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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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可嗅可觸可感，妙不可言
車窗被高翊身形擋了大半，馬車疾駛帶起晨風，那風從車窗繞過高翊吹到雲湄身上時，不多不少剛剛好。
雲湄看不到高翊的表情，對著他的後腦勺靜靜享受會兒晨風清涼，見他紋絲不動專註看向車外，不由多心。
一直這麽互不搭理，井水不犯河水，他等會兒會不會不高興又生事。那套頭面他家千裏迢迢送來，那麽好看，就因她不順他的意，不想戴妝奩盒裏的首飾，他就生氣扔了。
雲湄想了想，對著高翊背影溫柔問道：“六郎，小時候在京城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我們小時候是怎樣的？”
是親如一家的鄰居。晏瑯母親閑在家中無事，會帶著年幼的他天天串門，後來晏瑯大一些上了學堂，晏瑯母親獨自來串門時，有時會帶回雲湄去她家玩兒。
晏家全家無不愛她至極。
這些和母親閑話時，雲湄聽過無數遍。
“晏瑯”沒回頭，也不吭聲。
果然不高興，雲湄等了會兒，期冀道：“我怎會送你糖葫蘆啊？”
她的聲音像清晨滾落喉間一口蜜水清甜，也像此刻掠過耳畔的柔風溫綿，高翊沒法兒充耳不聞。
可說什麽呢。
甜蜜後總留下苦澀，愉悅和痛苦從來如影隨形，愉悅是痛苦的前奏，痛苦是愉悅的回音。
在她送給他那串糖葫蘆後的翌日，他就離開了京城，遠赴人煙稀少荒涼艱險的北地，直到回來搶奪大寶。
而她的父親命喪當夜。
那串糖葫蘆滋味他壓根兒沒有印象，他只記得他身體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簇血肉都繃緊到極致。
而她毫無雜質天真無邪的甜美笑容驟然出現，對他輕輕一笑，遞給他只糖葫蘆只為告訴他：“很甜。”
這個世界很甜。
那一刻她像來自一個異世界，特為他而赴這個即將被黑暗湮沒的人間，為他把永夜黑暗的空間照亮一瞬。
她做到了，他逃出生天。
而現在他也知曉，這個世界真的很甜，她還在這兒，在他身邊。
高翊嘴唇微微蠕動：“因為你喜歡我。”
和心中所想並不相同。
她不記得，那就只藏於自己心底，深埋，銘刻。
雲湄挑眉，那時她一個小娃娃，哪裏知道什麽喜歡。
不過，聽出高翊語氣還算正常，雲湄很配合地輕笑出聲，帶著小女子的羞赧和歡喜。
高翊的聲音傳來：“以前的事都不記得，筱筱對想起以前有沒有執念，可曾求醫問藥？”
雲湄笑了：“我家行醫世家，叔叔近年還得了官府嘉薦，有杏林永譽的匾額。”
“就這樣啦，沒有執念，能想起來很好，想不起來也沒什麽。”
知道父親如珍若寶的愛她，就夠了，雖有遺憾，但這世間哪有無憾之事，哪能盡得人心所願。
高翊默默頷首，他特意命人賜給雲家一塊牌匾，也不知道雲湄是否沾了點光。
“我們記住今後。”
見他又沒話了，語氣也淡淡的，雲湄絞盡腦汁道：“我雖不記得，但我母親和我說過許多從前的事。我知道六郎好多小時候的事呢。”
“何事？”
雲湄當然要撿好的說，便是母親描述晏家裏的一株草，她這會兒也要雕刻渲染成一朵花兒。
“說六郎打小聰明，讀書過目不忘，小小年紀能言善辯，我們那片街坊無論長幼，無人能與六郎爭鋒，最難得的是，與六郎辯論過的人，無不心服口服均折服於你。
長得也好，小時像天上仙童，大了翩翩美少年，讓人一見傾心呢。”
雲湄說得身當其境，卻聽見“晏瑯”嗤了一聲，還帶點兒冷。
說得還不夠？內裏外在都誇了啊，她都有點臉熱呢。
還是沒說到心坎上？
雲湄頓了頓，心思一轉：“偏偏六郎從小就只對我一人好。鄰裏孩童無論男女都愛找六郎玩，六郎只帶我玩兒。”
雲湄話裏真真假假，總之讓他以為她一心癡戀他愛慕他全心全眼都是他就對了。
只要他的良心也好善心也罷，保持到與叔叔見面即可。
見“晏瑯”不再嗤聲，雲湄認為自己找對了路子，繼續道。
“六郎教我讀書認字，陪我做了許多玩具，還和我一起養鳥。再後來，六郎給我的信裏從來叮囑我養好身體，每天要開開心心，總問我想看什麽吃什麽玩什麽，全都托人給送到越州來。”“六郎，你對我真好！我每每看到你的信——”
“行了，這些不值得說，”高翊打斷雲湄的話，“你也不用記著。”
雲湄被猝然而來的打斷澆了一盆涼水，這是適得其反了？反而激起他的不快，引發內心掙紮？
她像一巴掌被拍癟的球，耷拉著小臉不再說話。
“睡會兒吧。”高翊突然道。
雲湄不明白他為何讓她睡覺，大概是希望她閉嘴，她視線斜睨了一眼床榻，回道：“我不困。”
這空間太小了，她做不來在他面前睡覺，那哪能是休息，是折磨。
沒料到高翊驀的轉過身，紅著一張臉道：“睡吧。”
他就那樣直直看她，語氣並不嚴厲，臉上也沒什麽表情，沒有不高興，也沒開心的神色。雲湄心裏卻生出一股懼意，這麽多的肺腑之言溢美之詞都換不來他一絲笑容一句溫言，那稍有忤逆就會落得和頭面一樣的結局吧。
雲湄“哦”了一聲，即刻伸手挪開小幾，立馬躺倒。
她背對著高翊躺下，順手拉上薄薄被衾：“六郎，我睡會兒。”
我閉嘴了，再不說話。
雲湄側躺在榻上閉眼小憩，心裏沒有睡覺的念頭，耳朵留心著身後動靜。不過她什麽都沒聽到，“晏瑯”似變成一尊雕塑，再沒發出聲響，雲湄甚至不確定他看著自己，還是轉頭看向窗外。
大概昨晚收拾行李到深夜，今日又起了個大早，馬車的顛簸中，雲湄沒想到，她竟然晃著晃著睡著了。
高翊看著雲湄繃緊的肩膀漸漸松懈，身軀僵硬曲線緩緩變得流水般自然柔軟，她呼吸漸緩，全身放松軟綿下來。
像欣賞一朵緊實的花骨朵靜靜綻放到盛時，松弛肆意。
開到極致的繁花散發著誘人醉香，在小小車廂裏徘徊縈繞。
高翊的心朦朧起來。
“筱筱，筱筱。”他輕輕喚了兩聲。
見雲湄沒有回應，他站起身，舉步無聲一步邁到床榻邊，無聲無息坐在了她的身側。
和夢裏是相反的，但其他一般無二，一切都是真的，可嗅可觸可感，妙不可言。
她瑰姿艷逸，她柔軟溫熱，她甜香醉人。
高翊情不自禁伸出手。
【作者有話說】
第一天在一起，細節多了些。
後面節奏不會這樣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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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這麽互不搭理，井水不犯河水，他等會兒會不會不高興又生事。那套頭面他家千裏迢迢送來，那麽好看，就因她不順他的意，不想戴妝奩盒裏的首飾，他就生氣扔了。
雲湄想了想，對著高翊背影溫柔問道：“六郎，小時候在京城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我們小時候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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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全家無不愛她至極。
這些和母親閑話時，雲湄聽過無數遍。
“晏瑯”沒回頭，也不吭聲。
果然不高興，雲湄等了會兒，期冀道：“我怎會送你糖葫蘆啊？”
她的聲音像清晨滾落喉間一口蜜水清甜，也像此刻掠過耳畔的柔風溫綿，高翊沒法兒充耳不聞。
可說什麽呢。
甜蜜後總留下苦澀，愉悅和痛苦從來如影隨形，愉悅是痛苦的前奏，痛苦是愉悅的回音。
在她送給他那串糖葫蘆後的翌日，他就離開了京城，遠赴人煙稀少荒涼艱險的北地，直到回來搶奪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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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糖葫蘆滋味他壓根兒沒有印象，他只記得他身體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簇血肉都繃緊到極致。
而她毫無雜質天真無邪的甜美笑容驟然出現，對他輕輕一笑，遞給他只糖葫蘆只為告訴他：“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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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到了，他逃出生天。
而現在他也知曉，這個世界真的很甜，她還在這兒，在他身邊。
高翊嘴唇微微蠕動：“因為你喜歡我。”
和心中所想並不相同。
她不記得，那就只藏於自己心底，深埋，銘刻。
雲湄挑眉，那時她一個小娃娃，哪裏知道什麽喜歡。
不過，聽出高翊語氣還算正常，雲湄很配合地輕笑出聲，帶著小女子的羞赧和歡喜。
高翊的聲音傳來：“以前的事都不記得，筱筱對想起以前有沒有執念，可曾求醫問藥？”
雲湄笑了：“我家行醫世家，叔叔近年還得了官府嘉薦，有杏林永譽的匾額。”
“就這樣啦，沒有執念，能想起來很好，想不起來也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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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記住今後。”
見他又沒話了，語氣也淡淡的，雲湄絞盡腦汁道：“我雖不記得，但我母親和我說過許多從前的事。我知道六郎好多小時候的事呢。”
“何事？”
雲湄當然要撿好的說，便是母親描述晏家裏的一株草，她這會兒也要雕刻渲染成一朵花兒。
“說六郎打小聰明，讀書過目不忘，小小年紀能言善辯，我們那片街坊無論長幼，無人能與六郎爭鋒，最難得的是，與六郎辯論過的人，無不心服口服均折服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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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湄說得身當其境，卻聽見“晏瑯”嗤了一聲，還帶點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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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說到心坎上？
雲湄頓了頓，心思一轉：“偏偏六郎從小就只對我一人好。鄰裏孩童無論男女都愛找六郎玩，六郎只帶我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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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料到高翊驀的轉過身，紅著一張臉道：“睡吧。”
他就那樣直直看她，語氣並不嚴厲，臉上也沒什麽表情，沒有不高興，也沒開心的神色。雲湄心裏卻生出一股懼意，這麽多的肺腑之言溢美之詞都換不來他一絲笑容一句溫言，那稍有忤逆就會落得和頭面一樣的結局吧。
雲湄“哦”了一聲，即刻伸手挪開小幾，立馬躺倒。
她背對著高翊躺下，順手拉上薄薄被衾：“六郎，我睡會兒。”
我閉嘴了，再不說話。
雲湄側躺在榻上閉眼小憩，心裏沒有睡覺的念頭，耳朵留心著身後動靜。不過她什麽都沒聽到，“晏瑯”似變成一尊雕塑，再沒發出聲響，雲湄甚至不確定他看著自己，還是轉頭看向窗外。
大概昨晚收拾行李到深夜，今日又起了個大早，馬車的顛簸中，雲湄沒想到，她竟然晃著晃著睡著了。
高翊看著雲湄繃緊的肩膀漸漸松懈，身軀僵硬曲線緩緩變得流水般自然柔軟，她呼吸漸緩，全身放松軟綿下來。
像欣賞一朵緊實的花骨朵靜靜綻放到盛時，松弛肆意。
開到極致的繁花散發著誘人醉香，在小小車廂裏徘徊縈繞。
高翊的心朦朧起來。
“筱筱，筱筱。”他輕輕喚了兩聲。
見雲湄沒有回應，他站起身，舉步無聲一步邁到床榻邊，無聲無息坐在了她的身側。
和夢裏是相反的，但其他一般無二，一切都是真的，可嗅可觸可感，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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