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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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今夜留門
在高翊眼中回京路既不漫長也不無聊。和雲湄棋盤上廝殺一局, 半日時光眨眼過去，現在他不肯讓子，兩人有輸有贏, 無論誰輸最後都會兩人滾做一團。
他能察覺雲湄愉悅眉眼下隱有不郁, 大因離越州越來越遠，便是對叔叔一家感情不深也無法做到毫無波瀾，高翊只裝不知說些開心事與她聽。
他怎知雲湄只愁沿途無合適時機離開。
每日趕路遇城不過，只在城外休整派些人進城采買。夜晚歇的驛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有時驛站太小, 隨行人馬便在驛站外紮營埋鍋, 她根本沒有機會和條件離開。
她並不知高翊想中秋前趕到宣州, 在這個大周朝中部最大城池裏好好過個節。
緊趕慢趕中秋前日傍晚時分一行人進了宣州城最好客棧悅來閣，高翊不想和宣州官衙打交道浪費時間, 這些瑣碎都讓季仲珩去應付。
宣州毗湖而建，位於淮水和寧水交匯處，地理位置四通八達, 是南北官道的樞紐，被稱為九州通衢。雲湄覺得，此地此刻是不能錯過離開的最好時機。
進城後去悅來閣路上, 雲湄趴在馬車車窗望著窗外樓閣鱗次櫛比彩幡如流一眨不眨，到了悅來閣, 仰頭看著這座高達六層的酒樓, 雲湄微微張口說不出話來。
整座酒樓金瓦生輝朱欄玉砌，出入賓客衣冠風流步履生香, 便是行走其間的侍者也有幾分高雅清氣。
高翊看著雲湄有點兒傻氣的模樣只覺可愛得緊。
雲湄眼巴巴地問：“等會我們可以出來轉轉麽。”
“當然可以。”
雲湄開心地笑。
在房間裏快速收拾一番, 雲湄等高翊來叫自己出門,她想趁著還有天光打探周圍一番。
左等右等不見高翊動靜, 雲湄擔心高翊會在酒樓吃過飯再出門，那會兒天色暗淡不便行事，雲湄便坐不下去，走出房門到高翊房間敲門。
“六郎！”門扉並沒有上拴，雲湄輕拍了兩下，便拍出了一道縫隙。
透過這道縫隙，就見晏勤、晏季圍著書案前的“晏瑯”看他在寫什麽。聽到動靜後，三人目光皆看過來，“晏瑯”飛快將書案上一個黃綾色小本本塞進晏季手中，隨手將案幾上一個亮燦燦似印章的物什掃入衣袖裏。
筆枕上毛筆墨汁濃郁，“晏瑯”面前卻無一張紙箋。
三人神色皆有些不自然。
雲湄站在門口，不知該進還是該退，似乎窺見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和高翊在一起月餘，以前他並未特意避諱她做事，或者雲湄並未感覺出這種避忌。但此時此刻，這種刻意隱諱四人神色都心照不宣。
雲湄頓了頓，還是開口道：“我想趁天色亮早些出門。六郎是有事麽，那我等會兒過來。”
高翊給季仲珩遞了個眼色，季仲珩已將天子制書收進衣袖，行了禮便告退，薛勤也跟著退出門。兩人皆在門口和雲湄點點頭。
高翊收拾起自己書案，僵硬動作此刻自然起來：“筱筱，進來，我收拾一下就出門。”
肯定有什麽古怪，但雲湄不願意多想，她就要離開，晏瑯殺人放火鋪謀定計都與自己無關。
傍晚宣州金霞如綺，雲湄牽著高翊的手走出悅來閣，涼風習習，心情都溫柔起來。
悅來閣在一條喧鬧繁華大街上，走到街的盡頭右拐，是一片非常熱鬧集市，集市邊有車行，車夫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著葉子牌等著生意上門，集市上各種生意攤攤，賣吃喝賣玩樂的，什麽都有。
實在是便利逃跑。
雲湄考察一番周圍，在集市上逛了些吃喝便喊累要回去休息了。
高翊笑道：“今天早些休息，明日中秋我們好好玩一天。”
雲湄鼻尖似乎嗅到桂花香氣，她這才想起來，竟已中秋。
她沒有什麽期待，可眼前人目光灼灼，情意要從眼底溢出來，雲湄望著這樣一雙含情目，心底不自知地柔軟，他想要的中秋會是什麽樣？
翌日大早，雲湄和往常一樣早起遛鳥，高翊已知道她這個習慣，陪她一起遛。兩人把昨日逛過的地方又溜了一遍，雲湄發現，車行很早就開了門，附近還有一片綠樹環繞的荷花池，實在天時地利。
逛完早市兩人來到宣州城內金湖，這片水域為活水，連著淮水和寧水，因是中秋湖邊游人如織，湖上船帆點點，近處金波粼粼，遠處青山疊翠，絲竹聲若有若無在山水間飄渺，湖光山色若人間仙境。
等候兩人的三層畫舫似水上宮殿，舫身雕梁畫棟，金漆雕花金光閃閃，窗欞鑲嵌五彩琉璃，陽光下光影流轉，即雅且貴。
高翊看著雲湄微笑：“平湖沒時間去，我們賞金湖。”
這一天雲湄在金湖畫舫上美人相擁，紙醉金迷，樂不思蜀。
金盤銀盞珍饈美饌，琴瑟絲竹天籟婉轉，舞姬妙曼翩躚若仙。
待夜幕降臨秋月高懸，雲湄躺在畫舫頂層琺瑯榻上看彩雲追月，她如置身浮空之境，世間喧囂和塵俗皆不存在，唯有身邊人與她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嗎？
雲湄斜倚在榻上看著高翊。
他與月色相溶，目光柔和靜謐，眼眸中映著她的模樣，似乎她的高興便是他全部快樂。
雲湄希望時光停駐在此刻。
她伸手撫上高翊臉頰，雕刻般面容觸摸在手中柔軟細膩。
雲湄輕笑：“六郎，我不想走了，我們就在這裏，哪裏也不去。”
不回越州，不去京城，你不去攀援權利富貴，我不會退避離開，我們和兒時一樣，你為我拈花我為你添香。
“等到京城時會比現在更好，”高翊牽上她的手親吻，他似乎頗為自信，“你會比現在更喜歡。”
更喜歡什麽？
喜歡嫌棄自己的公婆？喜歡追逐權力沾滿鮮血的雙手？
雲湄笑著，月滿後就是虧，臨別前兩人有這樣美好一日，白發蒼蒼時回憶起來也是甜蜜，她該知足。
“我們回去吧，”雲湄從高翊唇邊抽回自己的手，“明天還要早起趕路。”
“不急。”高翊牽著雲湄的手站起身，雲湄也被他拉了起來。
他輕輕拍了拍手掌，畫舫上燈火依次暗淡，整個畫舫陷入黑暗。
兩人站在船舷邊，湖風吹拂起雲湄鬢發，高翊溫柔地從身後環抱住她，高大身形擋住大半湖風，他將她的碎發撩到耳後，親吻她的面頰。
皎月如盤，湖面似鏡，畫舫隨水波輕輕搖晃，如同雲湄搖曳的心。
不遠處一艘船只燈火閃了閃，也熄滅了。
突然一聲轟響，雲湄眼前煙花騰空而起，似流光飛瀑，瞬間照亮夜空。轟鳴聲不斷，煙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綻放，七彩光華瞬息萬變，萬千花火倒映在水面，如銀河灑落湖面，天空腳下，整個世界流光溢彩，變為一個璀璨炫目的美夢。
雲湄眼中映著奪目光華，心中震撼和歡愉無以言表。
“喜歡嗎？”高翊吻她的耳垂，聲音呢喃誘惑，“以後年年給你放煙花。”
雲湄笑著，聲音不覺有些哽咽：“覺得自己有點像褒姒。”
“哈哈，”高翊笑出聲，他掰轉過雲湄肩膀正對著她，雙手捧起她的臉想吻她的唇。
卻發現她笑著，臉頰上卻掛著淚。
“怎麽哭了？”高翊垂首吻她的眼淚，“是高興地哭嗎？那以後會哭壞眼睛。”
高翊快樂至極：“回京城後我們天天都會這般快活。”
雲湄眉眼彎彎，眼淚無聲流淌。
他怎麽這麽會，為什麽在她決定離開之際，他對她做這些，讓她心疼讓她不舍讓她迷戀……
雲湄摟緊高翊的腰，墊起腳尖親吻他的唇。
像火折一點就著，高翊緊緊抱住懷中人，抵死纏綿，身後明月高懸，絢爛光火跳躍飛舞閃耀墜落，經久不息。
兩人再回悅來閣時已近子時，高翊先送雲湄回房，轉身離開之際雲湄忽然從他身後摟住他。
高翊心下甜蜜：“怎麽了？”
雲湄貼著他的背脊感受他的熱度，她靜了幾息後柔聲道：“今夜留門，會有一個禮物。”
高翊轉過身：“什麽？”
他眼裏閃著光，雲湄知他聽清楚了，她推他出門：“晚上才可以送。”
高翊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裏等著禮物上門。
他有許多甜蜜猜想，但又一一否定。
她會的，她不會，怎麽可能呢，你好猥瑣，你太齷齪……
不知過了多久，窗欞邊閃過一個人影，自己期盼的人終於來了。
雲湄躡手躡腳推開了門。
高翊呼吸都不會了，緊閉眼睛屏住呼吸裝睡。
感覺雲湄在黑暗中靜默了一會兒，室內熏香似乎變了味道。
高翊確信雲湄換了博山爐中的熏香，但他並不緊張，也不擔心雲湄會做出加害他的事。
悅來閣頂層所有房間都被包了下來，季仲珩睡在隔壁，靠近樓道房間有值守的侍衛，便有紕漏也出不了什麽岔子。
雲湄曾不顧性命地救他，她說來送他禮物，是她嗎？
高翊心裏天人交戰，他沒料到雲湄如此大膽，他沒想過這麽早，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也不知道要準備什麽。
雲湄在博山爐邊站著，算好了時間，走到高翊床邊。
他沒有放下帳幔，那他明白她的意思在等她？
可他穿著中衣似乎熟睡。
真的睡著了嗎。
是否睡著都沒有關系，有了安神香他什麽都做不了。
雲湄靜靜坐在高翊身邊，良久，伸手摸他的臉頰。
“六郎。”她柔柔喚了一聲。
離開越州之後，雲湄每天都在琢磨如何離開“晏瑯”而毫發無損，嬸娘安生立命的話她回味過，是否她獻身“晏瑯”就能得到想要的穩妥，他念在一夜夫妻情分放過她？
他親過她看過她的身子還給她全身擦拭過，他們之間早就不清白了，將她的身子給他雲湄也沒所謂。
只是她不願，不想。
可今夜他的溫柔讓她眷念，雲湄改了主意，她想留下點什麽，也給他留下點什麽，他本來就是她的夫呀。
“六郎。”雲湄撫摸高翊的手漸漸滑下，輕輕扯開中衣，柔軟小手在他結實緊致皮膚上輕輕摩挲。
高翊渾身血液沸騰，身體不受控制。
要不要阻止她？他還沒有娶她，他們不能……
雲湄的手向下，跨過平原邁進森林，遇到高山……
高翊做過這樣的夢，雲湄在他床邊柔柔喚他，附身親吻他……現實真實得像個夢。
不知怎的，他又希望僅僅是個夢。
無所畏懼的野蠻人猛力征服高山，高翊身體沸騰隨時會爆炸，他忽地睜開眼，撞上雲湄黑暗中仍然亮晶晶的眸子。
“筱筱不要。”理智讓高翊艱難吐出幾個字。
雲湄俯下身，親吻他的唇。
他的熱息灼人，唇似火焰，雲湄燙了一瞬離開，寸許間看著高翊笑：“真不要？”
高翊閉上眼，理智在剛剛那句話之後完全潰散。
雲湄重新咬住他的唇，津液交換，鴛鴦呢喃。
她貪婪吻他，咬他，吸他，抓他，嗅他，想把他的一切烙印進腦海，烙刻進身體。
中秋月夜，有情人骨血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高翊再睜眼時，是被季仲珩搖醒的。
季仲珩一臉正色。
“怎麽了？”高翊問。
昨夜親昵似乎一個夢，但高翊知道不是，他下意識環顧周圍，不希望有什麽不該看到的落進季仲珩眼裏。
床上只他一人，中衣尚好，房間裏沒有她的痕跡，高翊略微安心。
“雲姑娘不見了。”季仲珩不輕不重道。
似耳邊一個炸雷，高翊猛然坐起來：“不可能！去遛鳥了？”
季仲珩目光落在高翊枕邊，那兒躺著一封信箋。
高翊也看到了，他猛地扯開——
“六郎啟鑒：
我非君之良配，君之情意一夜償之。願君安然，無覆相見。”
高翊遽然擡頭，一把攥緊季仲珩衣襟，眼神兇戾：“你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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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察覺雲湄愉悅眉眼下隱有不郁, 大因離越州越來越遠，便是對叔叔一家感情不深也無法做到毫無波瀾，高翊只裝不知說些開心事與她聽。
他怎知雲湄只愁沿途無合適時機離開。
每日趕路遇城不過，只在城外休整派些人進城采買。夜晚歇的驛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有時驛站太小, 隨行人馬便在驛站外紮營埋鍋, 她根本沒有機會和條件離開。
她並不知高翊想中秋前趕到宣州, 在這個大周朝中部最大城池裏好好過個節。
緊趕慢趕中秋前日傍晚時分一行人進了宣州城最好客棧悅來閣，高翊不想和宣州官衙打交道浪費時間, 這些瑣碎都讓季仲珩去應付。
宣州毗湖而建，位於淮水和寧水交匯處，地理位置四通八達, 是南北官道的樞紐，被稱為九州通衢。雲湄覺得，此地此刻是不能錯過離開的最好時機。
進城後去悅來閣路上, 雲湄趴在馬車車窗望著窗外樓閣鱗次櫛比彩幡如流一眨不眨，到了悅來閣, 仰頭看著這座高達六層的酒樓, 雲湄微微張口說不出話來。
整座酒樓金瓦生輝朱欄玉砌，出入賓客衣冠風流步履生香, 便是行走其間的侍者也有幾分高雅清氣。
高翊看著雲湄有點兒傻氣的模樣只覺可愛得緊。
雲湄眼巴巴地問：“等會我們可以出來轉轉麽。”
“當然可以。”
雲湄開心地笑。
在房間裏快速收拾一番, 雲湄等高翊來叫自己出門,她想趁著還有天光打探周圍一番。
左等右等不見高翊動靜, 雲湄擔心高翊會在酒樓吃過飯再出門，那會兒天色暗淡不便行事，雲湄便坐不下去，走出房門到高翊房間敲門。
“六郎！”門扉並沒有上拴，雲湄輕拍了兩下，便拍出了一道縫隙。
透過這道縫隙，就見晏勤、晏季圍著書案前的“晏瑯”看他在寫什麽。聽到動靜後，三人目光皆看過來，“晏瑯”飛快將書案上一個黃綾色小本本塞進晏季手中，隨手將案幾上一個亮燦燦似印章的物什掃入衣袖裏。
筆枕上毛筆墨汁濃郁，“晏瑯”面前卻無一張紙箋。
三人神色皆有些不自然。
雲湄站在門口，不知該進還是該退，似乎窺見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和高翊在一起月餘，以前他並未特意避諱她做事，或者雲湄並未感覺出這種避忌。但此時此刻，這種刻意隱諱四人神色都心照不宣。
雲湄頓了頓，還是開口道：“我想趁天色亮早些出門。六郎是有事麽，那我等會兒過來。”
高翊給季仲珩遞了個眼色，季仲珩已將天子制書收進衣袖，行了禮便告退，薛勤也跟著退出門。兩人皆在門口和雲湄點點頭。
高翊收拾起自己書案，僵硬動作此刻自然起來：“筱筱，進來，我收拾一下就出門。”
肯定有什麽古怪，但雲湄不願意多想，她就要離開，晏瑯殺人放火鋪謀定計都與自己無關。
傍晚宣州金霞如綺，雲湄牽著高翊的手走出悅來閣，涼風習習，心情都溫柔起來。
悅來閣在一條喧鬧繁華大街上，走到街的盡頭右拐，是一片非常熱鬧集市，集市邊有車行，車夫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著葉子牌等著生意上門，集市上各種生意攤攤，賣吃喝賣玩樂的，什麽都有。
實在是便利逃跑。
雲湄考察一番周圍，在集市上逛了些吃喝便喊累要回去休息了。
高翊笑道：“今天早些休息，明日中秋我們好好玩一天。”
雲湄鼻尖似乎嗅到桂花香氣，她這才想起來，竟已中秋。
她沒有什麽期待，可眼前人目光灼灼，情意要從眼底溢出來，雲湄望著這樣一雙含情目，心底不自知地柔軟，他想要的中秋會是什麽樣？
翌日大早，雲湄和往常一樣早起遛鳥，高翊已知道她這個習慣，陪她一起遛。兩人把昨日逛過的地方又溜了一遍，雲湄發現，車行很早就開了門，附近還有一片綠樹環繞的荷花池，實在天時地利。
逛完早市兩人來到宣州城內金湖，這片水域為活水，連著淮水和寧水，因是中秋湖邊游人如織，湖上船帆點點，近處金波粼粼，遠處青山疊翠，絲竹聲若有若無在山水間飄渺，湖光山色若人間仙境。
等候兩人的三層畫舫似水上宮殿，舫身雕梁畫棟，金漆雕花金光閃閃，窗欞鑲嵌五彩琉璃，陽光下光影流轉，即雅且貴。
高翊看著雲湄微笑：“平湖沒時間去，我們賞金湖。”
這一天雲湄在金湖畫舫上美人相擁，紙醉金迷，樂不思蜀。
金盤銀盞珍饈美饌，琴瑟絲竹天籟婉轉，舞姬妙曼翩躚若仙。
待夜幕降臨秋月高懸，雲湄躺在畫舫頂層琺瑯榻上看彩雲追月，她如置身浮空之境，世間喧囂和塵俗皆不存在，唯有身邊人與她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嗎？
雲湄斜倚在榻上看著高翊。
他與月色相溶，目光柔和靜謐，眼眸中映著她的模樣，似乎她的高興便是他全部快樂。
雲湄希望時光停駐在此刻。
她伸手撫上高翊臉頰，雕刻般面容觸摸在手中柔軟細膩。
雲湄輕笑：“六郎，我不想走了，我們就在這裏，哪裏也不去。”
不回越州，不去京城，你不去攀援權利富貴，我不會退避離開，我們和兒時一樣，你為我拈花我為你添香。
“等到京城時會比現在更好，”高翊牽上她的手親吻，他似乎頗為自信，“你會比現在更喜歡。”
更喜歡什麽？
喜歡嫌棄自己的公婆？喜歡追逐權力沾滿鮮血的雙手？
雲湄笑著，月滿後就是虧，臨別前兩人有這樣美好一日，白發蒼蒼時回憶起來也是甜蜜，她該知足。
“我們回去吧，”雲湄從高翊唇邊抽回自己的手，“明天還要早起趕路。”
“不急。”高翊牽著雲湄的手站起身，雲湄也被他拉了起來。
他輕輕拍了拍手掌，畫舫上燈火依次暗淡，整個畫舫陷入黑暗。
兩人站在船舷邊，湖風吹拂起雲湄鬢發，高翊溫柔地從身後環抱住她，高大身形擋住大半湖風，他將她的碎發撩到耳後，親吻她的面頰。
皎月如盤，湖面似鏡，畫舫隨水波輕輕搖晃，如同雲湄搖曳的心。
不遠處一艘船只燈火閃了閃，也熄滅了。
突然一聲轟響，雲湄眼前煙花騰空而起，似流光飛瀑，瞬間照亮夜空。轟鳴聲不斷，煙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綻放，七彩光華瞬息萬變，萬千花火倒映在水面，如銀河灑落湖面，天空腳下，整個世界流光溢彩，變為一個璀璨炫目的美夢。
雲湄眼中映著奪目光華，心中震撼和歡愉無以言表。
“喜歡嗎？”高翊吻她的耳垂，聲音呢喃誘惑，“以後年年給你放煙花。”
雲湄笑著，聲音不覺有些哽咽：“覺得自己有點像褒姒。”
“哈哈，”高翊笑出聲，他掰轉過雲湄肩膀正對著她，雙手捧起她的臉想吻她的唇。
卻發現她笑著，臉頰上卻掛著淚。
“怎麽哭了？”高翊垂首吻她的眼淚，“是高興地哭嗎？那以後會哭壞眼睛。”
高翊快樂至極：“回京城後我們天天都會這般快活。”
雲湄眉眼彎彎，眼淚無聲流淌。
他怎麽這麽會，為什麽在她決定離開之際，他對她做這些，讓她心疼讓她不舍讓她迷戀……
雲湄摟緊高翊的腰，墊起腳尖親吻他的唇。
像火折一點就著，高翊緊緊抱住懷中人，抵死纏綿，身後明月高懸，絢爛光火跳躍飛舞閃耀墜落，經久不息。
兩人再回悅來閣時已近子時，高翊先送雲湄回房，轉身離開之際雲湄忽然從他身後摟住他。
高翊心下甜蜜：“怎麽了？”
雲湄貼著他的背脊感受他的熱度，她靜了幾息後柔聲道：“今夜留門，會有一個禮物。”
高翊轉過身：“什麽？”
他眼裏閃著光，雲湄知他聽清楚了，她推他出門：“晚上才可以送。”
高翊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裏等著禮物上門。
他有許多甜蜜猜想，但又一一否定。
她會的，她不會，怎麽可能呢，你好猥瑣，你太齷齪……
不知過了多久，窗欞邊閃過一個人影，自己期盼的人終於來了。
雲湄躡手躡腳推開了門。
高翊呼吸都不會了，緊閉眼睛屏住呼吸裝睡。
感覺雲湄在黑暗中靜默了一會兒，室內熏香似乎變了味道。
高翊確信雲湄換了博山爐中的熏香，但他並不緊張，也不擔心雲湄會做出加害他的事。
悅來閣頂層所有房間都被包了下來，季仲珩睡在隔壁，靠近樓道房間有值守的侍衛，便有紕漏也出不了什麽岔子。
雲湄曾不顧性命地救他，她說來送他禮物，是她嗎？
高翊心裏天人交戰，他沒料到雲湄如此大膽，他沒想過這麽早，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也不知道要準備什麽。
雲湄在博山爐邊站著，算好了時間，走到高翊床邊。
他沒有放下帳幔，那他明白她的意思在等她？
可他穿著中衣似乎熟睡。
真的睡著了嗎。
是否睡著都沒有關系，有了安神香他什麽都做不了。
雲湄靜靜坐在高翊身邊，良久，伸手摸他的臉頰。
“六郎。”她柔柔喚了一聲。
離開越州之後，雲湄每天都在琢磨如何離開“晏瑯”而毫發無損，嬸娘安生立命的話她回味過，是否她獻身“晏瑯”就能得到想要的穩妥，他念在一夜夫妻情分放過她？
他親過她看過她的身子還給她全身擦拭過，他們之間早就不清白了，將她的身子給他雲湄也沒所謂。
只是她不願，不想。
可今夜他的溫柔讓她眷念，雲湄改了主意，她想留下點什麽，也給他留下點什麽，他本來就是她的夫呀。
“六郎。”雲湄撫摸高翊的手漸漸滑下，輕輕扯開中衣，柔軟小手在他結實緊致皮膚上輕輕摩挲。
高翊渾身血液沸騰，身體不受控制。
要不要阻止她？他還沒有娶她，他們不能……
雲湄的手向下，跨過平原邁進森林，遇到高山……
高翊做過這樣的夢，雲湄在他床邊柔柔喚他，附身親吻他……現實真實得像個夢。
不知怎的，他又希望僅僅是個夢。
無所畏懼的野蠻人猛力征服高山，高翊身體沸騰隨時會爆炸，他忽地睜開眼，撞上雲湄黑暗中仍然亮晶晶的眸子。
“筱筱不要。”理智讓高翊艱難吐出幾個字。
雲湄俯下身，親吻他的唇。
他的熱息灼人，唇似火焰，雲湄燙了一瞬離開，寸許間看著高翊笑：“真不要？”
高翊閉上眼，理智在剛剛那句話之後完全潰散。
雲湄重新咬住他的唇，津液交換，鴛鴦呢喃。
她貪婪吻他，咬他，吸他，抓他，嗅他，想把他的一切烙印進腦海，烙刻進身體。
中秋月夜，有情人骨血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高翊再睜眼時，是被季仲珩搖醒的。
季仲珩一臉正色。
“怎麽了？”高翊問。
昨夜親昵似乎一個夢，但高翊知道不是，他下意識環顧周圍，不希望有什麽不該看到的落進季仲珩眼裏。
床上只他一人，中衣尚好，房間裏沒有她的痕跡，高翊略微安心。
“雲姑娘不見了。”季仲珩不輕不重道。
似耳邊一個炸雷，高翊猛然坐起來：“不可能！去遛鳥了？”
季仲珩目光落在高翊枕邊，那兒躺著一封信箋。
高翊也看到了，他猛地扯開——
“六郎啟鑒：
我非君之良配，君之情意一夜償之。願君安然，無覆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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