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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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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湄湄!

“晏大人沒去封禪大典?”

太陽穴突突地跳, 心口似被什麽緊攥吸不進氣,雲湄腦殼若被重拳痛擊了一瞬,空白剎那緊隨鈍鈍悶痛, 沈沈的脹脹的,思維因而變得遲鈍,緩了一會兒她才想起問小廝,聲音發著顫。

想確認有沒有聽錯,即便小廝吐詞清晰, 中氣十足。

小廝察出雲湄細微變化。

他偶爾會遇到當街攔住晏瑯的苦主, 都是求禦史中丞主持公道的可憐人, 眼前姑娘像又不像。

肌膚紅潤吹彈可破,明眸善睞水光流動, 容姿昳麗令人望而失神。

鬢發上粉彩珍珠花釵雅致名貴,寶石綠織金襦裙流雲般輕薄, 衣上纏枝寶相花層層鋪疊亮成團團光暈,長長裙裾花瓣似的拖曳在地,一看就知錦繡堆裏的人。

可她發髻微松,鬢邊絲縷散落,像騎過馬跑了路發間松散,仔細看華麗衣裳上有許多拉扯過痕跡, 細絲外翻,繡紋被鉤起毛茬, 一道道小口子在緞面上破開, 似乎剛跑過灌木密集荊棘地。

手中空無一物,不像苦主們至少有個狀書緊攥。

二公子端正不阿聲名遠揚, 潔身自好即將娶妻, 絕無可能在外沾染什麽女子。

大概權貴藏嬌, 偷跑出來求救的良家?

小廝如此猜想,心中便多了幾分憐憫,見雲湄話語發顫,神情微怔,更相信她是找到晏瑯,心中升騰出指望,故而激動難抑。

小廝道:“中丞大人才回京,怎會去封禪大典。

今日你運氣好,大人應該快回來了,你且等會兒。”

禦史大夫帶著禦史臺眾多官員跟隨帝王去了封禪大典,晏瑯回京後沒有實務亟待處置,平日便按時下值,今日恰逢晏家唯一小公子過生日,晏老爺吩咐過兩個兒子,早早回家慶賀。

雲湄呆楞楞聽著小廝的話,心裏一團亂麻,腦子已不會思考。

為什麽?

為什麽說去參加封禪大典,再不去清風院?

她想問為什麽,可不敢思考回答為什麽。

心中答案呼之欲出。

是身份低微不被晏家接受,只能藏在外宅當外室?

是要肚子爭氣,有了身孕才能有名分?

雲湄揪緊衣袖,只覺衣裳單薄,冷得發抖。

世人多偏愛美人,尤其愛憐遭受不幸的美人。

小廝眼神充滿同情,指指角門邊小屋對雲湄道:“要不過去等?”

“不了,我,我等會過來,”楞怔被小廝話語打斷,雲湄對上惻隱目光突然清醒,她不想再見“晏瑯”,至少此時此地不想見他。

“我下次再來,我還沒準備好。”

迅疾轉身,雲湄幾步跨出角門,動作快得裙裾飄飛,露出腳下繡鞋。

小廝站在屋下一頭霧水。

明明眼淚搖搖欲墜,求助機會就在面前,怎麽走了。

跨出角門,身上力氣似驟然被抽走,雲湄腿肚發軟站得左搖右晃,她連忙扶住門扉,慢慢挪到角門邊的墻角,靠著冰冷墻面淚水霎時滾落下面頰。

去哪裏呢,京城這麽大,似乎沒有她落腳之地。

和晏瑯對質報覆他?

還是像以前一樣,偷偷溜走?

平心而論,除了騙她他待她極好,是因為要騙她所以待她好?

她靠在墻角不知日月,身心冰冷,心裏湧出無數個念頭,卻都匆匆閃現沒個著落。

眼淚像泉眼噴湧,無聲汩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腳下生了些力氣,她才掙紮站好,抹了抹眼睛,一步步沿著原路,在小巷裏往回走。

身上似有千斤重,她腳步緩慢剛走了沒幾步,小巷盡頭拐進來一輛青布馬車,迎著她駛來。

附近只有晏宅,馬車裏極大可能是晏家的人,是晏瑯父親?他哥哥?還是他?

雲湄倏地慌張,這些人都認識她。

她四下張望,巷道靜謐狹長空蕩蕩,高大樹木伸過墻頭,層層疊疊樹葉在頭頂交織為深綠天幕。

沒有一處可回避之地。

馬車越來越近,車夫模樣越來越清晰,雲湄趕忙側身面墻而立,旋即又覺得如此站姿太過突兀,再次轉身背對馬車向著晏宅角門方向疾走。

身後馬蹄聲越來越響,她幾乎跑起來,總算在聲響靠近她前跑過了角門,越過了晏宅大門。

馬車在身後停下,雲湄腳步更快了。

她一邊飛快地走,一邊豎起耳朵捕捉身後動靜。

車夫吆喝馬匹聲音,有人下車細碎腳步聲音,仆從招呼聲音,主人回應聲音……

男子聲音年輕,靜而不冷穩而不僵,和“晏瑯”鏗鏘之聲完全不同,雲湄微微喘氣,心下稍稍鎮定,還好不是“晏瑯”。

自己已不再孩童模樣,晏瑯大哥就是看到自己,第一時間大概不會聯想起什麽。

身後馬蹄聲再響,應是馬車駛離,雲湄微微側首,餘光看向角門。

卻看見剛剛對話過的晏家小廝目光正看向這邊。

雲湄一個激靈,視線趕緊轉向正前方,心下急切地想跑起來,想快點離開此地,但她強壓住這種沖動。

只一個背影,晏家大哥不會認出來。

不用慌,欲速則不達。

小廝看著雲湄往巷道深處走。

若是離開,這個方向她走錯了,她記錯了路?

而且她怎麽還在這裏,還在門口?

她離開晏宅已經很久,竟然沒有離去,一直在門口徘徊?

必是心事重重,難以決斷。

晏瑯下了馬車正要進門,註意到小廝目光,問道:“怎麽了?”

小廝指指不遠處雲湄身影,奇怪道:“那位姑娘剛特意來尋二公子,在門口盤桓許久,這會公子回來,她卻離開。

大約遇到的事情棘手,她還沒想好。”

晏瑯看向小廝手指方向,目光微震。

樹葉縫隙漏下來光斑落在寶石綠衣裙上,年輕少女背影恍若一副淡彩山水,光影勾勒出柔和婀娜身段。

她縹縹緲緲向前,仿佛天宮仙女隨時會化作一抹綠,融進小巷濃郁綠蔭裏。

驀的一閃,晏瑯腦海裏浮現一位女子,一位戴著白色帷帽的瑰麗女子。

長樂坊門口和章華寺主持交流時,遠遠人群外圍突現出戴著帷帽女子。

她比周圍人群高出一個人頭,戴著白色帷帽,極為顯眼,可她沒有停駐太久,只倏地撩開面紗。

驚鴻一瞥。

待晏瑯細看時,女子眨眼間神秘消失,像天上仙娥落入凡塵閃現,電光火石間再無蹤跡。

仿佛那一眼只是他的恍惚,錯覺。

但晏瑯相信他看清楚了。

很像湄湄的一張臉。

自那日後,他夢中常常有雲湄身影,遠遠地看著他,對他巧笑倩兮,卻從不開口說話。

十多年未再見雲湄,他不知道她現在模樣,但夢裏對著那個不說話莞然而笑的女子,他知道她就是湄湄。

晏瑯有點兒懷疑自己得了失心瘋,大概最近太多意外,太過記掛雲湄。

母親去越州接雲湄回京完婚,算算日子這段時間應該就能抵達。

成婚各種準備都已妥當,就等兩人回京辦事。

外放高州近兩年,這個時間回京是帝王早就允許,陛下也知道他計劃在回京後成親,甚至還提過送份恭賀給他。

只他回京後方知,陛下竟然下旨讓他直接去濱州赴任。

陛下不記得曾經說過的話?

晏瑯想等著母親雲湄回京後見上一面,時間若來得及便操辦婚事,帶雲湄一起赴任。

只這些都是他個人想法,他本該回京後即刻轉赴濱州,但帝王不在京城,他找了點由頭留下等陛下回京。

陛下去泰山舉行封禪大典,再過半月就會回來,這期間母親雲湄若不能抵京,他大概只能先赴濱州,這一去又不知多久能回。

婚期已一拖再拖,雲湄抵京見不到他,她該做何想法呢。

這些事情攪得他心煩意亂,最近休息總輾轉反側,心緒不寧。

看著綠裙少女越走越遠,就像那日帷帽女子驀的消失,晏瑯對著背影喚她。

“姑娘,留步!”

一聲突然呼喊炸裂在雲湄耳側,她差點趔趄摔倒。

這小巷裏除了她空無一人,身後晏家大哥在喚她。

不想應答更不敢回頭,她提起裙裾小跑起來。

晏瑯和小廝看著跑起來的雲湄,都覺得古怪。

晏瑯提步追過去,小廝頓了一息也跟上他的腳步。

“姑娘,暫且留步!”

身後的人在喊,聲音越來越近。

雲湄額頭冒汗。

這樣一跑一追欲蓋彌彰,而且她也跑不過身後之人。

十年了,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晏家大哥應該認不出她吧。

雲湄停下腳步,她理了理鬢邊碎發抹了把汗,自若轉身。

登時杏眼圓睜,她愕然,眼前公子不是鹽鐵使湯蕤嗎?!

晏瑯對上雲湄面容,血液驟然上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真是自己未婚妻雲湄!

仿佛兒時女娃娃倏的變大,她眉眼更秾麗更精致,但大致模樣未有改變,杏眼水汪汪,臉頰粉潤潤,唇瓣翹嘟嘟,還是兒時那般可愛,卻增添說不出的魅惑。

“湄湄!”

兩人對視而立,目光碰撞神情同時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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