政之績以定功過。
他的心思季仲珩自然明白，只來到濱州多日他日日尾隨臣妻，竟沒有一日真正去體察民情。
季仲珩也惱恨晏瑯，如此給他創造機會，可到了濱州他才知道，晏瑯和雲湄每日各忙各的，晚上也不宿在一個院子，兩人關系似乎沒什麽進展。
更氣人的是，晏瑯刻意隱瞞了他和雲湄關系，濱州府衙的人只知道雲湄是晏瑯特意尋來的女大夫。
高翊似被寒風吹麻了沒個動靜，季仲珩又道：“不如在濱州府衙單獨召見人，比日日看著背影強。”
高翊松開車簾，頹然退回到座位上。
單獨召見她？
他和她根本沒話說，他是來看她撞南墻的，他倒有興趣奚落她一番，但看她目前狀況，每日熱火朝天的，奚落她根本戳不到她的痛處！
高翊極為佩服晏瑯的城府和心機。
他以為晏家會留下雲湄在京城磋磨她，沒想到晏瑯帶她到了濱州。
這裏缺醫少藥疫病流行，晏瑯還特意安排雲湄做起了大夫，簡直就是送她去閻王殿，比留在京城磋磨她效率不知高了多少倍。
偏偏雲湄傻乎乎的，似乎樂在其中，幾乎每日都會出診，整日奔忙在濱州大街小巷，人瘦了一大圈，精神頭看著還挺足。
高翊估摸著，就算他當面點醒她，腦子被漿糊糊住的人也清醒不了。
而晏瑯到這兒幹的活兒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找不到錯處，想處置晏瑯都沒有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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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高翊上首入坐，沈大欽垂首戰戰兢兢匯報治水狀況，高翊面色沈靜，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良久，他目光轉向晏瑯，挑眉問道：“你掌管此地賑濟與覆耕之務，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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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開春，若朕再見此地景象與今日無異，爾等人頭通通掛上城樓謝罪！”
森冷呵斥炸響在大堂，眾官員紛紛伏地跪倒，頭如搗蒜。
“下去罷，”高翊微擡下巴，“翁亙留下。”
濱州知府翁亙惶恐不安。
待官員退散，高翊問翁亙：“我看府衙旁邊建了濟世院，是你的主意嗎？”
翁亙誠惶誠恐匯報濟世院情況。
高翊面露讚色：“尋來這些大夫頗不容易，老弱病殘的，宣他們來，朕有賞。”
濟世院裏，晏瑯小廝在高翊抵達官衙那刻就趕過來報信。
雲湄聞言心頭猛跳。
過了段平靜日子，又離京城遙遠，她以為和高翊從此天地兩寬，這才多久，他竟然突兀出現在濱州城，算算日子，應該在她出發沒多久後他也緊跟著離開京城。
為她而來？
他後悔放過她？
在濱州寒冷夜晚，裹著單薄被衾半夜都上不來熱氣時，她常常情不自禁想起他。
想起他摟著她的時候，渾身發汗，熱得睡不著。
面對清湯寡水食物，偶爾想起曾經吃過的美饌，清風院裏珍饈驀地也會閃現腦海，想起他陪她吃飯的模樣。
他和她，有過很甜蜜時刻，他對她，其實沒那麽壞。
濱州夜晚沒有任何打擾，距離遠了時間長了，雲湄偶爾會想起他。
可現下他真的重新出現在自己身邊，她惶悚不安，腦子裏一團亂麻，對著面前一堆待處理的草藥，忘了該如何處置，雙手埋在草藥堆裏無意識地一個勁揉擠。
而知道消息的其他大夫興奮地聊起帝王，雖然都知道暴君名聲，但想到帝王親臨濱州，仍憧憬著天子微微灑水，百姓得甘霖升遷或嘉獎。
眾人七嘴八舌之際，衙役跑來通傳。
“大喜大喜！快快快，聖上口諭！召見各位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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