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裂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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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裂縫5
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響漸漸歇了，碼頭的嘈雜與搬運貨物的號子聲清晰起來。
天還沒亮透，霧氣鎖著江面，濕漉漉的寒意往船艙裏鉆。
李玉宣坐在軟榻邊，手裏拿著那條被血浸透的帕子，一點點擦拭阮牧手腕上被金環磨出的紅痕。
阮牧靠在床頭，手腳都被那帶著玄鐵芯的金鏈子鎖著，動一下就是一陣脆響。他沒掙紮，只是冷冷地看著李玉宣。
“到了？”阮牧問。
“到了。”李玉宣沒擡頭，指腹在阮牧腕骨突起的地方摩挲，“回京了。”
阮牧把手往回縮，鏈子繃直，李玉宣的手指卻如附骨之疽般跟了上來，重新握住。
“別動。”李玉宣低聲道，“上藥。”
那藥膏帶著一股清涼的薄荷味，塗在破皮的地方有些刺痛。阮牧皺了皺眉，忍住了沒吭聲。
“我娘呢？”阮牧盯著李玉宣的發頂。
李玉宣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將藥膏蓋子扣好，這才擡起頭。那雙桃花眼裏泛著紅血絲，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秦肅已經安排好了。”李玉宣拿起一旁的錦帕擦手。
阮牧一怔。
按照李玉宣這瘋勁兒，他以為這人會直接把他娘關進王府地牢，以此要挾他乖乖聽話。
“城西柳條胡同，置了個二進的院子。”李玉宣語氣平淡，“那是我的私產，地契上寫的是秦肅遠房表親的名字，沒人查得到。裏面安排了兩個啞仆伺候，大夫也請好了，每日去診一次脈。”
阮牧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娘會在那裏頤養天年，沒人打擾。”
李玉宣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阮牧，“只要你老實待在我身邊，她就是個普通的富家老太太。”
阮牧咬了咬後槽牙：“我不信你這麽好心。”
李玉宣輕笑一聲，彎下腰，雙手撐在阮牧身側，將人圈在自己與床榻之間。
“阮牧，你是個聰明人。”李玉宣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陰惻惻的涼意，“若是把你娘接進王府，你覺得我父王會怎麽做？”
阮牧瞳孔驟縮。
“父王若是知道我為了一個影衛發瘋，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娘，斷了你的念想，把你變成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李玉宣的手指順著阮牧的領口滑進去，在那道尚未痊愈的鞭痕上停住，“或者是，用你娘的命逼著我殺了你。”
阮牧渾身一僵。
他知道李玉宣說的是實話。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府裏，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所以，她不能進府。”李玉宣湊近了，鼻尖幾乎碰到阮牧的鼻尖，“我把她藏起來，是在救她，也是在救你。”
阮牧偏過頭，避開那過於灼熱的呼吸：“那我還要謝謝王爺大恩大德？”
“謝就不必了。”李玉宣一口咬在阮牧的喉結上，含糊不清地說道，“肉償吧。”
阮牧悶哼一聲，擡膝去頂，卻被李玉宣輕巧地按住。
“別鬧，該下船了。”李玉宣松開他，從旁邊拿過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兜頭把阮牧罩住。
鬥篷很長，直垂腳踝，將阮牧手腳上的金鏈遮得嚴嚴實實。
李玉宣推來輪椅，讓他坐上去：“上來。”
阮牧瞪著他：“我有腿，能走。”
“鏈子響。”李玉宣指了指他的腳踝，“你想讓碼頭上所有人都知道，靖王府的影衛被主子鎖起來了嗎？”
阮牧憋著一口氣，那金鏈子雖然細，但走動間確實會有清脆的撞擊聲。他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輪椅上。
“秦肅。”李玉宣對外喊了一聲。
秦肅進來，看見這一幕，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躬身道：“王爺，車馬備好了。”
一路無話。
馬車直接駛入王府側門，避開了正門的耳目，停在李玉宣居住的聽雨軒——現在應該叫殘垣斷壁軒。
之前那場火燒得太旺，主屋塌了一半，只剩下偏殿還能住人。
這裏顯然重新布置過，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毯子，連桌角都包了軟布。屋子正中間放著一張巨大的拔步床，床柱上——
阮牧眼皮一跳。
床柱上焊著兩個精巧的銅扣，正好能扣住他手上的鏈子。
“這是早就準備好的？”阮牧回頭，聲音發冷。
“嗯。”李玉宣把他放在床上，動手去解鬥篷，“房子燒了那天就讓人做了。我想著，要是把你抓回來，總得有個地方鎖著你，免得你又跑了。”
阮牧看著他熟練地將手腕上的鏈子扣在床柱上，活動範圍瞬間被限制在床榻方圓三尺之內。
“李玉宣，你是真想把我當狗養？”阮牧猛地拽了一下鏈子，床柱紋絲不動。
“狗會咬人，你也會。”李玉宣伸手捏住阮牧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但狗養熟了會認主，你什麽時候認了，我就什麽時候放開你。”
“做夢。”
“那就耗著。”李玉宣松開手，轉身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他端著茶杯走回來，遞到阮牧嘴邊：“喝水。”
阮牧別過頭。
“不喝？”李玉宣也不惱，自己喝了一口，突然俯身吻住阮牧的唇，將茶水渡了過去。
阮牧猝不及防，被嗆得咳嗽起來，茶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
“咳咳……你大爺的……”阮牧一邊咳一邊罵。
李玉宣伸手給他拍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還要嗎？”
阮牧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搶過茶杯一飲而盡。
“餓不餓？”李玉宣問。
“不餓。”
咕嚕。
阮牧的肚子很不給面子地響了一聲。
李玉宣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看來它比你誠實。”
他拍了拍手，外面的侍女立刻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清粥小菜，還有一碟子紅燒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那是阮牧以前最愛吃的。
阮牧看著那碗肉，喉結動了動。
“吃吧，沒毒。”李玉宣夾起一塊肉，餵到他嘴邊，“吃飽了才有力氣罵我。”
阮牧張嘴咬住，嚼了兩下，咽下去。
確實好吃。
李玉宣就這麽一口一口地餵他，神情專註，偶爾還會拿帕子給他擦擦嘴角。
阮牧吃著吃著，心裏那股子火氣莫名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這人明明是個瘋子，把他鎖起來，威脅他，強迫他。
可這人又細致入微地照顧他，他從小為了躲債偷過搶過，東躲西藏，從沒有人這樣照顧過他。
“李玉宣。”阮牧咽下最後一口粥，突然開口。
“嗯？”
“你圖什麽？”阮牧看著他，“我是個男人，又是個賣了命的影衛，沒錢沒勢，長得也就那樣。你堂堂一個王爺，想要什麽樣的沒有，非得跟我過不去？”
李玉宣放下碗筷，沈默了片刻。
“你就在這待著。”
李玉宣閉上眼，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哪也別去。等我把外面的事處理幹凈了，我們就過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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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宣坐在軟榻邊，手裏拿著那條被血浸透的帕子，一點點擦拭阮牧手腕上被金環磨出的紅痕。
阮牧靠在床頭，手腳都被那帶著玄鐵芯的金鏈子鎖著，動一下就是一陣脆響。他沒掙紮，只是冷冷地看著李玉宣。
“到了？”阮牧問。
“到了。”李玉宣沒擡頭，指腹在阮牧腕骨突起的地方摩挲，“回京了。”
阮牧把手往回縮，鏈子繃直，李玉宣的手指卻如附骨之疽般跟了上來，重新握住。
“別動。”李玉宣低聲道，“上藥。”
那藥膏帶著一股清涼的薄荷味，塗在破皮的地方有些刺痛。阮牧皺了皺眉，忍住了沒吭聲。
“我娘呢？”阮牧盯著李玉宣的發頂。
李玉宣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將藥膏蓋子扣好，這才擡起頭。那雙桃花眼裏泛著紅血絲，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秦肅已經安排好了。”李玉宣拿起一旁的錦帕擦手。
阮牧一怔。
按照李玉宣這瘋勁兒，他以為這人會直接把他娘關進王府地牢，以此要挾他乖乖聽話。
“城西柳條胡同，置了個二進的院子。”李玉宣語氣平淡，“那是我的私產，地契上寫的是秦肅遠房表親的名字，沒人查得到。裏面安排了兩個啞仆伺候，大夫也請好了，每日去診一次脈。”
阮牧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娘會在那裏頤養天年，沒人打擾。”
李玉宣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阮牧，“只要你老實待在我身邊，她就是個普通的富家老太太。”
阮牧咬了咬後槽牙：“我不信你這麽好心。”
李玉宣輕笑一聲，彎下腰，雙手撐在阮牧身側，將人圈在自己與床榻之間。
“阮牧，你是個聰明人。”李玉宣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陰惻惻的涼意，“若是把你娘接進王府，你覺得我父王會怎麽做？”
阮牧瞳孔驟縮。
“父王若是知道我為了一個影衛發瘋，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娘，斷了你的念想，把你變成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李玉宣的手指順著阮牧的領口滑進去，在那道尚未痊愈的鞭痕上停住，“或者是，用你娘的命逼著我殺了你。”
阮牧渾身一僵。
他知道李玉宣說的是實話。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府裏，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所以，她不能進府。”李玉宣湊近了，鼻尖幾乎碰到阮牧的鼻尖，“我把她藏起來，是在救她，也是在救你。”
阮牧偏過頭，避開那過於灼熱的呼吸：“那我還要謝謝王爺大恩大德？”
“謝就不必了。”李玉宣一口咬在阮牧的喉結上，含糊不清地說道，“肉償吧。”
阮牧悶哼一聲，擡膝去頂，卻被李玉宣輕巧地按住。
“別鬧，該下船了。”李玉宣松開他，從旁邊拿過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兜頭把阮牧罩住。
鬥篷很長，直垂腳踝，將阮牧手腳上的金鏈遮得嚴嚴實實。
李玉宣推來輪椅，讓他坐上去：“上來。”
阮牧瞪著他：“我有腿，能走。”
“鏈子響。”李玉宣指了指他的腳踝，“你想讓碼頭上所有人都知道，靖王府的影衛被主子鎖起來了嗎？”
阮牧憋著一口氣，那金鏈子雖然細，但走動間確實會有清脆的撞擊聲。他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輪椅上。
“秦肅。”李玉宣對外喊了一聲。
秦肅進來，看見這一幕，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躬身道：“王爺，車馬備好了。”
一路無話。
馬車直接駛入王府側門，避開了正門的耳目，停在李玉宣居住的聽雨軒——現在應該叫殘垣斷壁軒。
之前那場火燒得太旺，主屋塌了一半，只剩下偏殿還能住人。
這裏顯然重新布置過，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毯子，連桌角都包了軟布。屋子正中間放著一張巨大的拔步床，床柱上——
阮牧眼皮一跳。
床柱上焊著兩個精巧的銅扣，正好能扣住他手上的鏈子。
“這是早就準備好的？”阮牧回頭，聲音發冷。
“嗯。”李玉宣把他放在床上，動手去解鬥篷，“房子燒了那天就讓人做了。我想著，要是把你抓回來，總得有個地方鎖著你，免得你又跑了。”
阮牧看著他熟練地將手腕上的鏈子扣在床柱上，活動範圍瞬間被限制在床榻方圓三尺之內。
“李玉宣，你是真想把我當狗養？”阮牧猛地拽了一下鏈子，床柱紋絲不動。
“狗會咬人，你也會。”李玉宣伸手捏住阮牧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但狗養熟了會認主，你什麽時候認了，我就什麽時候放開你。”
“做夢。”
“那就耗著。”李玉宣松開手，轉身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他端著茶杯走回來，遞到阮牧嘴邊：“喝水。”
阮牧別過頭。
“不喝？”李玉宣也不惱，自己喝了一口，突然俯身吻住阮牧的唇，將茶水渡了過去。
阮牧猝不及防，被嗆得咳嗽起來，茶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
“咳咳……你大爺的……”阮牧一邊咳一邊罵。
李玉宣伸手給他拍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還要嗎？”
阮牧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搶過茶杯一飲而盡。
“餓不餓？”李玉宣問。
“不餓。”
咕嚕。
阮牧的肚子很不給面子地響了一聲。
李玉宣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看來它比你誠實。”
他拍了拍手，外面的侍女立刻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清粥小菜，還有一碟子紅燒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那是阮牧以前最愛吃的。
阮牧看著那碗肉，喉結動了動。
“吃吧，沒毒。”李玉宣夾起一塊肉，餵到他嘴邊，“吃飽了才有力氣罵我。”
阮牧張嘴咬住，嚼了兩下，咽下去。
確實好吃。
李玉宣就這麽一口一口地餵他，神情專註，偶爾還會拿帕子給他擦擦嘴角。
阮牧吃著吃著，心裏那股子火氣莫名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這人明明是個瘋子，把他鎖起來，威脅他，強迫他。
可這人又細致入微地照顧他，他從小為了躲債偷過搶過，東躲西藏，從沒有人這樣照顧過他。
“李玉宣。”阮牧咽下最後一口粥，突然開口。
“嗯？”
“你圖什麽？”阮牧看著他，“我是個男人，又是個賣了命的影衛，沒錢沒勢，長得也就那樣。你堂堂一個王爺，想要什麽樣的沒有，非得跟我過不去？”
李玉宣放下碗筷，沈默了片刻。
“你就在這待著。”
李玉宣閉上眼，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哪也別去。等我把外面的事處理幹凈了，我們就過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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