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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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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放心,我很行

小弟們七手八腳趕緊把成哥從湖水裏撈了起來,渾身濕漉漉成哥腫著臉,站在岸邊氣勢不減,破口大罵:“今日你不跪下來磕頭叫爺,你走不出這片地兒!”

各種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小弟們迅猛地撲向高翊一行人,一群人舞刀弄槍纏鬥得難解難分。

雲湄臉色煞白,和高翊站在打鬥的中心,她死死攥著高翊衣袖,手微微發顫。

這虬髯莽漢身材一人頂倆,他又是這裏的地頭蛇,她深恐高翊脫不了身。

高翊撫過她的胳膊,將她半摟在懷裏防止被周圍刀槍傷到,安慰道:“幾個混混而已,無事。”

雲湄認得和混混們打鬥的人,並不是船夫夥計,都是天子精選出來隨晏瑯而行的精兵。可這會兒精兵人數太少,地頭蛇人數眾多,周圍不少人還源源不斷加入混戰隊伍,為虬髯莽漢助勢。

揚起的沙土裏,雲湄看見虬髯莽漢猙獰的笑。

雙方僵持纏鬥中,高翊向季仲珩打了個響指,下顎往虬髯莽漢方向擡了擡。

默契多年,季仲珩心神領會,一個縱身跳出纏鬥人群,輕松落在成哥身邊。

成哥驚了一瞬,電光火石間抽出匕首奮力捅向季仲珩,只是他一個粗野莽漢,如何抵得過季仲珩多年訓練有素,季仲珩一個閃身,右手擰住成哥脖頸,“哢嚓”一聲,成哥轟然倒在了季仲珩面前。

雲湄控制不住尖叫出聲,高翊緊摟著她輕撫她的背。

季仲珩高聲向打鬥人群道:“惡霸仗勢淩人,長期禍害鄉鄰,橫征船稅,魚肉黎民。今某替天行道,斬此奸徒!不服者自可報官,若執意纏鬥,某必送他同惡霸相伴黃泉路。”

這一番高聲怒喝登時讓打鬥人群安靜了幾分。成哥是這片碼頭主心骨,就這麽輕易不流一滴血死掉,在場跟班各個心驚膽戰。有後加入進來本想在成哥面前表現一番的混混,見此情形悄悄收了手,偷偷從人群中退了出去。

有一就有二,不斷有人遁走,打鬥之人迅速減少,不多時地上躺著幾具屍身,圍觀的人群也散了幹凈。

雲湄顫著聲音問:“他們去報官了吧?”

“我們就是官,何懼之有。”

高翊拍拍長衫,也給雲湄拍了拍,拂落打鬥時沾染上的塵土,對雲湄道:“我們回吧。”

他向季仲珩交代了幾句,撿起地上竹籃,轉過身牽起雲湄的手,就往來時路走。雲湄心顫顫地跟上他的腳步,回頭望時,發現身後還跟著幾個侍衛。

高翊步伐隨意自然,一邊走一邊安慰雲湄:“我們就是官,真無須擔心。”

“我不對,我不該由著性子到碼頭看熱鬧,”雲湄反省著自己,卑微道。

若有下次,她仍然會來,但會緊緊跟著高翊,一步都不離開,不過雲湄擔心高翊心裏有想法,主動認錯討好不會出差池。

“無妨,不用再想這事兒。”

見雲湄悶著頭半天不說話,高翊故意取笑她:“還說要和我上船,這麽點事兒就害怕了,那在船上得嚇得走不動路。”

“你要真帶我上船,我不會害怕,”雲湄語氣突然堅定起來,“殺水匪為民除害,所行為天地正道,我有什麽害怕的?”

高翊意外地看向雲湄,她眼眸澄澈,幹凈地像面鏡子,映照著自己模樣。

見高翊看過來,雲湄問:“我不害怕,那六郎帶我上船?”

高翊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抿了抿唇:“下次帶你賞湖,就我們倆。”

回到小院時辰不早,明日高翊就要出發,兩人洗漱各自回房休息。

想到明天的事,雲湄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直睡得腦袋疼,無奈爬起來點上燈,坐在桌前百無聊賴翻看晚間買的話本。

其實也看不進去幾個字,不知為何,心裏就像沒有著落一般,空蕩蕩的隱隱作痛。

再看看桌上剛剛買的小瓷人,雲湄拿起它在手中把玩。

青絲縷縷分明,臉色白裏透粉,唇角含著笑意,眼眸中老師傅還點了極淡的一點兒白,似畫龍點睛般讓瓷人眼神有了光采,靈動得似乎會開口說話。

“要是你一直這樣笑臉,就很可愛了。”

“你很兇很霸道,知道嗎?”

“你到底行不行,可千萬別死啊,我指著你呢。”

“筱筱,怎麽還不睡?”窗外突然傳來高翊的聲音,雲湄嚇得心跳漏了一拍,飛速回想剛剛說過的話。

沒什麽好話,會惹他掛臉嗎。

“睡了睡了,我這就睡。”雲湄心虛得一口吹滅了燈。

“睡不著就出來。”

“噢,”黑暗中雲湄應了聲。

出去還是不出去,雲湄腦子轉得飛快。

他應該聽到她說的話,還是出去解釋一下說幾句好聽的哄哄為妙。

“我就出來。”雲湄記得高翊曾經的叮囑,重新點上燈,把衣裳一層層穿好,把頭發也簡單地攏了梳起來。

站在天井裏的高翊,看著窗欞上燈火映出來的人影,將視線移到天井裏的花樹上。

雲湄出來時,高翊坐在天井裏木槿花樹下的石凳上,悠然喝著茶。

雲湄很有些訝異:“明日不是一大早出發嗎,六郎也睡不著?”

“是啊,睡不著,我們說說話。”

多少次戰場廝殺,遠比明日兇險可怖,高翊從來沾床就睡,可今晚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想雲湄嗎,她明明就在身邊。

聽她絮絮叨叨自言自語,高翊第一回體會到出征戰士心有牽掛的那片心底柔軟。

高翊望著立在臺階上的雲湄,柔聲喚她:“筱筱,過來。”

雲湄慢慢走過來,在高翊身邊坐下,猶豫地問道:“我剛剛說的,六郎都聽到了?”

“嗯。”

雲湄臉有點兒發燙,幸好是下弦月,月暉暗淡,廊檐上的燈也昏暗。

“我在玩那個小瓷人,隨口亂說的,六郎可別不高興啊。”

“六郎有很多優點呢。”

“哦?”高翊淡淡應了一聲。

“是啊,你勇敢無畏,敢當重任,不怕詆毀。”

這是他麽,高翊甚至想笑,第一次有人如此形容他。

可雲湄眼睛異常明亮,似乎發自內心深以為然。

雖並不相信,但高翊心裏很甜,就算她哄人的話,他也愛聽,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口氣淡淡地問:“就這些?”

“當然不止了,”雲湄認真誇讚,“還最在意我,給我住最好的,買最好的,什麽都是最好的給我。”

雲湄素來誇人有感而發,從不空中樓閣生編硬造,對“晏瑯”若論跡不論心,他確實是這個世上為數不多待她好的人,雖然他脾氣爛心思多。

“真這樣想?”高翊語氣聽不出喜樂,“筱筱睡不著,是擔心我嗎?”

“自然擔心的,今晚碼頭上那事兒,我擔心你們已經暴露了,明日登船就會被盯上。”

“不礙事,已做好了各種準備。”

兩人陷入沈默,院落間回蕩著蟲鳴,還有風過頭頂木槿花簌簌地輕顫聲。

“我給六郎吹首笛子,就去睡好嗎?”雲湄覺得哄好了高翊,為了明天他得休息了。

“好啊,”高翊輕輕笑起來,“我還不知你會吹笛子。”

“不怎麽會吹,你聽了就會想睡覺,”見高翊笑了,雲湄徹底放下心,她笑道,“李雪慈送我一只竹笛,我聽著音色好,就收下了。”

和李知府家眷見面時,她們送了一堆禮物,雲湄都沒有收,後面和李雪慈熟悉了,李雪慈彈琴來她吹笛,再送她吹過的那只竹笛時,雲湄便收下了,音色是她擁有過的竹笛中最清澈純粹的。

雲湄回房間裏找出竹笛,在高翊身邊重新坐下,開吹前不忘再次叮囑:“不許笑,我向鄰居大爺學的,我們都是無師自通!”

竹笛素來是鄉間老農自娛自樂玩意,竹林裏隨便找根竹子砍砍削削,一根簡陋竹笛便成了,興致所至隨意吹吹,令人十分歡快。

雲湄不知自己水平高低,肯定高不到哪兒去,但從來吹竹笛都縱情歡暢。

她試了試音,吹起了一首她極為熟悉、認為很歡樂的曲子。

笛聲清幽,在夜晚流水般回旋在天井,時而高亢時而低沈,雲湄心無旁騖,仿佛隨著笛聲在藥田裏奔跑,在溪水邊嬉鬧,高翊靜靜看著,默默聽著,一時有些癡了。

一曲終了,雲湄看向默不作聲的高翊:“六郎,要睡著了嗎?”

高翊握上雲湄抓著竹笛的手,點評道:“這首曲子裏有心事。”

“有心事?”雲湄回想揣摩,這是首歡樂的樂曲,她竟然吹出來心事?她確實頗有心事,想明天上船,想晏瑯生死,想拿到家財安安生生過日子。

她低頭回想,不經意間身子一輕,竟然被高翊抱坐在膝上。

“六郎,”雲湄心慌臉熱,不知道高翊下一步要對她做什麽,手足無措中手中竹笛“哐啷”一聲,滾落在石板上。

坐在高翊膝上,被他緊摟在懷裏,挨著他厚實滾熱的胸膛,雲湄聽到“咚咚”心跳聲,不知是自己的還是高翊的。

“抱一會好嗎,”高翊低低聲音在雲湄頭頂盤旋,“筱筱,讓我抱你一會兒。”

想推阻的手撫在高翊胳膊上,可聽到他從未有過的輕柔語氣,還帶著祈求意味,雲湄使不出力。

她不想掙紮忤逆他,既懷疑會引起他更為激烈舉動,也想著明日他要與人搏殺,此時片刻親昵或許給他莫大撫慰和勇氣。

雲湄在高翊懷裏僵硬地撐著。

他的頭垂了下來,親吻落在了她的發頂、額間。

雲湄乖順地依偎,任他舔舐。

可他的吻逐漸找不著方向,慢慢地落在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臉頰……快到她的唇角。

雲湄身體繃得越來越緊,在高翊又一次迷失時,雲湄倏地扭身,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腰,將頭埋進了他的胸前。

頭頂傳來高翊輕笑聲,他的胸膛震鳴良久,許久後他親吻著她的鬢邊,輕輕道。

“怎麽這麽招人。”

“放心,我很行。”

“明天不用送我。”

雲湄壓根沒想過送他,但她心裏有事很早就醒來,耳朵留心著房外動靜,一大早聽到門口馬車聲漸遠,她飛快竄出了門。

這個院子裏仆婦加護衛沒幾個人,早上會一起在廚房吃早飯,雲湄早觀察到這些細節,她跑進一進院,叫上看守大門的護衛一起去廚房吃早飯。

護衛比雲湄想象的盡責,堅守崗位不願離崗,雲湄無法,自己跑到廚房拿了饃饃端了粥,表示回房去吃,乘人不備在粥裏下了藥。

她用了翻倍的量,只要沾上,確保會昏睡上半天。

狼吞虎咽下饃饃,雲湄將手中的粥端給了門口護衛。

人美心善的姑娘親手送來早餐,溫聲細語勸說保重身體,年輕護衛哪裏招架得住,三口兩口就喝完了。緊接著全身發麻,口不能言,暈乎乎倒在門口。

雲湄頗費了一番力氣才將護衛拖進一進院角落,好在這處院落幽靜,時間尚早天還沒亮,倒是沒碰上路人。

再去廚房看一眼,倒的倒趴的趴,雲湄心下松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細汗,飛速回房換了身男裝重梳了頭,背著早就準備好的包袱跑出了門。

叫了輛馬車,雲湄奔向了碼頭。

早上平湖邊薄霧氤氳,人聲鼎沸,挑夫們肩扛箱簍,腳步急切,客商們攜各種貨物,指揮著馬車行進。

雲湄遠遠地就看到了高翊的大船,她不敢靠得太近,心裏也沒多大譜兒,就像剛剛出門迷暈眾仆婦一般,憑的全是一腔激情和勇氣,不論後果不想結果。

看著眾人都進了船艙,船夫在岸邊開始解纜繩,雲湄藏不住了,向著大船狂奔,總算在船夫撤掉跳板前跑到大船前。

“等等,還有我一個!”雲湄跑上跳板。

船夫不認識人,將雲湄攔了下來。雲湄認識那些騎兵假扮的船夫,她向最近的幾人招手:“晏大人等著我,快放我上船。”

那幾名假船夫面面相覷,這個時候了這位姑娘也來?

但還是命船夫放了人。

雲湄氣喘籲籲跑到假船夫面前,鎮定地道了謝,問晏瑯在何處。待騎兵們說出了晏瑯房間位置,雲湄大模大樣登上了舷梯。

轉頭周圍沒了人影,雲湄小跑起來,邊跑邊搜索可躲藏之處。總算找到了一處貨艙,雖然大門上掛著鎖,但雲湄在窗欞邊探頭試了試,那窗間欄桿比較稀疏,正好容她鉆進去。

關好窗戶,雲湄一屁股坐了下來。一早上身心緊繃,這會兒總算可以休息片刻。

視野裏全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箱籠,應該是運輸的貨物,雲湄暗想,高翊一行目的是剿水匪,這船艙裏的貨物應該不會搬動,這是個極佳躲藏之處。

若剿水匪如晏瑯所說諸事順意,她都沒有現身必要,到大功告成時挨頓說罷了,若萬一晏瑯有事,她的藥可要派上大用場。

這樣心裏盤算一番,船艙裏又不通氣,雲湄靠著箱籠不知不覺睡著了。

雲湄睡得香甜,突然臉頰上一陣涼颼颼的疼痛,她一下子驚醒過來,就見晏瑯蹲在她身邊,臉色比鍋底還黑。

雲湄腦暈手腳也麻,全身都不對勁了。

她應該沒睡多久,怎麽這麽快就被發現?

“我,我,”雲湄“我”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現在送你上岸,其他的事我回去再說。”高翊不由分說拉起雲湄,把她拖出了船艙。

迎面吹來湖上疾風,雲湄的頭更暈了。

季仲珩和船夫打扮的眾騎兵站在船艙門口,見高翊拎著人出來,垂首等候示下。

“放條小船下去,謝均帶她回去。”

雲湄被拉到船舷邊,看著騎兵們放下綁在大船上的一條小木船。

費盡心思千辛萬苦地努力,成功在即卻功虧一簣,雲湄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想向晏瑯求情說好話,但他臉色從未有過的黑,他不看她,也不和她說話,雲湄懷疑晏瑯也在盡力克制自己,避免沖動下將她丟到湖裏餵魚,就像他丟那套頭面一樣。

小木船被解開了繩索,叫謝均的侍衛已跨步上了小船,正色看著晏瑯等候命令。

高翊毫不遲疑連拉帶拽把雲湄往小船上拽。

雲湄哭著想掙脫高翊的手:“你弄痛我了,我自己會走。”

高翊松開了手,雲湄也沒有動。

“還不走?”高翊低聲呵斥。

“我,我和你說幾句話,”雲湄指指甲板上一處空檔,抽抽噎噎道,“就我們倆。”

高翊看了雲湄一眼,往她視線那處空檔走去,雲湄小跑著跟上。

見眾人已隔開了一段距離,高翊停住腳步轉身看向雲湄,眼神冷厲:“什麽話快說,磨蹭時間沒用。”

雲湄默默褪下手腕上金鐲,把它舉到高翊面前,向他演示這個金鐲上的關竅。

原來這個金鐲並非實心,空心部分藏了兩個極小的黑色藥丸。

雲湄把金鐲覆原,塞到高翊手心,流著眼淚道。

“這兩顆藥丸,是我父親心血,只要頭沒掉,再重的傷勢這藥丸都能給人續命上半日甚至更久。

希望六郎不要用上它。

祝六郎馬到功成,我在岸上等你回來。”

她將金鐲塞進高翊手心,頭也不回轉身向小船走去。也不用任何人吩咐,翻身爬進小船裏,安安靜靜坐在謝侍衛對首,垂著頭看著自己膝蓋。

高翊怔了一瞬,隨即攥緊了手心裏金鐲,厲聲命令眾人:“放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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