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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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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包你一輩子吃穿不愁

以為讓晏勤送東西的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雲湄翌日才知道,“晏瑯”有的是辦法達成他的心思。他年紀輕輕能得暴君帝寵,自身確有八百個心眼子, 很能折騰。

送完東西翌日, “晏瑯”把熏香原封不動帶了回來。他狀似不經意:“我已經重重賞賜過晏季,這些東西他用不上,馬上去明州他也不方便帶,若是扔掉又枉費你的心意, 我便帶回來了。”

“心意他領了, 讓我謝謝你。”

“以後你若想送誰東西, 只管和我說, 我去安排,既不讓你破費, 我們一起送也更顯誠意。”

雲湄送誰禮物需要和他一起送?!

而晏勤看雲湄目光越發小心翼翼起來,似守著個一碰即碎的玉瓶,不僅嚴格精準始終與雲湄保持三步距離, 連說話都變得輕言細語,似乎聲音大了這玉瓶便會被震出細紋,口氣重了就會迎風而倒。

雲湄也不問了, 定是“晏瑯”對晏勤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是晏勤的主子, 本來性情脾氣差, 晏勤怕他恐怕是改不了。

就像“晏瑯”讓她不要怕他,怎麽可能呢。

他生氣時那個兇狠眼神, 做出什麽瘋狂舉動雲湄都不奇怪, 明智之舉還是不能虎口拔牙, 以身試險。

晏勤對雲湄的守護持續到明州。

雲湄以為, 明州之行會和去湖州一樣,進了湖州城住進官衙裏。事實上,雲湄連明州城的方向都沒摸到,就被高翊一行安置在一個小村莊裏。

住進了一個比浦口小院還要小的勉強稱得上二進院子的偏僻角落,只有晏勤和一個侍衛留守。

高翊與雲湄分別時反覆向她叮囑,活動範圍只能在小村莊附近,出門晏勤和侍衛必須跟隨,最多二日會來接她。

小院子一眼望到底,除了基本生活設施什麽都沒有,雲湄和晏勤還能說上幾句話,和侍衛只能大眼瞪小眼。和“晏瑯”分開時剛過午時,在院子裏三個人發了一陣呆,時間實在難熬,雲湄建議附近轉轉。三人便一起出門。

和晏勤與侍衛的只言片語中,雲湄大概拼湊出明州之行“晏瑯”所要做的事。

他會率領帝王親選侍衛,拜訪寧王府,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當場斬殺寧王。擒賊先擒王,只要寧王死了,其他事情迎刃而解。

晏勤和侍衛似乎不擔心寧王府兵,他們更擔心唯寧王命令是從的明州都尉張文廣,他負責明州這塊地兒兵事,若是他領兵執意與代表朝廷的“晏瑯”對抗,事情發展會不可控。

所以“晏瑯”特意選擇明州都尉張文廣休沐這天進城,即便寧王府亂起來有人送信張文廣,他去調集士兵也需要時間,只要他進寧王府時看到的是寧王人頭,“晏瑯”就可以憑天子旨意震懾住他。

總之,“晏瑯”玩的都是險招,似乎不如此便不能顯出他智勇雙全。

雲湄擔心也無用,只能默默祈禱萬一受傷命懸一線之時,他能記得她的那顆藥丸。

三人邁出院門,信步而行。這個小村莊離明州馬車半日距離,是依山而建的自然村落,溪水從山上奔下繞過村口,流向遠方,遠遠看去像繞著村口的銀色絲帶。

薛勤問了村口溪水邊洗衣的大娘,附近沒什麽特別風景,倒是半山腰上有個懸崖,有碧水深潭,還可以遠遠看到明州城。

三人便往山上走去。沿著土路走了沒多久到了山腳下,樹木郁郁蔥蔥多了起來,視野裏遍是綠色,空氣中都是樹木花草清香味道。

山路蜿蜒,山風穿林而過,樹葉簌簌作響。雲湄緩步而行,忽覺前方景色一變,路邊竟隱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

那宅院坐北朝南是個二進院落,比雲湄現在住的院落規整氣派許多,圍墻不過人高,墻內樹影重重,枝葉交錯,將院落掩映得幾乎與山色渾為一體。

三人從宅院門口走過。

門前石階幹凈一塵不染,石階兩旁花草叢生,欣欣向榮,透著一股刻意維護的靜寂。

大門緊閉,銅環亮得惹眼,雲湄視線輕輕掃過去,發現門扉之上貼著一張白紙黑字告示,邊角貼得齊整,黑色字跡簇新,應該剛剛貼上去沒多久。

告示為一則尋醫懸賞,尋擅婦科杏林人士登門診病,有效果者重酬百金,便是沒有效果提供信息者也重賞酬謝。

雲湄目光落在“重酬百金”四字上良久,這個數字抵得上父母半輩子積蓄,若是可以,她只要一次診病便可賺到這個錢。

雲湄心動難耐,她很窮,家財大半在叔叔手中,對晏季救命之恩的酬謝不過幾盒熏香,她很想試試。

薛勤和侍衛亦看到這則懸賞,薛勤自然不想生事,見雲湄挪不動步子,輕聲催促道:“我們得快些走,再晚些太陽落山,爬到懸崖上什麽都看不到了。”

雲湄念念不舍地看著告示,腳步終於向前跨開。

半山腰懸崖上的風光果然值得一觀。山泉自石間傾洩而下,水霧在陽光下折出一彎小小的虹,極目遠眺,明州城在日光和薄霧中若隱若現,似一幅塵世畫卷。

來明州前很擔心會身陷危境,可此刻雲湄遠離明州城,她也沒感到多輕松。

想到晏瑯明日會在這座城池裏撲命廝殺,雲湄剛舒展開的心重新揪了起來,沒精打采對薛勤道:“我們回去吧。”

三人齊步下山,再次經過剛剛路過的宅院。此刻宅院大門竟然敞開,雲湄望過去,院子裏停著一輛馬車,不時有仆婦丫鬟忙忙碌碌從馬車裏搬運物什。

宅院門扉上的告示和來時路一樣,微風拂過,告示邊角輕輕顫動。雲湄站在宅院門口,心內徘徊。

薛勤等了一會兒,感覺雲湄目光在宅院和告示間搖擺不定,似乎有意嘗試,他趕緊勸道:“我們先回吧,便是要揭了這告示,等大人事情都辦妥了再來也不遲,看這樣子不是急病,晚幾天沒關系。”

薛勤說的有道理,雲湄正要邁步離開,宅院裏一位中年婦人註意到門口動靜,走了過來。

“姑娘看到這則告示,可是有什麽良醫推薦?”婦人站在門檻上,開門見山問話,她留心到三人在門口猶豫,不像討水喝的路人。

見雲湄有點兒遲疑,婦人道:“姑娘可是有什麽顧慮,便是醫不成也無礙,不論大夫出身不管方子來源,我們家都願意試試的。”

雲湄看向婦人,圓圓的臉和藹可親的模樣,卻掩蓋不住眼中憂色和疲憊。

想到一位娘子臥病在床痛苦不堪奄奄一息,雲湄鼓足勇氣道:“便是我本人,略通醫術,想試一試。”

婦人露出高興神色:“可以啊,姑娘現在方便麽,可隨我來?”“啊,現在啊?”

“姑娘不方便嗎?”

雲湄看看薛勤和侍衛,左右無事倒也沒什麽不方便。雲湄向婦人道:“這兩位是我表兄,我們路過此地,借住水頭村一晚。他倆可以陪我進來嗎?”

“可以啊,但內宅他倆就不方便。”

婦人很好說話,雲湄便跟隨婦人進了宅院,薛勤和侍衛此時也不好說什麽,低著頭跟著雲湄往裏走。

待走到內外宅分開的角門,婦人喚了丫鬟將薛勤和侍衛帶到廳堂休息等候,自己繼續引著雲湄往裏走。

到了內室,雲湄見到一位臉無血色的年輕娘子,瘦如枯槁躺在床上悄無聲息。

婦人見了床上娘子模樣,眼眶泛紅,向雲湄簡要說了自家娘子病史。原來這位年輕娘子是某位貴人家的妾室,難產後一直淋漓不盡,已經快三個月了,遍尋明州城大夫而不見效果,主母眼見人快不行了令搬出主宅,到這處宅院養病,其實就是等死。

這婦人為娘子貼身嬤嬤,搬到這處宅院當天就在村口各處貼了告示尋醫,死馬當活馬醫。

婦人說著說著滴下眼淚,對雲湄道:“姑娘盡管試,就是醫死了我們也不怪罪姑娘。”最後幾個字哽咽不成聲。

雲湄給昏睡的娘子診了脈,又看了舌苔,摸了摸肚子,雲湄道:“我先開副方子,若有明顯止血,我可以繼續醫治,而且還需要一位穩婆,需要一把盡量長的純銀勺子,務必純銀。”

這朱嬤嬤心裏其實沒多大指望,因著雲湄年輕小姑娘,實在沒法像明州城裏老大夫那樣外貌上就讓人信任,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大夫們都束手無策,這會兒朱嬤嬤不過碰碰運氣罷了。

朱嬤嬤點頭:“都記下了。”又看了雲湄開的方子,大半藥材自家都有,小半需要去明州城采買。

朱嬤嬤道:“我這就命人去明州城買藥。姑娘現住哪裏,若有效果,我再請姑娘來診治。”

這藥方上藥材雲湄馬車上都隨身有備,她向朱嬤嬤道:“這些藥材我隨身有備,不若派個人跟我去取藥。”

朱嬤嬤喜出望外,也生出一點兒對雲湄的信任,哪有庸醫會隨身準備藥材呢。

朱嬤嬤派了丫鬟跟著雲湄一行人,準備了食盒和十兩銀子塞到雲湄手中。

娘子還沒有喝藥,效果如何雲湄根本無法判斷,她不想接這個錢,但朱嬤嬤力氣比她大,銀錢終是塞到了雲湄懷中。

這一夜雲湄睡不安穩,腦海裏總浮現年輕娘子慘白的臉枯瘦的身體,薛勤亦輾轉反側,擔心哪裏橫生出什麽枝節,他小命難保。

翌日天不亮,小院裏的人都起了床,薛勤和侍衛在廚房裏忙活早飯,雲湄心思不定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她和朱嬤嬤約好,若有效果,會有人來請她繼續診治。

若無效果,小娘子也就這幾天的事了。

薛勤燒好了粥,準備好碗筷端到雲湄房間裏,雲湄心神不定喝了幾口,剛咬上饃饃,院子裏就有了動靜,昨夜來取藥的丫鬟興高采烈跑進院子,在門口大聲喚著:“雲姑娘!雲姑娘!”

雲湄丟下碗筷掀簾奔出,臉上喜色絲毫不遜於報信的丫鬟。

丫鬟笑得合不攏嘴,向雲湄描述自家娘子狀態。娘子服藥後,淋漓少了大半,現在有力氣睜眼,也可以喝點東西。

雲湄將早就準備好的新方子和藥材塞到丫鬟手中,叮囑道:“換吃這副藥,我大概中午時候過去,讓嬤嬤務必準備好我需要的東西和一位技術好的穩婆。”

丫鬟蹦蹦跳跳去了。

雲湄估摸著時間,待到快午時,攜著準備好的藥包和薛勤、侍衛一起往山上走。

到了門口,朱嬤嬤親自迎了出來,滿臉笑容把雲湄接了進去,眾人走到內外宅分界處,薛勤正要把手中藥包遞給雲湄,眼角餘光看到角門裏從內宅走出來一位三十來歲男人,高大雄壯,肩寬背闊,氣勢凜然。

薛勤臉上閃過一絲驚色,旋即垂下眼眸,低著頭對雲湄輕聲道:“他是明州都尉張文廣!”

雲湄沒明白薛勤在說什麽,待到身後傳來鏗鏘有力男聲,她轉身看去,渾身頓時一陣戰栗。

張文廣聲音如雷:“這位雲姑娘麽?”震得雲湄耳朵嗡嗡響。

他身高九尺,身板厚實得如座鐵塔,一步步走來地面微震,便是站在那兒,什麽也沒做,雲湄亦能感受到傾軋感彌漫。

這樣一個壯漢,便是輕甩胳膊,就能掄死一個人吧。

想到此人會和晏瑯搏殺,而晏瑯身形不過他一半寬點兒,雲湄心裏直打哆嗦。

張文廣註意到雲湄異樣,他在雲湄眼前站定,上下打量著她,問道:“雲姑娘這是怎麽了,抖個不停?”

雲湄努力保持平靜,向張文廣福了一禮,回道:“小女子雲湄,見過大人。因從未見過像大人這般英猛勇武之人,在大人面前露怯了。”

張文廣“哈哈哈”大笑:“雲姑娘快請,治好我家娘子,我包你一輩子吃穿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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