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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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生病
◎“我和你道歉了為什麽不原諒我？”◎
“你在說什麽？”
樓觀河沒說話, 仿佛只是隨口一說，懷裏抱著的身體讓他發熱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些，但人看起來還是暈暈乎乎的。
他擡頭, 懵然地眨了眨眼睛，怔怔的看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不自覺地低下頭, 湊近些, 極其認真的看著她。
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陳漫水擔憂道：“別把腦袋燒傻了, 你手機在哪？白特助下班了嗎？我讓他……”
她的聲音停住, 陣陣酥麻從嘴唇上傳遍全身, 滾燙柔軟的觸感貼著她的唇角, 聲音含糊不清。
“我好想你。”
陳漫水模擬出來的呼吸停止一瞬。
同樣泛著滾燙熱意的手從她腰後拿出，落在她心臟的位置。
她清晰地看見那雙迷蒙的眼眸黯淡下來，像蒙了層厚厚灰的玻璃珠，也像蠟燭上的殘焰熄滅。
更像是拼盡全力撲向火光卻發現火是假的絕望飛蛾。
他嘲諷自己：“假的。”
陳漫水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要怎麽和樓觀河解釋？
他現在處於不清醒狀態，以為自己在做夢, 如果她點破這一點，告訴了他真相, 告訴他他的計劃成功了, 自己確實被他變成了鬼留在他身邊。
如果這樣說了那等她走的時候怎麽辦？
陳漫水心裏亂糟糟的, 一時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糾結一會後最終選擇閉上嘴。
沒聽到回應, 甚至連反駁都沒有, 樓觀河表情變得黯淡。
按著毫無跳動痕跡的心臟, 生起病本就脆弱的情緒被冰冷的事實打擊到。
他的心情更加糟糕，幾乎控制不住腦海裏拿刀讓自己脫離夢境的想法。
他身體明明很熱，是發熱帶來的不正常的熱度，卻又感到寒冷，像心臟處破了個大洞，凜冽的冷風毫不留情的穿過。
染上主人體溫的液體落到陳漫水臉上，一滴接著一滴，徑直的滴在她被外力凝實的靈魂上，帶來灼燒感。
陳漫水驚了一下，“你怎麽了？”
“你會離開我嗎？”
樓觀河眼皮泛著紅，看向她的目光堪稱固執。
見她沒說話，他又道：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樓觀河換了一種問法，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樣子。
陳漫水無法給出這個承諾，也不想撒謊騙他，她試圖轉移話題，“你還在發燒，我去……”
“我不想聽這個。”
樓觀河打斷她，明白了什麽，看著她的目光染上了哀傷，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連撒謊都不願意嗎？”
陳漫水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泛紅的、不斷滾落淚珠的眼睛，伸手想要給他擦眼淚，手指僵在半空。
她伸出的手被他避開。
陳漫水懵了一下，心臟處驟然空了一塊，陌生的情緒充斥著她的胸腔，如同沸騰的熱水，不斷在翻滾、發酵。
她大腦空白的收回手，想要回答他那個問題，卻不知道為什麽不敢開口，是怕再次被他拒絕嗎？
還是怕自己說出的話給他本就糟糕的身體火上澆油？
陳漫水沒辦法做出那個承諾，如果他清醒後還記得……
看著他冷著張臉，眼淚卻從眼眶中一滴滴掉落的模樣，她心裏悶悶的。
等她燒掉那根骨頭就好了。
陳漫水心想。
等她燒掉那塊骨頭後……
她不斷的在心裏告訴自己，等她燒完骨頭後，樓觀河就不會記得這些黑暗，絕望掙紮的日子，他會變得和之前一樣的，所以現在自己說什麽到時候他都不會記得的。
他會忘的一幹二凈。
就算他清醒後記得她給出的承諾，但不久後他就會將一切忘掉，所以她現在騙騙他應該沒關系吧？
“不會。”
陳漫水聽到自己這樣說。
“我不會離開你。”
樓觀河直直望向她的眼底，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和他平時冷漠的樣子不同，帶著罕見的溫柔和無奈，像他少年時期經常露出的那種。
陳漫水心裏一松，想要再說些什麽安慰他，就感受到樓觀河按著她心臟的手猛地縮緊。
在猝不及防的刺痛中，樓觀河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在騙我。”
陳漫水對他的突然變臉沒反應過來，怔然的看著他。
樓觀河疑惑地歪著頭，手掌加了幾分力氣。
“疼嗎？”
心臟處的疼痛像把錘子直直敲向陳漫水的大腦，迅速讓她回神，她忍不住皺起眉毛。
擡眼看到樓觀河冷著張臉，賭氣似的吐出兩字。
“…不疼。”
樓觀河沒想到是這個回答，他直直看著那雙熟悉的、漂亮的眼睛，本就混沌的腦袋發木。
他松開手，捧著身下少女的臉，輕輕地吻在那顆紅痣上。
“抱歉。”
滾燙的吐息落在陳漫水臉上，她以為樓觀河恢覆正常了，拍拍他的背。
一秒後，他垂下眼，眼中是純粹的疑惑。
“為什麽不原諒我？”
“我和你道歉了為什麽不原諒我？”
陳漫水：“……”
她擔憂地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柔聲勸道：“樓觀河，去醫院吧，你的頭很燙，發熱時間長了腦袋是會出事的。”
樓觀河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為什麽不原諒我？”
“為什麽不原諒我？”
他固執地重覆著。
想要勸他去醫院的陳漫水被他連聲質問吵得耳朵疼，回到。
“沒關系，我不疼。”
緊接著，她的手被樓觀河拿起，放在他的臉頰上。
“擦。”
陳漫水面色古怪，按著他說的照做，認真擦掉他睫毛處掛著的水珠，和臉上的淚痕，再次擔心起了樓觀河的腦袋。
別真把他的腦袋燒壞了啊。
樓觀河絲毫沒有感覺到她的憂心仲仲，註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冷著張臉捏著她的下顎，低下頭。
陳漫水被嘴裏的溫度燙的一個激靈。
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眸光渙散，黑沈的瞳孔上蒙了層水光，他看起來像是本能的在這樣做，眼裏甚至帶著幾分茫然。
陳漫水：……
別真把腦子燒壞了。
他的手穿過輕薄的短袖陷進後背的皮膚裏，又被壓在身體底下。
“為什麽不回應我？你不喜歡我了？你對我厭煩了？還是你心裏有其他人了？還是你……”
如願得到回應的樓觀河閉上了嘴，陳漫水耳邊終於徹底清靜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樓觀河，和他平時一點也不像，讓她有種很強的割裂感。
她不知道生病的人是不是都是這樣，纏人、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但這不妨礙她覺得樓觀河腦子燒糊塗了。
口腔裏的溫度實在過高，陳漫水擔心真把他燒出個好歹來，她敷衍的回應著他的親吻，手摸向他的褲子口袋找手機。
讓她失望的是，口袋裏空空如也。
伸出去的雙手很快被抓住，壓在頭頂。
“難受……”
樓觀河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他再次將自己滾燙的臉頰貼在陳漫水冰涼的側臉上。
“頭？”
“嗯。”
“你手機呢？”她掙了掙手腕，被放開後扯下手上的佛珠，抓起他的手往他手腕上戴。
樓觀河像具被燒壞的木偶，乖乖的任由她動作。
三分鐘後。
陳漫水摸了摸他的頸動脈，燙手。
她默默取下佛珠，戴回了自己手上。
原本變得透明許多的身體在佛珠回來的時候幫我迅速凝實。
陳漫水不禁想起了善妙的話。
善妙說要先燒掉遺物，再給樓觀河戴上這串珠子，然後去燒骨頭。
讓她記得順序一定不要搞錯了。
被樓觀河像抱娃娃一樣抱了一會，陳漫水摸向他的額頭，依舊很燙，卻比剛剛好多了，看來物理降溫是有效果的。
心裏的一塊石頭放下，她才有空想其他的，比如她被樓觀河拿走的遺物。
陳漫水決定趁他腦袋不清醒直接問：“樓觀河，你是不是把我的遺物偷偷藏了起來？”
可能是她的聲音太輕柔，也可能是頭腦長時間的發熱讓他有些遲鈍，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失落。
“嗯。”
“在哪？”
“……我家。”
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是那個滿是紅線的別墅，而是樓觀河從高中起就一直住著的公寓。
那他又是為什麽搬到這裏？
陳漫水淺淺嘆氣，雙手摸向樓觀河的頸動脈。
她冰涼的臉頰很快被他灼熱的體溫暖熱。
臉頰上讓他發熱的大腦沒那麽難受的涼意消失，他本就沈重緩慢的呼吸變得不穩。
睜開眼，樓觀河靜靜看著陳漫水，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慢吞吞低下頭，將臉埋在她同樣冰涼的頸窩裏。
過了幾分鐘，抓住陳漫水放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臉頰上，無意識地將她抱的更緊。
陳漫水：“……你手機呢？”
回應她的是逐漸變得規律的呼吸聲。
陳漫水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客廳裏暖色的光透過大開的臥室門照進來，室內只有因生病變得沈重的呼吸聲。
她時不時擡手去摸樓觀河的額頭，好在她冷得像冰塊一樣的身體起到了降溫作用，他身上灼熱的溫度在緩慢回歸正常。
臨近深夜，樓觀河的身體已經恢覆正常了。
怕自己冰涼的身體反覆他的病情，陳漫水費力地翻身，將壓在身上的樓觀河放在床上，保險起見，她等了一個小時，見沒有反覆發熱徹底松了口氣。
她盤腿坐在地上，正思考著怎麽去臨海精神病院找李蒼雲時，突然聽到隔壁傳來的動靜。
窸窸窣窣鬼鬼祟祟，走兩步停一步。
陳漫水來到陽臺，探過身朝隔壁看去。
屋內再度傳來沈重緩慢的腳步聲，還有地上的雜物被踩後發出的聲響。
她竟然從這道腳步聲裏聽到了沮喪。
“啪。”
隔壁燈光打開，一道長條條的影子投在陽臺的水泥地上。
“李蒼雲！”
陳漫水壓低聲音叫道。
三秒後，屋內走出個鍋蓋頭男生，他看到陳漫水露出個尷尬的笑容。
“陳小姐，好久不見。”
“你怎麽出來的？”陳漫水有些驚訝，“善妙大師不是說你被關在裏面，不準出院嗎？”
李蒼雲想到自己剛答應陳漫水就被關進精神病院的處境，臉上帶了些紅暈。
他不好意思道：“本來是這樣的，但我師父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我的事情，把我撈了出來，說既然答應了人家還要人家來撈你算什麽？”
“師父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告訴我了，我們接下來去哪？”
說著，他拍了拍胸膛，“放心，這次我絕對靠譜。”
“不過，你現在的樣子很顯眼。”
陳漫水沈默，看了眼李蒼雲一身厚厚的冬季標準穿搭，又看看自己一身涼爽的夏季標準穿搭。
“那怎麽辦？”
“稍等一下。”
陳漫水望著李蒼雲走進屋裏的背影，沒一會就拿著個背包出來。
他拉開拉鏈，在包裏掏了掏，掏出一個巴掌大，黑漆漆的小黑貓玩偶。
“這是女神掉下來的毛發縫制的黑貓玩偶。”他揉了揉鼻尖，用力伸長手臂將黑貓玩偶遞給陳漫水。
“你可以取下佛珠附身在這裏，香火供奉的黑貓掉落的毛發也可以鎖靈。”
陳漫水取下佛珠，趁自己的身體還沒有變得透明飛快將佛珠纏在小黑貓玩偶脖子上，下一秒，她眼前一花，視線憑空矮了許多。
陳漫水蹲在陽臺上，動了動黑貓玩偶毛茸茸的爪子，抖了抖耳朵。
李蒼雲：“走嗎？”
“走。”陳漫水四肢發力跳到李蒼雲肩上，和他說著自己的計劃。
“先去雲海街208公寓，燒掉我的那些遺物後把佛珠給樓觀河戴上，然後再去伏海別墅找到我的骨頭和戒指。”
李蒼雲沒什麽意見，他回屋收拾東西，突然想到什麽，問道：“那個，我們要怎麽進去？”
“我知道密碼，不用擔心。”
陳漫水甩甩尾巴，當初設置密碼時樓觀河特意來問她，她不回答就一直問，被擾的煩不勝煩的陳漫水敷衍的給了他一串數字。
“密碼是我的生日。”
——就把密碼設置成我的生日，不許改，一輩子都不許改！你好煩。
她的聲音和記憶中的自己重疊，陳漫水有些出神，當時的樓觀河是什麽反應來著？
他設置好密碼後拉過挎著張臉的她，當著自己的面輸了密碼，帶著愉悅笑瞇瞇地開口：“不會改的，我發誓。”
陳漫水閉上眼，回過神後趴在李蒼雲肩膀上，“走吧。”
“噠。”
房門被輕輕關上，主人短暫回歸熱鬧過後的房間重新歸於寂靜。
同樣寂靜的隔壁。
躺在床上睡得極不安穩的男人睜開眼睛，身體上的不適讓他眉心緊蹙。
他撐著床鋪坐起身，腦袋昏昏沈沈的，時不時抽疼一下。
樓觀河起身下床，接了杯熱水，看著蒸騰升起的霧氣思維發散。
他對自己怎麽回來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只記得自己似乎是做了個夢，似乎夢到了漫漫？
他摁了摁眉心，腦袋一抽一抽的疼，讓他感到煩躁。
來到客廳，從沙發上的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許多未讀的信息迫不及待地彈出。
樓觀河隨意看了兩眼，先回覆了白特助請示他工作上的事情。
分針轉動過半後，樓觀河才退出聊天頁面，樓藏月和林峰的消息接連而至。
樓藏月是問他在哪，說好去找她為什麽人不見了。
後面跟著許多問號，透過屏幕都能看出她的疑問和著急。
樓觀河回了條信息，點開林峰的聊天界面。
……
留著鍋蓋頭劉海的男生抱著包坐在公交車靠窗位置，肩上趴著個毛茸茸，活靈活現的小黑貓玩偶。
男生從兜裏掏出老年機，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專心開車的司機，最終將腦袋轉向窗外，看起來像得了多動癥。
陳漫水則趴在他肩膀上當掛件，一人一貓，一動一靜，看起來有種詭異的和諧。
從李蒼雲家裏出來後，她們就找到公交站臺，坐上了直達雲海街的公交車。
陳漫水悄悄轉動玻璃眼珠，看向上方的時間，從她們上車到現在已經過了有差不多半個小時，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又過了一會，甜美的播音聲響起。
［雲海街，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從後門有序下車。］
聽到播報，李蒼雲下了公交，沿著路邊，努力瞇著眼睛邊走邊看門牌號。
“就是這裏。”
陳漫水指揮著他輸入密碼。
第一次不經別人允許就進入別人的家裏，還是在夜深人靜的半夜，說實話李蒼雲是有些緊張的。
他掌心滲出汗液，試了幾次才握著門把手把門打開。
陳漫水看著眼前熟悉的布局，有些恍惚，仿佛那段美好值得回憶的日子近在咫尺。
她忍不住恍惚了一瞬，“我之前在這裏借住過，房間在二樓。”
來到二樓，李蒼雲推開緊閉的房門。
樓觀河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在這裏住了，但會派人定期打掃這裏。
因此房間內幹凈整潔，一切都和她最後見到的樣子沒什麽區別。
陳漫水壓下心裏升起的悵然，看著屋內她曾經使用過的東西，跳下李蒼雲的肩膀，在桌上走來走去。
李蒼雲蹲下身體，從背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綠色大麻袋和毛筆，挨個拿起和陳漫水聯系最深的東西。
認真觀察一會，在上面畫上叉，麻利地裝進大麻袋裏。
陳漫水附身的小黑貓玩偶太小了，幫不上什麽忙，蹲在桌子上看他忙活。
見他動作慢吞吞的，她跳下桌子，用牙齒咬著衣櫃下整齊疊著的幾件襯衫和外套，將它們拖出來，讓李蒼雲畫上叉裝進麻袋裏。
半個小時後，李蒼雲動了動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酸疼的肩膀，拿起沾滿朱砂的毛筆點在自己眉心。
他睜著明亮的眼睛，視線寸寸掃視著這間屋子，目光又轉向門外。
“沒有了，東西全在這裏。”
他胳膊發力，將裝滿半個麻袋的東西扛在肩上，“我們去火葬場燒。”
陳漫水沒什麽意見，蹲在他肩上，只是在門關上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這間每一處裝修都符合她審美的臥室。
“噠。”
房門關上，久無人氣短暫熱鬧了一會的屋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夜風吹過窗簾發出的輕微響動。
陳漫水和李蒼雲幸運的等到了通往城西的末班車。
公交車司機對李蒼雲扛著的大袋子多看了兩眼，見他坐好後便關上車門發動公交車。
李蒼雲特意找了個隱蔽的位置坐下，抓著袋子口，探出腦袋觀察著專心開車的司機，見他沒註意到自己後將背後的背包取下來。
現在是深夜，車內乘客就他和肩上變成黑貓的陳漫水，司機也沒註意到他。
李蒼雲放下心，從背包裏拿出一小罐朱砂和玉質毛筆。
晶瑩剔透的筆尖沾上紅色的朱砂，他又掏出一張空白的符紙，行雲流水地在上面畫了幾筆，貼在麻袋內側。
陳漫水任由他小心地抓起自己，用筆尖輕輕點在眉心。
將焚燒前要準備的東西完成後，李蒼雲重新背上背包，安靜的等著到達目的地。
十幾分鐘後。
李蒼雲站在公交站臺前，身後幾百米外就是火葬場。
他掏出師父友情贈予的老年機看了眼時間。
“你的東西要在午夜十二點燒掉，這個時候是舊夜和新日的交替日，加上火葬場的陰火可以效果更好的燒掉纏繞在你身上的線。”
陳漫水對周圍黑漆漆的環境有些毛毛的，倒也不算是害怕，而是對黑暗裏未知的本能恐懼。
她能感覺到李蒼雲的步子和之前比快了不少。
很好，看來李蒼雲也害怕。
火葬場內只有一個員工值夜班，李蒼雲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向員工說明來歷。
員工狐疑地看了眼眼睛紅紅的李蒼雲，又看了眼他後背的麻袋，警惕道：“為什麽不在下葬的時候統一燒了？”
李蒼雲揉了揉眼睛，將眼睛揉的更紅了。
“因為我媽媽舍不得姐姐，留下了許多她生前的東西，後來她聽說不把這些遺物全部燒掉對死去的人不好，她很自責。”
他抽了抽鼻子，“一著急人就住院了，昏迷時還不忘叮囑我把姐姐的遺物燒了，但這上哪燒去啊，市裏不讓燒火，公墓前也有人看著，我想來想去就只能來火葬場了。”
員工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故事，他又瞄了眼麻袋。
李蒼雲註意到他的視線，碰的一下將麻袋放在地上。
“這些都是我姐姐的東西。”說著，他抹了把眼淚。
員工探頭看了看，對他的說辭信了幾分，感觸頗深。
他看了眼黑漆漆的火葬場內部，“剛好還有個爐子沒關，可以用，你跟我來吧。”
“謝謝哥，哥你真是個好人！”
陳漫水對他這番聲淚俱下的演技感到驚訝，李蒼雲看起來內斂木訥，誰知道演技這麽好。
如果不是她知道實情，恐怕也要被他的演技騙了過去。
麻袋放在爐子上，陳漫水看著爐門關閉，緩慢地眨了眨玻璃眼睛。
接下來就要把佛珠給樓觀河戴上，然後燒掉她的骨頭，一切就都結束了。
“叮鈴—”
陳漫水抖了抖耳朵，不動聲色地往周圍看去，房間內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爐子，哪裏來的鈴鐺聲？
“叮鈴—”
李蒼雲掏了掏耳朵，疑惑地看向空蕩蕩的房間。
“叮鈴—”
火化間的門被人暴力破開。
“叮鈴—”
李蒼雲被人狠狠按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會晚一些，很晚的那種，寶子們不要等呀，明天再看也可以呀[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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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道歉了為什麽不原諒我？”◎
“你在說什麽？”
樓觀河沒說話, 仿佛只是隨口一說，懷裏抱著的身體讓他發熱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些，但人看起來還是暈暈乎乎的。
他擡頭, 懵然地眨了眨眼睛，怔怔的看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不自覺地低下頭, 湊近些, 極其認真的看著她。
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陳漫水擔憂道：“別把腦袋燒傻了, 你手機在哪？白特助下班了嗎？我讓他……”
她的聲音停住, 陣陣酥麻從嘴唇上傳遍全身, 滾燙柔軟的觸感貼著她的唇角, 聲音含糊不清。
“我好想你。”
陳漫水模擬出來的呼吸停止一瞬。
同樣泛著滾燙熱意的手從她腰後拿出，落在她心臟的位置。
她清晰地看見那雙迷蒙的眼眸黯淡下來，像蒙了層厚厚灰的玻璃珠，也像蠟燭上的殘焰熄滅。
更像是拼盡全力撲向火光卻發現火是假的絕望飛蛾。
他嘲諷自己：“假的。”
陳漫水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要怎麽和樓觀河解釋？
他現在處於不清醒狀態，以為自己在做夢, 如果她點破這一點，告訴了他真相, 告訴他他的計劃成功了, 自己確實被他變成了鬼留在他身邊。
如果這樣說了那等她走的時候怎麽辦？
陳漫水心裏亂糟糟的, 一時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糾結一會後最終選擇閉上嘴。
沒聽到回應, 甚至連反駁都沒有, 樓觀河表情變得黯淡。
按著毫無跳動痕跡的心臟, 生起病本就脆弱的情緒被冰冷的事實打擊到。
他的心情更加糟糕，幾乎控制不住腦海裏拿刀讓自己脫離夢境的想法。
他身體明明很熱，是發熱帶來的不正常的熱度，卻又感到寒冷，像心臟處破了個大洞，凜冽的冷風毫不留情的穿過。
染上主人體溫的液體落到陳漫水臉上，一滴接著一滴，徑直的滴在她被外力凝實的靈魂上，帶來灼燒感。
陳漫水驚了一下，“你怎麽了？”
“你會離開我嗎？”
樓觀河眼皮泛著紅，看向她的目光堪稱固執。
見她沒說話，他又道：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樓觀河換了一種問法，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樣子。
陳漫水無法給出這個承諾，也不想撒謊騙他，她試圖轉移話題，“你還在發燒，我去……”
“我不想聽這個。”
樓觀河打斷她，明白了什麽，看著她的目光染上了哀傷，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連撒謊都不願意嗎？”
陳漫水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泛紅的、不斷滾落淚珠的眼睛，伸手想要給他擦眼淚，手指僵在半空。
她伸出的手被他避開。
陳漫水懵了一下，心臟處驟然空了一塊，陌生的情緒充斥著她的胸腔，如同沸騰的熱水，不斷在翻滾、發酵。
她大腦空白的收回手，想要回答他那個問題，卻不知道為什麽不敢開口，是怕再次被他拒絕嗎？
還是怕自己說出的話給他本就糟糕的身體火上澆油？
陳漫水沒辦法做出那個承諾，如果他清醒後還記得……
看著他冷著張臉，眼淚卻從眼眶中一滴滴掉落的模樣，她心裏悶悶的。
等她燒掉那根骨頭就好了。
陳漫水心想。
等她燒掉那塊骨頭後……
她不斷的在心裏告訴自己，等她燒完骨頭後，樓觀河就不會記得這些黑暗，絕望掙紮的日子，他會變得和之前一樣的，所以現在自己說什麽到時候他都不會記得的。
他會忘的一幹二凈。
就算他清醒後記得她給出的承諾，但不久後他就會將一切忘掉，所以她現在騙騙他應該沒關系吧？
“不會。”
陳漫水聽到自己這樣說。
“我不會離開你。”
樓觀河直直望向她的眼底，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和他平時冷漠的樣子不同，帶著罕見的溫柔和無奈，像他少年時期經常露出的那種。
陳漫水心裏一松，想要再說些什麽安慰他，就感受到樓觀河按著她心臟的手猛地縮緊。
在猝不及防的刺痛中，樓觀河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在騙我。”
陳漫水對他的突然變臉沒反應過來，怔然的看著他。
樓觀河疑惑地歪著頭，手掌加了幾分力氣。
“疼嗎？”
心臟處的疼痛像把錘子直直敲向陳漫水的大腦，迅速讓她回神，她忍不住皺起眉毛。
擡眼看到樓觀河冷著張臉，賭氣似的吐出兩字。
“…不疼。”
樓觀河沒想到是這個回答，他直直看著那雙熟悉的、漂亮的眼睛，本就混沌的腦袋發木。
他松開手，捧著身下少女的臉，輕輕地吻在那顆紅痣上。
“抱歉。”
滾燙的吐息落在陳漫水臉上，她以為樓觀河恢覆正常了，拍拍他的背。
一秒後，他垂下眼，眼中是純粹的疑惑。
“為什麽不原諒我？”
“我和你道歉了為什麽不原諒我？”
陳漫水：“……”
她擔憂地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柔聲勸道：“樓觀河，去醫院吧，你的頭很燙，發熱時間長了腦袋是會出事的。”
樓觀河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為什麽不原諒我？”
“為什麽不原諒我？”
他固執地重覆著。
想要勸他去醫院的陳漫水被他連聲質問吵得耳朵疼，回到。
“沒關系，我不疼。”
緊接著，她的手被樓觀河拿起，放在他的臉頰上。
“擦。”
陳漫水面色古怪，按著他說的照做，認真擦掉他睫毛處掛著的水珠，和臉上的淚痕，再次擔心起了樓觀河的腦袋。
別真把他的腦袋燒壞了啊。
樓觀河絲毫沒有感覺到她的憂心仲仲，註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冷著張臉捏著她的下顎，低下頭。
陳漫水被嘴裏的溫度燙的一個激靈。
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眸光渙散，黑沈的瞳孔上蒙了層水光，他看起來像是本能的在這樣做，眼裏甚至帶著幾分茫然。
陳漫水：……
別真把腦子燒壞了。
他的手穿過輕薄的短袖陷進後背的皮膚裏，又被壓在身體底下。
“為什麽不回應我？你不喜歡我了？你對我厭煩了？還是你心裏有其他人了？還是你……”
如願得到回應的樓觀河閉上了嘴，陳漫水耳邊終於徹底清靜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樓觀河，和他平時一點也不像，讓她有種很強的割裂感。
她不知道生病的人是不是都是這樣，纏人、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但這不妨礙她覺得樓觀河腦子燒糊塗了。
口腔裏的溫度實在過高，陳漫水擔心真把他燒出個好歹來，她敷衍的回應著他的親吻，手摸向他的褲子口袋找手機。
讓她失望的是，口袋裏空空如也。
伸出去的雙手很快被抓住，壓在頭頂。
“難受……”
樓觀河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他再次將自己滾燙的臉頰貼在陳漫水冰涼的側臉上。
“頭？”
“嗯。”
“你手機呢？”她掙了掙手腕，被放開後扯下手上的佛珠，抓起他的手往他手腕上戴。
樓觀河像具被燒壞的木偶，乖乖的任由她動作。
三分鐘後。
陳漫水摸了摸他的頸動脈，燙手。
她默默取下佛珠，戴回了自己手上。
原本變得透明許多的身體在佛珠回來的時候幫我迅速凝實。
陳漫水不禁想起了善妙的話。
善妙說要先燒掉遺物，再給樓觀河戴上這串珠子，然後去燒骨頭。
讓她記得順序一定不要搞錯了。
被樓觀河像抱娃娃一樣抱了一會，陳漫水摸向他的額頭，依舊很燙，卻比剛剛好多了，看來物理降溫是有效果的。
心裏的一塊石頭放下，她才有空想其他的，比如她被樓觀河拿走的遺物。
陳漫水決定趁他腦袋不清醒直接問：“樓觀河，你是不是把我的遺物偷偷藏了起來？”
可能是她的聲音太輕柔，也可能是頭腦長時間的發熱讓他有些遲鈍，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失落。
“嗯。”
“在哪？”
“……我家。”
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是那個滿是紅線的別墅，而是樓觀河從高中起就一直住著的公寓。
那他又是為什麽搬到這裏？
陳漫水淺淺嘆氣，雙手摸向樓觀河的頸動脈。
她冰涼的臉頰很快被他灼熱的體溫暖熱。
臉頰上讓他發熱的大腦沒那麽難受的涼意消失，他本就沈重緩慢的呼吸變得不穩。
睜開眼，樓觀河靜靜看著陳漫水，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慢吞吞低下頭，將臉埋在她同樣冰涼的頸窩裏。
過了幾分鐘，抓住陳漫水放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臉頰上，無意識地將她抱的更緊。
陳漫水：“……你手機呢？”
回應她的是逐漸變得規律的呼吸聲。
陳漫水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客廳裏暖色的光透過大開的臥室門照進來，室內只有因生病變得沈重的呼吸聲。
她時不時擡手去摸樓觀河的額頭，好在她冷得像冰塊一樣的身體起到了降溫作用，他身上灼熱的溫度在緩慢回歸正常。
臨近深夜，樓觀河的身體已經恢覆正常了。
怕自己冰涼的身體反覆他的病情，陳漫水費力地翻身，將壓在身上的樓觀河放在床上，保險起見，她等了一個小時，見沒有反覆發熱徹底松了口氣。
她盤腿坐在地上，正思考著怎麽去臨海精神病院找李蒼雲時，突然聽到隔壁傳來的動靜。
窸窸窣窣鬼鬼祟祟，走兩步停一步。
陳漫水來到陽臺，探過身朝隔壁看去。
屋內再度傳來沈重緩慢的腳步聲，還有地上的雜物被踩後發出的聲響。
她竟然從這道腳步聲裏聽到了沮喪。
“啪。”
隔壁燈光打開，一道長條條的影子投在陽臺的水泥地上。
“李蒼雲！”
陳漫水壓低聲音叫道。
三秒後，屋內走出個鍋蓋頭男生，他看到陳漫水露出個尷尬的笑容。
“陳小姐，好久不見。”
“你怎麽出來的？”陳漫水有些驚訝，“善妙大師不是說你被關在裏面，不準出院嗎？”
李蒼雲想到自己剛答應陳漫水就被關進精神病院的處境，臉上帶了些紅暈。
他不好意思道：“本來是這樣的，但我師父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我的事情，把我撈了出來，說既然答應了人家還要人家來撈你算什麽？”
“師父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告訴我了，我們接下來去哪？”
說著，他拍了拍胸膛，“放心，這次我絕對靠譜。”
“不過，你現在的樣子很顯眼。”
陳漫水沈默，看了眼李蒼雲一身厚厚的冬季標準穿搭，又看看自己一身涼爽的夏季標準穿搭。
“那怎麽辦？”
“稍等一下。”
陳漫水望著李蒼雲走進屋裏的背影，沒一會就拿著個背包出來。
他拉開拉鏈，在包裏掏了掏，掏出一個巴掌大，黑漆漆的小黑貓玩偶。
“這是女神掉下來的毛發縫制的黑貓玩偶。”他揉了揉鼻尖，用力伸長手臂將黑貓玩偶遞給陳漫水。
“你可以取下佛珠附身在這裏，香火供奉的黑貓掉落的毛發也可以鎖靈。”
陳漫水取下佛珠，趁自己的身體還沒有變得透明飛快將佛珠纏在小黑貓玩偶脖子上，下一秒，她眼前一花，視線憑空矮了許多。
陳漫水蹲在陽臺上，動了動黑貓玩偶毛茸茸的爪子，抖了抖耳朵。
李蒼雲：“走嗎？”
“走。”陳漫水四肢發力跳到李蒼雲肩上，和他說著自己的計劃。
“先去雲海街208公寓，燒掉我的那些遺物後把佛珠給樓觀河戴上，然後再去伏海別墅找到我的骨頭和戒指。”
李蒼雲沒什麽意見，他回屋收拾東西，突然想到什麽，問道：“那個，我們要怎麽進去？”
“我知道密碼，不用擔心。”
陳漫水甩甩尾巴，當初設置密碼時樓觀河特意來問她，她不回答就一直問，被擾的煩不勝煩的陳漫水敷衍的給了他一串數字。
“密碼是我的生日。”
——就把密碼設置成我的生日，不許改，一輩子都不許改！你好煩。
她的聲音和記憶中的自己重疊，陳漫水有些出神，當時的樓觀河是什麽反應來著？
他設置好密碼後拉過挎著張臉的她，當著自己的面輸了密碼，帶著愉悅笑瞇瞇地開口：“不會改的，我發誓。”
陳漫水閉上眼，回過神後趴在李蒼雲肩膀上，“走吧。”
“噠。”
房門被輕輕關上，主人短暫回歸熱鬧過後的房間重新歸於寂靜。
同樣寂靜的隔壁。
躺在床上睡得極不安穩的男人睜開眼睛，身體上的不適讓他眉心緊蹙。
他撐著床鋪坐起身，腦袋昏昏沈沈的，時不時抽疼一下。
樓觀河起身下床，接了杯熱水，看著蒸騰升起的霧氣思維發散。
他對自己怎麽回來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只記得自己似乎是做了個夢，似乎夢到了漫漫？
他摁了摁眉心，腦袋一抽一抽的疼，讓他感到煩躁。
來到客廳，從沙發上的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許多未讀的信息迫不及待地彈出。
樓觀河隨意看了兩眼，先回覆了白特助請示他工作上的事情。
分針轉動過半後，樓觀河才退出聊天頁面，樓藏月和林峰的消息接連而至。
樓藏月是問他在哪，說好去找她為什麽人不見了。
後面跟著許多問號，透過屏幕都能看出她的疑問和著急。
樓觀河回了條信息，點開林峰的聊天界面。
……
留著鍋蓋頭劉海的男生抱著包坐在公交車靠窗位置，肩上趴著個毛茸茸，活靈活現的小黑貓玩偶。
男生從兜裏掏出老年機，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專心開車的司機，最終將腦袋轉向窗外，看起來像得了多動癥。
陳漫水則趴在他肩膀上當掛件，一人一貓，一動一靜，看起來有種詭異的和諧。
從李蒼雲家裏出來後，她們就找到公交站臺，坐上了直達雲海街的公交車。
陳漫水悄悄轉動玻璃眼珠，看向上方的時間，從她們上車到現在已經過了有差不多半個小時，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又過了一會，甜美的播音聲響起。
［雲海街，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從後門有序下車。］
聽到播報，李蒼雲下了公交，沿著路邊，努力瞇著眼睛邊走邊看門牌號。
“就是這裏。”
陳漫水指揮著他輸入密碼。
第一次不經別人允許就進入別人的家裏，還是在夜深人靜的半夜，說實話李蒼雲是有些緊張的。
他掌心滲出汗液，試了幾次才握著門把手把門打開。
陳漫水看著眼前熟悉的布局，有些恍惚，仿佛那段美好值得回憶的日子近在咫尺。
她忍不住恍惚了一瞬，“我之前在這裏借住過，房間在二樓。”
來到二樓，李蒼雲推開緊閉的房門。
樓觀河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在這裏住了，但會派人定期打掃這裏。
因此房間內幹凈整潔，一切都和她最後見到的樣子沒什麽區別。
陳漫水壓下心裏升起的悵然，看著屋內她曾經使用過的東西，跳下李蒼雲的肩膀，在桌上走來走去。
李蒼雲蹲下身體，從背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綠色大麻袋和毛筆，挨個拿起和陳漫水聯系最深的東西。
認真觀察一會，在上面畫上叉，麻利地裝進大麻袋裏。
陳漫水附身的小黑貓玩偶太小了，幫不上什麽忙，蹲在桌子上看他忙活。
見他動作慢吞吞的，她跳下桌子，用牙齒咬著衣櫃下整齊疊著的幾件襯衫和外套，將它們拖出來，讓李蒼雲畫上叉裝進麻袋裏。
半個小時後，李蒼雲動了動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酸疼的肩膀，拿起沾滿朱砂的毛筆點在自己眉心。
他睜著明亮的眼睛，視線寸寸掃視著這間屋子，目光又轉向門外。
“沒有了，東西全在這裏。”
他胳膊發力，將裝滿半個麻袋的東西扛在肩上，“我們去火葬場燒。”
陳漫水沒什麽意見，蹲在他肩上，只是在門關上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這間每一處裝修都符合她審美的臥室。
“噠。”
房門關上，久無人氣短暫熱鬧了一會的屋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夜風吹過窗簾發出的輕微響動。
陳漫水和李蒼雲幸運的等到了通往城西的末班車。
公交車司機對李蒼雲扛著的大袋子多看了兩眼，見他坐好後便關上車門發動公交車。
李蒼雲特意找了個隱蔽的位置坐下，抓著袋子口，探出腦袋觀察著專心開車的司機，見他沒註意到自己後將背後的背包取下來。
現在是深夜，車內乘客就他和肩上變成黑貓的陳漫水，司機也沒註意到他。
李蒼雲放下心，從背包裏拿出一小罐朱砂和玉質毛筆。
晶瑩剔透的筆尖沾上紅色的朱砂，他又掏出一張空白的符紙，行雲流水地在上面畫了幾筆，貼在麻袋內側。
陳漫水任由他小心地抓起自己，用筆尖輕輕點在眉心。
將焚燒前要準備的東西完成後，李蒼雲重新背上背包，安靜的等著到達目的地。
十幾分鐘後。
李蒼雲站在公交站臺前，身後幾百米外就是火葬場。
他掏出師父友情贈予的老年機看了眼時間。
“你的東西要在午夜十二點燒掉，這個時候是舊夜和新日的交替日，加上火葬場的陰火可以效果更好的燒掉纏繞在你身上的線。”
陳漫水對周圍黑漆漆的環境有些毛毛的，倒也不算是害怕，而是對黑暗裏未知的本能恐懼。
她能感覺到李蒼雲的步子和之前比快了不少。
很好，看來李蒼雲也害怕。
火葬場內只有一個員工值夜班，李蒼雲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向員工說明來歷。
員工狐疑地看了眼眼睛紅紅的李蒼雲，又看了眼他後背的麻袋，警惕道：“為什麽不在下葬的時候統一燒了？”
李蒼雲揉了揉眼睛，將眼睛揉的更紅了。
“因為我媽媽舍不得姐姐，留下了許多她生前的東西，後來她聽說不把這些遺物全部燒掉對死去的人不好，她很自責。”
他抽了抽鼻子，“一著急人就住院了，昏迷時還不忘叮囑我把姐姐的遺物燒了，但這上哪燒去啊，市裏不讓燒火，公墓前也有人看著，我想來想去就只能來火葬場了。”
員工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故事，他又瞄了眼麻袋。
李蒼雲註意到他的視線，碰的一下將麻袋放在地上。
“這些都是我姐姐的東西。”說著，他抹了把眼淚。
員工探頭看了看，對他的說辭信了幾分，感觸頗深。
他看了眼黑漆漆的火葬場內部，“剛好還有個爐子沒關，可以用，你跟我來吧。”
“謝謝哥，哥你真是個好人！”
陳漫水對他這番聲淚俱下的演技感到驚訝，李蒼雲看起來內斂木訥，誰知道演技這麽好。
如果不是她知道實情，恐怕也要被他的演技騙了過去。
麻袋放在爐子上，陳漫水看著爐門關閉，緩慢地眨了眨玻璃眼睛。
接下來就要把佛珠給樓觀河戴上，然後燒掉她的骨頭，一切就都結束了。
“叮鈴—”
陳漫水抖了抖耳朵，不動聲色地往周圍看去，房間內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爐子，哪裏來的鈴鐺聲？
“叮鈴—”
李蒼雲掏了掏耳朵，疑惑地看向空蕩蕩的房間。
“叮鈴—”
火化間的門被人暴力破開。
“叮鈴—”
李蒼雲被人狠狠按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會晚一些，很晚的那種，寶子們不要等呀，明天再看也可以呀[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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