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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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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驚變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狂奔,車輪碾過結著薄冰的石縫,發出咯吱聲。

王德全手裏高舉著金牌,一路暢通無阻,只有馬蹄聲敲碎了深夜的死寂。

車廂內,尋安被顛得七葷八素,感覺早些時候吃下去的水晶肘子都要從嗓子眼裏顛出來了。

他苦著一張臉,掛在謝清淮身上,雙手死死抱著謝清淮的腰:“王爺……我要吐了……”

謝清淮一手攬著他的背,防止他磕到車壁,另一只手穩穩地托著他的後腦勺。

“忍著,要是敢吐在本王身上,你就完了。”

尋安委屈地撇撇嘴,腦袋在他懷裏拱了拱:“都什麽時候了,您還有心思說這話呢,您就不著急?”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謝清淮垂眸,“你只需要擔心,若是待會兒在禦前失儀,屁股會不會開花。”

尋安:“……”

都這種時候了,還要威脅他!

馬車猛地一個急停,尋安慣性向前沖去,被謝清淮一把撈了回來。

“到了!七王爺,到了!”

謝清淮直接用大氅將人裹了個嚴實,打橫抱起便下了車。

乾清宮外已經跪了一地的太醫和宮女太監,他抱著尋安大步流星地走進去,直到寢殿門口才將人放下。

他理了理尋安有些淩亂的領口,低聲道:“等會不管父皇說什麽,你都別亂說話。”

尋安乖巧點頭。

上一世,老皇帝駕崩的時候,他正被關在牢裏,根本不知道具體情形。

如今這這一世很多事情就像脫韁的野馬,讓他也心裏沒底。

殿內,皇帝躺在龍榻上,呼吸聲如同拉破的風箱,呼哧呼哧地響著。

聽到腳步聲,老皇帝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謝清淮身上定格,隨後又緩緩移向躲在他身後的尋安。

“都……退下……”

王德全抹著眼淚,帶著一眾宮人退了出去。

“老七……”老皇帝顫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枯瘦如柴,“過來。”

謝清淮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在榻前三步遠的地方跪下:“兒臣在。”

尋安也跟著跪在了他側後方,低著頭數地上的金磚。

皇帝喘了幾口粗氣,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承塵:“朕……怕是熬不過多少時日了。”

“父皇乃真龍天子,自有上蒼庇佑,定能轉危為安。”謝清淮的聲音聽不出悲傷,也聽不出虛偽。

老皇帝慘笑一聲,胸腔劇烈起伏:“行了……你也別跟朕演這些父慈子孝的戲碼。朕這一輩子,算計來算計去,到頭來……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

謝清淮依舊跪著沒動,甚至連上前拍背的意思都沒有。

尋安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他好像兩世都沒想過,謝清淮跟皇帝為什麽不親近。

皇帝好不容易止住咳,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直勾勾地盯著謝清淮:

“老七,朕知道你恨朕。承德想殺你,老三想算計你……如今……如今這皇位……咳咳咳……”

謝清淮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朕不攔著你報仇,也不攔著你奪位。”

老皇帝的目光突然越過謝清淮,落在了尋安身上,眼神覆雜至極。

“甚至……朕也不攔著你寵幸這個影衛。”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嚴厲,“大靖的江山,不能斷送在你手裏!

你要玩男人,朕不管,哪怕你把他寵上天,朕也當沒看見。可若日後是你登基,必須立後!

必須納妃!必須給留下皇嗣!”

“父皇。”謝清淮微微擡起頭,“您如今正值春秋鼎盛,太醫也說了,只是急火攻心,調養幾日便好。這種身後事,現在提,未免太不吉利了。”

老皇帝一噎,瞪著眼睛:“你……”

“再者,”謝清淮慢條斯理地打斷他,“兒臣從未想過那個位置。三皇兄還在,怎麽輪也輪不到兒臣。至於子嗣……”

謝清淮頓了頓,“兒臣的脾氣、秉性、人緣都不怎麽好,不管在什麽位置,若是娶親,想必都會委屈了那姑娘家。”

老皇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你這是在威脅朕?”

“兒臣不敢。”謝清淮磕了個頭,“兒臣只是希望父皇保重龍體。”

“走……你給朕走!”老皇帝抓起枕邊的玉如意就扔了過來。

謝清淮不躲不閃,那玉如意砸在他肩膀上,然後掉在地上碎成了幾段。

尋安心中默默嘆氣。

“兒臣告退。”

謝清淮十分聽話,聽到趕他走,便站起身,還體貼地幫老皇帝掖了掖被角,然後拉起尋安轉身就走。

走出乾清宮的大門,冷風一吹,尋安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王爺……”尋安小聲叫道,“你沒事吧?”

謝清淮垂眸沈默了一會兒,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兩人剛走下臺階,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一身素白的蟒袍,臉上掛著憂愁和焦急,正是三王爺謝承澤。

“七弟!”謝承澤看到謝清淮,眼睛一亮,“父皇怎麽樣了?我聽說父皇吐血了,急得連鞋都沒穿好就跑來了,可那幫狗奴才攔著不讓我進!”

他說著,目光在謝清淮和尋安身上轉了一圈,故作驚訝道:

“喲,這不是尋安嗎?聽說你受了重傷,怎麽也不在府裏好好養著?這大冷天的,若是落下病根可怎麽好?”

尋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謝清淮神色淡淡,側身擋住了謝承澤看向尋安的視線:

“三皇兄有心了。父皇剛服了藥睡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皇兄若是真孝順,不如在殿外跪候,為父皇祈福。”

謝承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一臉落寞:

“七弟這是哪裏話。父皇只見你不願見我,那是父皇偏心。做兒子的,哪能有怨言呢?

只要父皇龍體安康,我跪死在這裏也甘願。”

說完,他壓低聲音湊近謝清淮,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不過七弟,哥哥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如今朝堂局勢不穩,你這般……龍陽之癖特立獨行,怕是會落人口實啊。”

謝清淮眼神驟冷,“不勞皇兄費心。”

他冷冷道,“皇兄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府裏的那些爛賬吧。聽說你最近……很忙?”

“七弟真愛說笑。”謝承澤打了個哈哈,退後一步,“既然父皇歇下了,那我就不打擾了。七弟慢走。”

看著謝清淮帶著尋安遠去的背影,謝承澤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鷙。他招了招手,大太監立馬走近。

“父皇到底跟他說什麽了。”

……

回王府時,尋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謝清淮的臉色。

“王爺?”他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謝清淮的手背,“您心不在焉的,在想什麽?”

謝清淮捉住那根作亂的手指,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嘶——你是狗啊!”尋安疼得縮回手。

謝清淮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伸手將人攬進懷裏:“沒想什麽,別瞎操心。”

尋安趴在他胸口,聽著那沈穩有力的心跳聲,不安的感覺稍微淡了一些。

回到七王府,已經是後半夜了。

厲風早就備好了熱水和傷藥,見兩人回來,立刻迎了上來:“王爺,藥浴備好了。尋安的藥也煎好了。”

“嗯。”謝清淮點了點頭,解下身上的大氅扔給厲風,“你先下去吧。”

厲風退下後,謝清淮轉身看著尋安,伸手去解他的腰帶:“過來,換藥。”

尋安捂著腰帶往後退:“我自己來!我又沒斷手!”

等他退到床邊,見謝清淮沒有追上來,疑惑地轉過頭:“那,那您輕一點啊,只能換藥,不能碰別的地方!我現在可還虛著呢!”

謝清淮沒有說話。

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王爺?”尋安察覺到不對勁,光著腳跳下床,繞到他面前。

這一看,尋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謝清淮死死咬著牙關,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順著額頭滾落。

而他的嘴角,正有一股黑紅色的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謝清淮!”尋安驚恐地尖叫一聲,伸手去扶他。

入手的皮膚滾燙得嚇人,簡直像是個火爐!

謝清淮稍微擡了點眼,眼神卻已經開始渙散。

他似乎想擡手摸摸尋安的臉,可手剛擡到一半,整個人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王爺!!!”

尋安拼盡全力抱住他,被帶著一起摔在了地上。

懷裏的人雙目緊閉,牙關緊咬,那黑色的血染紅了尋安雪白的中衣,觸目驚心。

“來人啊!來人!叫府醫!快叫府醫!!!”

淒厲的喊聲劃破了王府的寧靜,驚起了一樹寒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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