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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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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她僅僅想知道

面上穩如平常, 薛勤心裏有鍋沸水,嘶嘶作響亂滾成片,把他燙得像被按在炙鐵上, 慌意順著血管直往腦門沖,背脊冒出一層汗,直到看見雲湄和丫鬟們上了馬車,車簾嚴嚴實實放下,心裏沸水才稍稍降了溫度。

大意了!大意了!以為看個熱鬧而已!

可晏瑯怎麽會在這兒, 和章華寺老和尚論經呢。

無數疑惑沖擊著腦海, 視線瞥向人群中央, 晏瑯和老和尚的交流仍在繼續,看上去和剛才沒什麽兩樣。

雲湄不認識晏瑯, 這兒離他好幾丈距離,只須臾之間, 他應該也沒認出來。

薛勤的心微微平覆,大踏步走向馬車。

靠近馬車車簾略略躬身垂首,薛勤向裏面的雲湄道。

“竟是戶部鹽鐵使湯蕤湯大人,怪道言辭卓然呢。”

裏面的人“哦”了一聲,道了聲謝,再沒其他示意。

薛勤向車夫點頭, 車夫口中“駕!”的一聲喝去,馬車緩緩向前。

他擦了下額頭, 親見馬車駛遠了才回自己車上。

車廂裏雲湄沒有多想, 她當時隨口一問,就似吃了道美食想知道名字, 看到藥材出挑想知道來源, 她僅僅想知道。

似乎聽到人群外圍有人提了一嘴, “燕”字?原來是“鹽”字。

默想一番鹽鐵使說過的話,“心存於正,則事無不正,而天下蒙其福” 言猶在耳。

“晏瑯”行事不羈,但她相信,他就是鹽鐵使口中正心之人。

薛勤迅即差人調查一番。

陛下聖意,晏瑯應在高州直接往濱州赴任,但護送聖旨的驛使竟然渡河翻船,屍首都沒撈著。

晏瑯外放期滿回京,與這群驛使擦身而過。

等地方官員得知驛使遇難,趕緊向京城呈報時,晏瑯已抵達京城。

此時京城空虛,數量龐大核心官員都隨帝王奔赴泰山參加封禪大典,按制中書省會重新抄錄聖旨,晏瑯執補發聖旨前往濱州,可不知何故,大概中書省屬官位卑不敢越職斷判,晏瑯滯留京城繼續在禦史臺上值。

薛勤直覺不妙,很想差人向帝王稟報。

但幹爹出發前反覆交代,他唯一的事兒就是看好雲湄。

自那日看完百戲回來,在他眼皮底下她的日子一如往常,尚未出甚岔子,她的言行舉止似乎早忘了鹽鐵使。

他要不要沒事找事,讓帝王知道她和晏瑯見面過。

想到兩人見面情景,想到帝王暴戾,想到曾經水頭村的鞭笞,薛勤不由自主打了個顫,他決定按兵不動,只對清風院仆眾曉以利害。

仆婦們心裏打突,遂更小心看護雲湄。

她曾毒翻一屋子仆婦,毒倒壯碩如牛的年輕武官,跑到帝王船上躲起來,還神不知鬼不覺消失讓帝王瘋找近半月。

薛勤領教過雲湄的厲害,他不敢掉以輕心,看似仙墅般清風院他暗地加派人手,守衛得鐵桶一般。

年輕活潑的丫鬟們愛說愛笑,仍然在雲湄身邊聒聒噪噪,但日子一長,她察覺出異樣。

丫鬟們很愛出門逛熱鬧,過去隔三差五就有人向她求出門,回來時給她帶各種好吃好玩新鮮玩意,講出門聽到的八卦消息。

現在,似乎沒有人如此,偶爾有人出門都是必須要采辦些緊要事。

雲湄問最近是否有新上百戲,丫鬟們不假思索回稟:“沒有,還是以前那些。”

再不覆從前慫恿她出門。

就奇怪,但她想不出原因。

她忽然就想出門,想再去逛逛熱鬧,再去長樂坊看百戲。

丫鬟們扭不過告訴了薛勤,他不想橫生枝節,很快安排第二次出門。

天還是像第一次出門時湛藍,清風院外氣息令人輕快,長樂坊百戲仍讓人流連忘返,雲湄離開長樂坊時,站在熙熙攘攘人流裏,目光看向鹽鐵使曾經站過的地方。

那裏像第一次來時人流摩肩接踵,三五成群的年輕書生們交談著什麽,不覆那日裏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盛況,雲湄輕輕一瞥,不用再站在花臺上,也知道那裏沒有鹽鐵使。

他的模樣很模糊,但和他的話語一樣,清晰留在她的心底。

雲湄還去王仁平家宅院走了一遭。

“晏瑯”向她提過,仁平哥哥去了外地,明知他不在家,雲湄還是想去看看。

“晏瑯”說過會陪她去,但她就突然不想等。

王仁平家宅院鐵公雞鎖門,這並不讓雲湄意外。

她下了馬車,在宅院緊閉門口站了許久,呆呆看著門口兩座小石獅。

獅身棱角早已磨平,紋理模糊不清,光滑石面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無聲告訴雲湄歲月已逝。

這裏是她住過八年的地方。

母親離開京城時,低價將宅院賣給王仁平,還是賒賬方式。

可眼裏俱是陌生。

直到有街坊路過,年輕嫂子問她找誰,雲湄得知王仁平夫妻同去了外地,一雙兒女暫時住在岳丈家。

年輕嫂子熱情告訴雲湄,有事可以去養元堂找王仁平岳丈,岳丈是那個藥鋪的帳房。

雲湄笑著道謝,離開了此地。

也未有去養元堂,那曾是母親操勞經營的藥鋪,臨走前轉讓給人,未離開的老夥計們應該都認識雲湄,譬如王仁平岳丈。

一切陌生又熟悉。

忽忽間高翊離開已近月,這日雲湄在窗前看書時,一陣急促腳步聲闖進耳朵。

她擡眸望向窗外,夏荷臉上溢著笑,提著裙擺從月洞門跑進來,歡快得像剛剛學會飛的雛鳥。

夏荷一路小跑,對上窗前盈盈欲笑的芙蓉面,興奮揚起手中信箋。

“大人來信了!”

雲湄的心倏的竄出一道火苗,她猛然起身,跨過東次間門檻站到了門口。

夏荷笑道:“信使明日回去,有一晚上時間雲姑娘給大人寫信。”

雲湄臉上笑成一朵花,一把奪過她手中的信。

是晏季代筆,“晏瑯”忙得像旋轉的陀螺,沒一刻得歇時辰。

因是代筆,內容中規中矩,晏季描述自家主子自出發到泰山鎮後各種瑣事,讓清風院的人不用掛心。

特別轉達主子問話,詢問雲湄身體如何,有何異常速速去信,主子會向帝王告假速歸。

臉紅得像剛剛喝了整盅的酒,不想被丫鬟看出什麽,雲湄讓人退下,坐在東次間書案前反反覆覆把信看了好幾遍。

她也想有孕,就不會整日胡思亂想。

“晏瑯”臨走那日兩人翻滾整夜,他停了藥丸,她也是易孕日子,她保持著易孕姿勢許久,但就是沒有。

或許藥丸餘威猶在。

手撫著信箋良久,雲湄擡起手腕,纖細指尖再次輕輕落在自己脈搏,清晰有力脈動讓她臉上歡愉微凝。

距離那次已經很久,看到她的回信他註定失望。

腦海裏浮現那晚繾綣,臨走時強勢壓著,久久不願退出。

仿佛看到他展信時眉宇陰霾,眼眸烏沈。

【作者有話說】

“心存於正,則事無不正,而天下蒙其福”,借用明代姚淶殿試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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