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顧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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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顧言之
前世渾身筋骨寸斷，那個男人也是這樣，一襲青衫，手持折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掛著悲憫又溫和的笑。
“尋安，你看，這就是你選的路。”
“自由的滋味如何？”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一路躥上天靈蓋，尋安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含笑的臉，前世今生的畫面在眼前瘋狂交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謝清淮的目光在尋安慘白的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轉向顧言之，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三王府的清客，好大的排場。傷了我的人，就想用兩箱黃白之物了事？”
顧言之仿佛沒聽出他話裏的殺意，依舊保持著長揖及地的姿勢，謙卑道：
“王爺息怒。此事確是我家護衛魯莽，沖撞了王爺的人。王爺若有任何要求，盡管提出，我家王爺定會全力補償，只求王爺給個機會，莫要因下人的誤會傷了兄弟和氣。”
尋安強忍著滔天的恨意和恐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一切都變得模模糊糊，忽遠忽近，尋安腦中混沌不堪。
謝清淮處理完宋鑫的傷勢，命人將其擡去偏殿讓府醫全力救治，又冷著臉將顧言之打發走，書房裏終於恢覆了安靜。
他一轉身，就看到尋安還僵在原地，臉色比剛才被擡走的宋鑫還要難看，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過來。”謝清淮命令。
尋安身體一顫，機械地挪了過去。
“怎麽回事？”謝清淮坐回主位，捏著眉心，極力壓制著因宋鑫重傷而起的戾氣，“怎麽臉色這麽差？”
“沒……沒有。”尋安低下頭，聲音幹澀，“奴才只是……只是看到宋鑫傷得那麽重，心裏難受。”
謝清淮走到尋安面前，擡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
“沒事，都是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
第二天，謝清淮一大早就叫上尋安出了門。
馬車行至京城最繁華的“聞香樓”茶館前停下。
尋安有些不解，他以為主子會去處理宋鑫的事，或是去查三王府，怎麽有閑心來這種地方喝茶。
“主子，我們來這兒……”
“喝茶。”謝清淮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率先下了馬車。
尋安只好跟上。
兩人剛在二樓雅間坐下，還沒等點心上來，樓下就傳來一陣寒暄聲。
“哎呀，這不是七弟嗎？真是巧了。”
一個略顯浮誇的聲音響起，尋安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只見三王爺謝承澤正滿面春風地走上樓梯，他身後，跟著的赫然便是那個讓尋安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顧言之。
謝承澤假惺惺地與謝清淮見禮寒暄，謝清淮只冷淡地應付著，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而顧言之的目光，卻越過眾人，徑直落在了謝清淮身後的尋安身上。
他仿佛沒看到謝清淮那冰冷的眼神，竟直接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
“這位想必就是七王府的尋安吧？”他聲音溫潤，極具親和力，“昨日驚鴻一瞥，只覺閣下身手矯健，氣度不凡，不似尋常護衛。在下顧言之，不知可否有幸，與小兄弟交個朋友？”
尋安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擡頭對上顧言之那雙含笑的眼睛。
“不必。”
謝清淮卻是輕松的嗤笑一聲：“我的人，什麽時候輪到三王府的清客來結交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三王爺謝承澤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打著哈哈道：“七弟莫怪，言之他只是愛才心切，沒有別的意思。”
“是嗎？”謝清淮冷笑。
顧言之仿佛沒看到謝清淮的敵意，對著他歉意地笑了笑，姿態依舊謙和：
“是言之唐突了。只是愛才心切，見尋安小英雄這等人才，只為一介護衛，實在可惜。這天下之大，以小英雄的才能，本當有更廣闊的天地才是。”
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前世尋安那顆渴望自由的心上。
然而這一次，尋安聽著這熟悉得讓他作嘔的話術，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諷。
他忽然從謝清淮寬闊的後背探出半個腦袋，臉上不見了方才的冷硬，反而學著顧言之的樣子，笑得一臉無辜，眼睛彎成了月牙。
“顧先生說笑了。”
他清脆的聲音響起，“我的天地有多大，我主子說了算。
我主子讓我守著他，我的天地就是這七王府；
將來我主子君臨天下，我的天地就是這整個大靖王朝。
怎麽算，都比顧先生口中的‘更廣闊’要大得多吧？”
他歪了歪頭，笑容越發燦爛，說出的話卻像一把軟刀子。
“倒是先生，身為三王爺府上的清客，對我這個七王府的影衛卻如此上心，莫不是……三王爺府上的事，太清閑了？”
顧言之臉上的笑容僵住，這不像一個被圈養在深宅大院、不谙世事的影衛能說出的話。
謝清淮也有些意外，他意味深長地瞥了身後的尋安一眼。
他發現，尋安對這個顧言之的敵意，來得非同尋常。
……
回王府的路上，謝清淮一言不發，尋安被他看得坐立難安，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挪來挪去。
“主子……您別這麽看我，我害怕。”尋安小聲嘟囔。
謝清淮卻是直指核心的一句：“你認識他。”
尋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硬著頭皮道：
“不認識。只是……奴才以前聽影衛營的老人說起過，此人出身寒門，心計深沈，最擅長蠱惑人心，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個借口很爛，但好歹算個解釋。
謝清淮不置可否，只冷哼了一聲，便不再追問。
一回到王府書房，他立刻叫來了厲風。
“去查清楚這個顧言之。”謝清淮的聲音冷得像冰，“所有的一切，他從哪裏來，見過什麽人，讀過什麽書，三代以內，全部給本王挖出來。”
“是！”厲風領命而去。
謝清淮坐在書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隱約感覺到，這個顧言之，或許會是比太子謝承德更難纏的對手。
而尋安的反常，更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
他必須搞清楚，他的尋安和這個顧言之之間，到底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淵源。
當晚，尋安躺在影衛營的床鋪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顧言之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陣腳。他知道，以那個人的手段，絕不會因為今天一次小小的挫敗就善罷甘休。
他會像一條毒蛇，潛伏在暗處，等待著下一次攻擊的機會。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鳥鳴。
一聲長，兩聲短。
尋安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他心臟狂跳，翻身下床，悄無聲息地來到窗邊。
窗戶被推開一道縫隙，一枚尾部纏著紅線的小小竹管，無聲無息地落在窗臺下的地面上。
尋安呼吸一滯，迅速將竹管撿起，關好窗戶。
回到床邊，借著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拔掉塞子，從竹管裏倒出一張卷得極細的字條。
展開字條，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風流，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東西。城外十裏坡，子時。”
沒有署名，只有一個龍飛鳳舞的落款。
——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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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渾身筋骨寸斷，那個男人也是這樣，一襲青衫，手持折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掛著悲憫又溫和的笑。
“尋安，你看，這就是你選的路。”
“自由的滋味如何？”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一路躥上天靈蓋，尋安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含笑的臉，前世今生的畫面在眼前瘋狂交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謝清淮的目光在尋安慘白的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轉向顧言之，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三王府的清客，好大的排場。傷了我的人，就想用兩箱黃白之物了事？”
顧言之仿佛沒聽出他話裏的殺意，依舊保持著長揖及地的姿勢，謙卑道：
“王爺息怒。此事確是我家護衛魯莽，沖撞了王爺的人。王爺若有任何要求，盡管提出，我家王爺定會全力補償，只求王爺給個機會，莫要因下人的誤會傷了兄弟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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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變得模模糊糊，忽遠忽近，尋安腦中混沌不堪。
謝清淮處理完宋鑫的傷勢，命人將其擡去偏殿讓府醫全力救治，又冷著臉將顧言之打發走，書房裏終於恢覆了安靜。
他一轉身，就看到尋安還僵在原地，臉色比剛才被擡走的宋鑫還要難看，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過來。”謝清淮命令。
尋安身體一顫，機械地挪了過去。
“怎麽回事？”謝清淮坐回主位，捏著眉心，極力壓制著因宋鑫重傷而起的戾氣，“怎麽臉色這麽差？”
“沒……沒有。”尋安低下頭，聲音幹澀，“奴才只是……只是看到宋鑫傷得那麽重，心裏難受。”
謝清淮走到尋安面前，擡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
“沒事，都是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
第二天，謝清淮一大早就叫上尋安出了門。
馬車行至京城最繁華的“聞香樓”茶館前停下。
尋安有些不解，他以為主子會去處理宋鑫的事，或是去查三王府，怎麽有閑心來這種地方喝茶。
“主子，我們來這兒……”
“喝茶。”謝清淮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率先下了馬車。
尋安只好跟上。
兩人剛在二樓雅間坐下，還沒等點心上來，樓下就傳來一陣寒暄聲。
“哎呀，這不是七弟嗎？真是巧了。”
一個略顯浮誇的聲音響起，尋安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只見三王爺謝承澤正滿面春風地走上樓梯，他身後，跟著的赫然便是那個讓尋安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顧言之。
謝承澤假惺惺地與謝清淮見禮寒暄，謝清淮只冷淡地應付著，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而顧言之的目光，卻越過眾人，徑直落在了謝清淮身後的尋安身上。
他仿佛沒看到謝清淮那冰冷的眼神，竟直接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
“這位想必就是七王府的尋安吧？”他聲音溫潤，極具親和力，“昨日驚鴻一瞥，只覺閣下身手矯健，氣度不凡，不似尋常護衛。在下顧言之，不知可否有幸，與小兄弟交個朋友？”
尋安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擡頭對上顧言之那雙含笑的眼睛。
“不必。”
謝清淮卻是輕松的嗤笑一聲：“我的人，什麽時候輪到三王府的清客來結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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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爺謝承澤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打著哈哈道：“七弟莫怪，言之他只是愛才心切，沒有別的意思。”
“是嗎？”謝清淮冷笑。
顧言之仿佛沒看到謝清淮的敵意，對著他歉意地笑了笑，姿態依舊謙和：
“是言之唐突了。只是愛才心切，見尋安小英雄這等人才，只為一介護衛，實在可惜。這天下之大，以小英雄的才能，本當有更廣闊的天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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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我主子君臨天下，我的天地就是這整個大靖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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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先生，身為三王爺府上的清客，對我這個七王府的影衛卻如此上心，莫不是……三王爺府上的事，太清閑了？”
顧言之臉上的笑容僵住，這不像一個被圈養在深宅大院、不谙世事的影衛能說出的話。
謝清淮也有些意外，他意味深長地瞥了身後的尋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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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只是……奴才以前聽影衛營的老人說起過，此人出身寒門，心計深沈，最擅長蠱惑人心，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個借口很爛，但好歹算個解釋。
謝清淮不置可否，只冷哼了一聲，便不再追問。
一回到王府書房，他立刻叫來了厲風。
“去查清楚這個顧言之。”謝清淮的聲音冷得像冰，“所有的一切，他從哪裏來，見過什麽人，讀過什麽書，三代以內，全部給本王挖出來。”
“是！”厲風領命而去。
謝清淮坐在書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隱約感覺到，這個顧言之，或許會是比太子謝承德更難纏的對手。
而尋安的反常，更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
他必須搞清楚，他的尋安和這個顧言之之間，到底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淵源。
當晚，尋安躺在影衛營的床鋪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顧言之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陣腳。他知道，以那個人的手段，絕不會因為今天一次小小的挫敗就善罷甘休。
他會像一條毒蛇，潛伏在暗處，等待著下一次攻擊的機會。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鳥鳴。
一聲長，兩聲短。
尋安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他心臟狂跳，翻身下床，悄無聲息地來到窗邊。
窗戶被推開一道縫隙，一枚尾部纏著紅線的小小竹管，無聲無息地落在窗臺下的地面上。
尋安呼吸一滯，迅速將竹管撿起，關好窗戶。
回到床邊，借著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拔掉塞子，從竹管裏倒出一張卷得極細的字條。
展開字條，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風流，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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