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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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狠狠咬了她一口
這處小院原本是張文廣夫婦安置愛妾臨終之地, 家裏有嬰孩，不想愛妾死在明州城主宅內，讓陽宅染陰, 且愛妾亦不是壽終正寢, 故而讓其壽盡出門，因此宅院裏除了朱嬤嬤，沒有主事的人，只有幾個做雜役的丫鬟仆婦。
這會兒全院的人都擠到內室內外, 鬧哄哄一片, 唯二的主子張文廣躺地上, 愛妾昏迷中尚未醒來, 床幔被朱嬤嬤放下把人遮掩得嚴嚴實實，張文廣的隨扈們成為院子裏正經說話做決斷的人。
既要把眾人關起來, 隨扈們首先抓住門外侍候的丫鬟就要捆綁，丫鬟嚇得連連驚叫不斷求饒，朱嬤嬤忍不住道：“這裏是張大人姨娘養病之處！姨娘還躺在床上, 你們把人都抓起來，誰來侍候主子，姨娘出了事你們誰負責？！”
隨扈中有人低頭竊竊私語, 簡短商議後，為首之人道：“我們帶大人回城, 這個大夫我們帶走。”
說著, 有人伸手就要抓雲湄。
朱嬤嬤忙攔上去：“不行！這是給我家姨娘診病的大夫，你們帶走了我們姨娘怎麽辦？！”
隨扈們再沒耐心聽朱嬤嬤嘮叨, 明州城內火燒眉毛, 張文廣不省人事, 不抓這個下藥的大夫抓誰。當下有人擡起張文廣往外走, 有人押住雲湄往外推。
雲湄實沒想到事情變成這樣，被一群男人簇擁著往門口走她心裏七上八下，既擔心小命不保，又安慰自己應該不至於，不說張文廣沒死，想把他喚醒這些男人暫時需要她。
人群中她看向跟在尾巴後面的薛勤和呂保興，他倆像兩個家丁默默無語跟隨男人們，似乎正履行家丁職責迎來送往。
朱嬤嬤叫喊聲中推搡之間，一群人走到院子中間眼見就要出門。薛勤和呂保興在人群中大喊一聲：“住手！”
隨扈們看向薛勤和呂保興，以為他倆是看護院子的仆從：“你們是這院子裏什麽人？”
薛勤和呂保興齊齊走到押送雲湄之人面前，作揖道：“我們和這位姑娘一起的，到這裏給張大人姨娘診病。”
眾人意外，隨即決定：“一齊帶走！”
因帶走雲湄除了朱嬤嬤鬧騰，並未遇到任何阻礙，且人多勢眾，隨扈們想當然認為這倆男子也會跟他們走。
在他們推扯瞬間，呂保興一掌劈向押解雲湄之人，那男人被打得連退兩步，雲湄慌亂轉頭看去的霎那，薛勤抓住雲湄胳膊就往門外跑。電光火石間呂保興搶到一把刀堵在院門口，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與張文廣隨扈們激烈纏鬥。
見薛勤抓住雲湄跳上一匹馬遠遠而去，呂保興無心戀戰，邊打邊退也跳上一匹馬馳離。
隨扈們大聲咒罵，背著昏迷的張文廣策馬緊緊跟隨，為首者本猶豫是回明州還是先抓住這三人，追趕路上發現都是往明州方向奔馳，便心無旁騖夾馬狂追。
薛勤和呂保興偷偷商量過，往明州城去最為妥當，因薛勤身手只能自保，雲湄算個拖累，呂保興單獨一人無法持續正面對抗多人。按時間算，這會兒差不多申時，明州城裏高翊應該已把控住局面，他們仨進城最安全，若高翊兇多吉少，那仨人躲哪裏去都不安全。
明州寧王府。
寧王接到明州知府報信，極為意外禦史中丞晏瑯會帶兩百侍衛登門。不過自知道壽山島上水匪遇到一夥商船攻擊，精幹者死傷大半時，寧王也有心理準備，揣測此事絕不是一次偶然，很可能會牽涉到自身，只是沒想到如此之快，不過周餘時間竟有禦史欽差特來拜訪。
他先喊來府中府衛叮囑戒備，這才換了正式禮服，帶領家眷世子等府中一幹人等在府門恭迎禦史欽差“晏瑯”。
鳴鑼聲中，高翊帶著自己二百侍衛，氣宇軒昂邁進寧王府。
寧王穿朝服出迎，見“晏瑯”時於詔旨前行跪禮聽詔，待他念完聖旨，寧王跪拜兩次謝恩，起身後與禦史“晏瑯”行揖禮，便要雙手接過聖旨。
身後跪拜人群中有家臣楞怔在原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心裏驚濤駭浪卻無法訴說。
因這家臣曾代表寧王進京恭賀高翊登基，親眼見過天子聖顏。
怎的天子搖身一變成為禦史“晏瑯”？
他狂眨眼睛不敢相信眼前事實。
就見寧王雙手恭請聖旨那剎，天子袖影微晃，一道亮光破空而出，寒光掠影間血濺三尺，寧王悶哼一聲倒在天子腳下。
天子手中寶劍垂下，鮮血從劍尖滑落，在地上開出一朵朵血花。
家臣神魂飛出，身邊驚叫哭泣聲混亂嘈雜，他充耳不聞。
寧王人頭落地，寧王世子“噌”的站起身，臉色慘白駭然喊出：“一介臣子擅殺王親！親衛們快把他拿下！”
伏地跪拜者中有人認出高翊，顫著聲音喊：“他，他是宣武帝啊！”
寧王世子眼睛血紅，他眼裏只有禦史晏瑯：“親衛們當場斬殺禦史中丞晏瑯者，賞黃金千倆！”
高翊冷覷他一眼，向身後眾侍衛揮手：“一個不留！”
寧王府殺聲震天，頃刻間修羅煉獄。
跟隨高翊而來的明州知府這才深悟宣武帝暴君實至名歸，他以為自己會和寧王一樣命喪當場，卻在寧王府觀看了煉血修羅全程，待帝王親衛們殺得府內血流成河，鴉默雀靜時，寧王府門被打開，高翊拍拍明州知府肩膀：“寧王忤逆聖意，悖逆之罪死有餘辜，現肅清逆賊餘黨，朕予你建功立名機會。”
明州知府兩股戰戰跪地叩首：“臣謹遵聖意！”
明州城墻上，哨兵瞧見遠遠兩騎疾馳如電，眨眼間奔馳到了眼前，兩匹馬在城門前嘶鳴一聲，頓足而立。
其中一騎者身材魁梧，他仰頭焦急喝道：“禦史晏大人在此嗎！我們是禦史晏大人親隨！”
守兵已知城中亂事，奉知府之命關閉城門，不敢大意，問城下之人：“你們是晏大人什麽人，且報上名來！”
薛勤急眼道：“晏大人貼身侍衛晏勤，呂保興！你且放我們進城，我們後面有追兵！”
守兵不依：“城門豈是你等說開就開，你且等著。”
哨兵身影消失在城樓，三人在城樓下焦急等待，旌旗獵獵作響，晏勤呂保興大汗淋漓，雲湄緊攥著韁繩默不作聲，目光眺望著官道盡頭。
隱約塵土翻滾，漸有馬蹄之聲。
雲湄緊張道：“好像追來了。”
呂保興擡首向城樓大喊：“快開門，追兵將至，誤了晏大人的事你們性命不保！”
哨兵看看遠處，幾點黑影迅速移近，他對樓下眾人道：“已去傳話，晏大人就在附近。”
小黑影越來越近，已能夠大概分辨出來人身形，呂保興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手心盡是汗漬。
他千想萬料，沒想到大白天明州城關閉了城門，若張文廣隨扈追來，城門口連個遮蔽物什都沒有，三人面對眾人圍捕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
高翊和季仲珩快步跨上城樓，哨兵通傳的話兩人不太相信，三人怎會突然出現在明州城下，還有追兵？
兩人居高臨下看向城樓下方，只一眼，翹首以盼的薛勤激動道：“大人！快開門！”
馬蹄聲如雷般逼近，塵土似乎已飛揚到城樓之上，高翊厲聲道：“快開城門！”
“吱呀”沈重開門聲中，張文廣隨扈們已把兩騎團團圍住。
男人們手中刀劍閃著寒光，鋒芒皆對準眼前三人，為首者冷聲道：“什麽大夫，原來有備而來。”
城門大開，但一眾人皆立於城門之下，無人動彈半分。
高翊瞧見馬匹上昏迷的張文廣，雖不知具體發生什麽，但大概猜到原因，他站在城樓上沈聲喝道：“寧王忤逆聖意，已伏誅當場，諸位遵從聖上旨意，聽從朝廷命令，皆可安心繼續為聖上效力，家人平安。”
“兵刃皆棄，步入城內受命！”
張文廣隨扈們聞之大為震駭，半日功夫未到，寧王就死了？！可說話者貴氣凜凜，神態安然，顯然已把控住局面，眾人面面相覷，看看馬匹上昏睡的張文廣，都拿不定主意。
家眷都在城中，寧王已死，張文廣不知何時醒來，或者根本醒不來？畢竟這三人顯然故意為之。
有猶豫不定者問為首者：“不若先進城看看？”
為首者面色凝重。
城墻上的人說的好聽，等他們真丟了兵刃進城，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生死不過對方一句話。
此刻，對方顯然在意被包圍的兩男一女，他們只控制住明州城，沒有染指城外兵馬，逆風翻盤不是毫無機會。
為首者擡首對高翊道：“某明州副都尉徐鳴，寧王違逆聖上，死有餘辜，我等護衛明州百姓耿耿忠心，聖心明鑒。既然誤會，我等自然離去回歸戍所，但求大人一諾，容我等繼續為聖上效命，家人無虞。”
見城樓上諸人沈默，徐鳴重聲道：“大人一言九鼎，我們即刻離去。”
“我等只需大人一句承諾。”
其餘隨扈們心中頗為稱是，想來當著城樓諸多人面前立下誓言，對方應該不會立刻翻臉，他們不需進城，回了戍所進可攻退可守，大夥抱團應付這幫人。
高翊臉上凝上一層霜，還從未有人大膽到逼他立誓。
他目光落在雲湄身上，她和薛勤坐在一匹馬上，鬢發有些散亂，除了剛剛他露面時她遠遠望了他一眼，她始終垂著頭沒什麽動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被這些人追了一路，此刻刀劍相抵，她很害怕吧？
高翊垂眸，對城樓下徐鳴等人道：“諾，我禦史中丞晏瑯會面稟聖上，明州副都尉徐鳴等人，竭心盡力為聖上分憂解難，聖上理當厚賜俸祿，護佑你等家眷安康。忠誠之人，聖上之幸，天亦助之。”
站在高翊身側的季仲珩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分明不是他。
季仲珩向周圍哨兵暗打手勢做好準備。
徐鳴得了高翊承諾，拉住韁繩調轉馬首，給雲湄仨人二騎讓出道路。他拱手向高翊作揖：“徐某等人謝晏大人諾。”
雲湄仨人二騎快馬進城，仨人汗流浹背，汗珠沿著額角滾滾而下。
城門緩緩在徐鳴等人面前合上。
“走！”徐鳴令道。
進了城門，薛勤翻身下馬，為雲湄牽馬而行，他剛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就聽城門外慘叫連連，箭矢聲馬蹄聲咒罵聲交織一起，短暫嘈雜後，身後覆歸寧靜。
薛勤仿佛耳聾，腳步穩健，默默繼續前行。
穿過長長城墻門洞，光亮刺入薛勤眼睛，高翊季仲珩站在陽光下安靜地等著他們。
剛剛慘叫聲似乎在耳邊回蕩，薛勤沒來由害怕心虛，牽馬在高翊面前站定，垂首喚了聲：“大人。”
高翊上前把雲湄撈下來，雲湄面若霜雪，身子微顫。
呂保興簡要向高翊季仲珩稟報這兩日經歷。
高翊把雲湄領到城樓邊角樓下一個小房間，室內狹小，只有一長案和幾個鼓凳供人休息。
見雲湄嘴皮發幹，高翊倒了盞茶遞到她的手中。
雲湄一飲而盡。從進了朱嬤嬤那個院子，她一口茶未飲，心神緊繃到此時，此刻，威脅盡消，溫水入腹，只覺渾身輕松。
雲湄滿足地喟嘆一聲。
高翊給她又斟了一盞，他嗅了嗅鼻子，仔細打量雲湄全身：“怎麽這麽重血腥味。”
雲湄想起她做的事，垂眸避開高翊目光，心虛道：“我沒有亂走。
他的妾室就住在村口附近。
她快病死了，流了很多血。
我給她診病來著。”
“你迷倒了張文廣？”
“嗯，他不懷好意。”
“可真能耐。”
高翊很難想象，張文廣抵得上四個雲湄的大漢如何被她一個小嬌娘放倒。
嗯，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她有一次放倒四人的壯舉。
他看著她說話，她聲音低婉，長長睫羽撲簌簌地扇著，像一個做錯事惶然不安害怕懲罰的小女娃。
可真是一個純粹清澈野蠻執著的小女娃！
稍有差池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覆！
高翊心有餘悸但也暗自慶幸，從此以後，再無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威脅他，而今往後在他庇佑的四海八荒，她可以肆意妄為，野蠻生長。
雲湄猶在絮聒不休：“當時我怕極了，他一掌就能拍死我，我咬牙硬上……”
往後與她太平安樂的日子在腦海裏浮現，喜意在高翊臉上緩緩綻開。
“有多怕？”高翊欣欣然地問，忽的垂下頭，迎上雲湄目光在她粉撲撲小臉上狠狠咬了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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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咬了她一口
這處小院原本是張文廣夫婦安置愛妾臨終之地, 家裏有嬰孩，不想愛妾死在明州城主宅內，讓陽宅染陰, 且愛妾亦不是壽終正寢, 故而讓其壽盡出門，因此宅院裏除了朱嬤嬤，沒有主事的人，只有幾個做雜役的丫鬟仆婦。
這會兒全院的人都擠到內室內外, 鬧哄哄一片, 唯二的主子張文廣躺地上, 愛妾昏迷中尚未醒來, 床幔被朱嬤嬤放下把人遮掩得嚴嚴實實，張文廣的隨扈們成為院子裏正經說話做決斷的人。
既要把眾人關起來, 隨扈們首先抓住門外侍候的丫鬟就要捆綁，丫鬟嚇得連連驚叫不斷求饒，朱嬤嬤忍不住道：“這裏是張大人姨娘養病之處！姨娘還躺在床上, 你們把人都抓起來，誰來侍候主子，姨娘出了事你們誰負責？！”
隨扈中有人低頭竊竊私語, 簡短商議後，為首之人道：“我們帶大人回城, 這個大夫我們帶走。”
說著, 有人伸手就要抓雲湄。
朱嬤嬤忙攔上去：“不行！這是給我家姨娘診病的大夫，你們帶走了我們姨娘怎麽辦？！”
隨扈們再沒耐心聽朱嬤嬤嘮叨, 明州城內火燒眉毛, 張文廣不省人事, 不抓這個下藥的大夫抓誰。當下有人擡起張文廣往外走, 有人押住雲湄往外推。
雲湄實沒想到事情變成這樣，被一群男人簇擁著往門口走她心裏七上八下，既擔心小命不保，又安慰自己應該不至於，不說張文廣沒死，想把他喚醒這些男人暫時需要她。
人群中她看向跟在尾巴後面的薛勤和呂保興，他倆像兩個家丁默默無語跟隨男人們，似乎正履行家丁職責迎來送往。
朱嬤嬤叫喊聲中推搡之間，一群人走到院子中間眼見就要出門。薛勤和呂保興在人群中大喊一聲：“住手！”
隨扈們看向薛勤和呂保興，以為他倆是看護院子的仆從：“你們是這院子裏什麽人？”
薛勤和呂保興齊齊走到押送雲湄之人面前，作揖道：“我們和這位姑娘一起的，到這裏給張大人姨娘診病。”
眾人意外，隨即決定：“一齊帶走！”
因帶走雲湄除了朱嬤嬤鬧騰，並未遇到任何阻礙，且人多勢眾，隨扈們想當然認為這倆男子也會跟他們走。
在他們推扯瞬間，呂保興一掌劈向押解雲湄之人，那男人被打得連退兩步，雲湄慌亂轉頭看去的霎那，薛勤抓住雲湄胳膊就往門外跑。電光火石間呂保興搶到一把刀堵在院門口，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與張文廣隨扈們激烈纏鬥。
見薛勤抓住雲湄跳上一匹馬遠遠而去，呂保興無心戀戰，邊打邊退也跳上一匹馬馳離。
隨扈們大聲咒罵，背著昏迷的張文廣策馬緊緊跟隨，為首者本猶豫是回明州還是先抓住這三人，追趕路上發現都是往明州方向奔馳，便心無旁騖夾馬狂追。
薛勤和呂保興偷偷商量過，往明州城去最為妥當，因薛勤身手只能自保，雲湄算個拖累，呂保興單獨一人無法持續正面對抗多人。按時間算，這會兒差不多申時，明州城裏高翊應該已把控住局面，他們仨進城最安全，若高翊兇多吉少，那仨人躲哪裏去都不安全。
明州寧王府。
寧王接到明州知府報信，極為意外禦史中丞晏瑯會帶兩百侍衛登門。不過自知道壽山島上水匪遇到一夥商船攻擊，精幹者死傷大半時，寧王也有心理準備，揣測此事絕不是一次偶然，很可能會牽涉到自身，只是沒想到如此之快，不過周餘時間竟有禦史欽差特來拜訪。
他先喊來府中府衛叮囑戒備，這才換了正式禮服，帶領家眷世子等府中一幹人等在府門恭迎禦史欽差“晏瑯”。
鳴鑼聲中，高翊帶著自己二百侍衛，氣宇軒昂邁進寧王府。
寧王穿朝服出迎，見“晏瑯”時於詔旨前行跪禮聽詔，待他念完聖旨，寧王跪拜兩次謝恩，起身後與禦史“晏瑯”行揖禮，便要雙手接過聖旨。
身後跪拜人群中有家臣楞怔在原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心裏驚濤駭浪卻無法訴說。
因這家臣曾代表寧王進京恭賀高翊登基，親眼見過天子聖顏。
怎的天子搖身一變成為禦史“晏瑯”？
他狂眨眼睛不敢相信眼前事實。
就見寧王雙手恭請聖旨那剎，天子袖影微晃，一道亮光破空而出，寒光掠影間血濺三尺，寧王悶哼一聲倒在天子腳下。
天子手中寶劍垂下，鮮血從劍尖滑落，在地上開出一朵朵血花。
家臣神魂飛出，身邊驚叫哭泣聲混亂嘈雜，他充耳不聞。
寧王人頭落地，寧王世子“噌”的站起身，臉色慘白駭然喊出：“一介臣子擅殺王親！親衛們快把他拿下！”
伏地跪拜者中有人認出高翊，顫著聲音喊：“他，他是宣武帝啊！”
寧王世子眼睛血紅，他眼裏只有禦史晏瑯：“親衛們當場斬殺禦史中丞晏瑯者，賞黃金千倆！”
高翊冷覷他一眼，向身後眾侍衛揮手：“一個不留！”
寧王府殺聲震天，頃刻間修羅煉獄。
跟隨高翊而來的明州知府這才深悟宣武帝暴君實至名歸，他以為自己會和寧王一樣命喪當場，卻在寧王府觀看了煉血修羅全程，待帝王親衛們殺得府內血流成河，鴉默雀靜時，寧王府門被打開，高翊拍拍明州知府肩膀：“寧王忤逆聖意，悖逆之罪死有餘辜，現肅清逆賊餘黨，朕予你建功立名機會。”
明州知府兩股戰戰跪地叩首：“臣謹遵聖意！”
明州城墻上，哨兵瞧見遠遠兩騎疾馳如電，眨眼間奔馳到了眼前，兩匹馬在城門前嘶鳴一聲，頓足而立。
其中一騎者身材魁梧，他仰頭焦急喝道：“禦史晏大人在此嗎！我們是禦史晏大人親隨！”
守兵已知城中亂事，奉知府之命關閉城門，不敢大意，問城下之人：“你們是晏大人什麽人，且報上名來！”
薛勤急眼道：“晏大人貼身侍衛晏勤，呂保興！你且放我們進城，我們後面有追兵！”
守兵不依：“城門豈是你等說開就開，你且等著。”
哨兵身影消失在城樓，三人在城樓下焦急等待，旌旗獵獵作響，晏勤呂保興大汗淋漓，雲湄緊攥著韁繩默不作聲，目光眺望著官道盡頭。
隱約塵土翻滾，漸有馬蹄之聲。
雲湄緊張道：“好像追來了。”
呂保興擡首向城樓大喊：“快開門，追兵將至，誤了晏大人的事你們性命不保！”
哨兵看看遠處，幾點黑影迅速移近，他對樓下眾人道：“已去傳話，晏大人就在附近。”
小黑影越來越近，已能夠大概分辨出來人身形，呂保興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手心盡是汗漬。
他千想萬料，沒想到大白天明州城關閉了城門，若張文廣隨扈追來，城門口連個遮蔽物什都沒有，三人面對眾人圍捕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
高翊和季仲珩快步跨上城樓，哨兵通傳的話兩人不太相信，三人怎會突然出現在明州城下，還有追兵？
兩人居高臨下看向城樓下方，只一眼，翹首以盼的薛勤激動道：“大人！快開門！”
馬蹄聲如雷般逼近，塵土似乎已飛揚到城樓之上，高翊厲聲道：“快開城門！”
“吱呀”沈重開門聲中，張文廣隨扈們已把兩騎團團圍住。
男人們手中刀劍閃著寒光，鋒芒皆對準眼前三人，為首者冷聲道：“什麽大夫，原來有備而來。”
城門大開，但一眾人皆立於城門之下，無人動彈半分。
高翊瞧見馬匹上昏迷的張文廣，雖不知具體發生什麽，但大概猜到原因，他站在城樓上沈聲喝道：“寧王忤逆聖意，已伏誅當場，諸位遵從聖上旨意，聽從朝廷命令，皆可安心繼續為聖上效力，家人平安。”
“兵刃皆棄，步入城內受命！”
張文廣隨扈們聞之大為震駭，半日功夫未到，寧王就死了？！可說話者貴氣凜凜，神態安然，顯然已把控住局面，眾人面面相覷，看看馬匹上昏睡的張文廣，都拿不定主意。
家眷都在城中，寧王已死，張文廣不知何時醒來，或者根本醒不來？畢竟這三人顯然故意為之。
有猶豫不定者問為首者：“不若先進城看看？”
為首者面色凝重。
城墻上的人說的好聽，等他們真丟了兵刃進城，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生死不過對方一句話。
此刻，對方顯然在意被包圍的兩男一女，他們只控制住明州城，沒有染指城外兵馬，逆風翻盤不是毫無機會。
為首者擡首對高翊道：“某明州副都尉徐鳴，寧王違逆聖上，死有餘辜，我等護衛明州百姓耿耿忠心，聖心明鑒。既然誤會，我等自然離去回歸戍所，但求大人一諾，容我等繼續為聖上效命，家人無虞。”
見城樓上諸人沈默，徐鳴重聲道：“大人一言九鼎，我們即刻離去。”
“我等只需大人一句承諾。”
其餘隨扈們心中頗為稱是，想來當著城樓諸多人面前立下誓言，對方應該不會立刻翻臉，他們不需進城，回了戍所進可攻退可守，大夥抱團應付這幫人。
高翊臉上凝上一層霜，還從未有人大膽到逼他立誓。
他目光落在雲湄身上，她和薛勤坐在一匹馬上，鬢發有些散亂，除了剛剛他露面時她遠遠望了他一眼，她始終垂著頭沒什麽動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被這些人追了一路，此刻刀劍相抵，她很害怕吧？
高翊垂眸，對城樓下徐鳴等人道：“諾，我禦史中丞晏瑯會面稟聖上，明州副都尉徐鳴等人，竭心盡力為聖上分憂解難，聖上理當厚賜俸祿，護佑你等家眷安康。忠誠之人，聖上之幸，天亦助之。”
站在高翊身側的季仲珩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分明不是他。
季仲珩向周圍哨兵暗打手勢做好準備。
徐鳴得了高翊承諾，拉住韁繩調轉馬首，給雲湄仨人二騎讓出道路。他拱手向高翊作揖：“徐某等人謝晏大人諾。”
雲湄仨人二騎快馬進城，仨人汗流浹背，汗珠沿著額角滾滾而下。
城門緩緩在徐鳴等人面前合上。
“走！”徐鳴令道。
進了城門，薛勤翻身下馬，為雲湄牽馬而行，他剛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就聽城門外慘叫連連，箭矢聲馬蹄聲咒罵聲交織一起，短暫嘈雜後，身後覆歸寧靜。
薛勤仿佛耳聾，腳步穩健，默默繼續前行。
穿過長長城墻門洞，光亮刺入薛勤眼睛，高翊季仲珩站在陽光下安靜地等著他們。
剛剛慘叫聲似乎在耳邊回蕩，薛勤沒來由害怕心虛，牽馬在高翊面前站定，垂首喚了聲：“大人。”
高翊上前把雲湄撈下來，雲湄面若霜雪，身子微顫。
呂保興簡要向高翊季仲珩稟報這兩日經歷。
高翊把雲湄領到城樓邊角樓下一個小房間，室內狹小，只有一長案和幾個鼓凳供人休息。
見雲湄嘴皮發幹，高翊倒了盞茶遞到她的手中。
雲湄一飲而盡。從進了朱嬤嬤那個院子，她一口茶未飲，心神緊繃到此時，此刻，威脅盡消，溫水入腹，只覺渾身輕松。
雲湄滿足地喟嘆一聲。
高翊給她又斟了一盞，他嗅了嗅鼻子，仔細打量雲湄全身：“怎麽這麽重血腥味。”
雲湄想起她做的事，垂眸避開高翊目光，心虛道：“我沒有亂走。
他的妾室就住在村口附近。
她快病死了，流了很多血。
我給她診病來著。”
“你迷倒了張文廣？”
“嗯，他不懷好意。”
“可真能耐。”
高翊很難想象，張文廣抵得上四個雲湄的大漢如何被她一個小嬌娘放倒。
嗯，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她有一次放倒四人的壯舉。
他看著她說話，她聲音低婉，長長睫羽撲簌簌地扇著，像一個做錯事惶然不安害怕懲罰的小女娃。
可真是一個純粹清澈野蠻執著的小女娃！
稍有差池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覆！
高翊心有餘悸但也暗自慶幸，從此以後，再無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威脅他，而今往後在他庇佑的四海八荒，她可以肆意妄為，野蠻生長。
雲湄猶在絮聒不休：“當時我怕極了，他一掌就能拍死我，我咬牙硬上……”
往後與她太平安樂的日子在腦海裏浮現，喜意在高翊臉上緩緩綻開。
“有多怕？”高翊欣欣然地問，忽的垂下頭，迎上雲湄目光在她粉撲撲小臉上狠狠咬了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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