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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動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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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動10

第二天,李玉宣醒得很早。

他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阮牧的額頭,然後是脖頸,最後手掌貼上阮牧的心口,感受到那平穩有力的跳動後,才長長舒了口氣。

“還好……”

阮牧被他一通亂摸弄醒了,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摸夠了沒?”

李玉宣也不惱,反而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你今天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不疼?要不要叫陳太醫再來看看?”

“不用。”阮牧想坐起來,李玉宣立刻緊張地扶住他,在他身後墊了兩個軟枕。

“你別亂動。”李玉宣皺著眉,絮絮叨叨,“傷口裂了怎麽辦?今天你就躺著,哪兒也別去。我讓挽月把飯菜送到床邊來。”

阮牧看著他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心裏那點煩躁散了些,只剩下無奈:“知道了。”

李玉宣這才放心了些,他起身換衣服,要去前院赴宴。

是靖王辦的家宴。

臨走前,李玉宣又折返回來,在床邊站定。

“我很快就回來。”他俯身,理了理阮牧額前的碎發,“你乖乖等我。”

阮牧偏過頭,躲開他的手指:“啰嗦。”

李玉宣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李玉宣一走,屋子裏瞬間就安靜下來。

挽月很快端著早飯進來,還是清淡的粥和幾樣小菜。

“阮護衛。”她把托盤放在小幾上,“世子吩咐了,讓您一定要趁熱吃。”

“知道了。”阮牧應著,卻沒有動。

他心裏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阮牧心裏琢磨著,把李玉宣昨天夜裏說的話又過了一遍。

靖王想讓李玉宣拿回西大營的兵權,好在宮變裏占得先機。可李玉宣似乎並不情願。

這父子倆,到底在擰什麽勁?

李玉宣這一去,就再沒回來。

午膳阮牧沒什麽胃口,隨口問了一句:“世子呢?”

挽月垂著眼:“世子還在前院陪王爺待客。”

到了傍晚,李玉宣還是沒回來。

王府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臉上沒什麽表情,見了人也只是匆匆行禮就走。

阮牧的傷口已經不怎麽疼了,他下了床,在屋裏走了幾圈。

那根曾經鎖著他的金鏈子就扔在妝臺的角落裏,沒了束縛,他卻覺得比之前更不自在。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不上不下。

他推開門,守在門口的兩個侍衛立刻躬身行禮。

“世子還沒回來?”阮牧問。

“回阮護衛,世子還在書房。”

書房?不是赴宴嗎?

阮牧皺起眉,正想再問,其中一個侍衛已經開口:“阮護衛,您有傷在身,世子吩咐了,您不能離開聽雨軒。”

阮牧心裏一沈,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屋。

他坐在桌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最後徹底被墨色吞沒。

桌上的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等了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

從坐著等到躺下,又從躺下等到坐起。

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李玉宣不是個有分寸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他說很快回來,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會想方設法地跑回來。

這麽久沒消息,一定是出事了。

子時剛過,房門被輕輕叩響。

“誰?”阮牧立刻警覺起來。

“阮護衛,是我。”是挽月的聲音。

阮牧過去開了門,挽月閃身進來,迅速把門帶上。

她臉色蒼白,嘴唇緊抿著,眼裏是藏不住的驚慌。

“出事了。”挽月的聲音都在抖,“世子……世子被王爺關起來了。”

阮牧的心猛地一跳:“關哪兒了?為什麽?”

“王爺今晚在宴席上逼世子交出西大營的對牌,世子不肯。”挽月快速說道,“王爺……王爺在酒裏下了藥,世子被帶走的時候,人已經不清醒了。”

“他人在哪?”阮牧追問。

“祠堂。”挽月眼眶泛紅,“王爺動了怒,把世子關進了祠堂,還派了親衛守著,不準任何人探視。”

祠堂那種地方,陰冷潮濕,李玉宣那個嬌氣包怎麽受得了。

更何況,他現在還中了藥,人事不省。

阮牧想也不想,轉身就往外走。

“阮護衛!”挽月急忙拉住他,“您不能去!聽雨軒外面全是王爺的人,您一出去就會被發現!”

“那就在這兒等著?”阮牧甩開她的手,聲音冷了下來,“等他被他那個爹弄死?”

一想到李玉宣可能會出事,阮牧就覺得胸口那股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不能讓李玉宣出事。

挽月被他吼得一楞,隨即咬了咬牙:“奴婢……奴婢幫您。”

挽月深吸一口氣:“奴婢去東邊的庫房放一把火,把人引開。祠堂在西邊,您從後墻的小路過去,能避開大部分守衛。但祠堂門口守著的都是王爺的心腹,您……您千萬小心。”

“多謝。”阮-牧深深看了她一眼。

“您別謝我。”挽月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不能讓世子出事。您快去換身衣服,我去準備。”

一刻鐘後,東邊院墻的上空果然騰起一股黑煙,緊接著便是雜亂的呼喊聲和腳步聲。

守在聽雨軒門口的侍衛對視一眼,也急匆匆地往東邊跑去。

阮牧穿著一身夜行衣,趁亂溜出了聽雨軒。

他左肩的傷口在快速移動下傳來陣陣刺痛,但他顧不上了。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李玉宣。

他穿過假山和回廊,避開一隊又一隊巡邏的侍衛。

很快,他就摸到了祠堂附近。

這裏果然守衛森嚴,高大的院墻下,每隔五步就站著一個手持長戟的親衛,個個神情肅殺。

阮牧藏身在一棵巨大的槐樹上,借著茂密的枝葉掩蓋身形。

祠堂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四個親衛,如同四尊鐵塔。

正門是進不去了。

阮牧的目光掃過高高的院墻。

他屏住呼吸,看準一個空當,身形如貍貓般從樹上躍下,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墻的陰影裏。

他貼著墻根,繞到祠堂的後方。

這裏有一扇小窗,很高,而且被木條封死了。

阮牧拔出隨身的匕首,一點點撬動著窗欞。

他的動作很輕,只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很快就被風聲掩蓋。

弄開一根木條後,他順著縫隙往裏看。

祠堂裏很暗,只有供桌上兩盞長明燈發出幽幽的光。

一排排冰冷的牌位前,一個人影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石磚上。

李玉宣穿著赴宴時的那身錦袍,此刻卻皺巴巴的,他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阮牧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個總是驕傲又鮮活的人,那個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哭鼻子的人,那個會抱著他撒嬌耍賴的人,此刻就那麽孤單地跪在那裏,像一尊快要碎裂的玉像。

就在這時,祠堂的門被推開。

靖王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秦肅。

靖王走到李玉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想清楚了沒有?對牌在哪?”

李玉宣沒有反應。

靖王皺了皺眉,對秦肅使了個眼色。

秦肅端著一盆冷水,毫不猶豫地從李玉宣頭頂澆了下去。

“嘩啦——”

李玉宣被冰水一激,渾身一顫,猛地咳嗽起來。他緩緩擡起頭,被水浸濕的頭發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父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牌。”靖王只重覆了這兩個字。

李玉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父王……您這是要造反嗎?”

“放肆!”靖王勃然大怒,一腳踹在李玉宣的胸口。

李玉宣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供桌的桌角上。

“咚”的一聲悶響,讓阮牧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李玉宣的身子軟軟地滑落在地,額角滲出了血,順著臉頰流下來,與冰冷的水跡混在一起。

他掙紮著想起來,卻渾身無力,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為了一個男人,你連江山都不要了?”靖王的聲音裏滿是失望和憤怒,“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沒用的東西!”

“秦肅,家法。”

秦肅躬身應是,從墻上取下了一根手臂粗的藤棍。

阮牧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眼睜睜地看著秦肅舉起藤棍,朝著李玉宣狠狠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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