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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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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探

尋安猛地回神,對上謝清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面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暗流。

他打了個哆嗦,幾乎是本能地搖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不認識。就是覺得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像話本裏的大反派。”

這個解釋拙劣到尋安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謝清淮盯著他,“是嗎?”

他松開手,語氣平淡地對林伯謙道:“林尚書,今日多有叨擾,本王先行告辭。”

林伯謙是個聰明人,看出兩人之間氣氛不對,連忙躬身相送:“恭送王爺。”

直到走出尚書府,坐上回府的馬車,謝清淮都再沒看過尋安一眼。

關於顧言之算計過自己的事,尋安自認是倒了黴,他在王府長大,朝堂之上牽扯頗多,鬥的你死我亡本就是常有的事。

是他的錯,他認了。是他的罪,他受著。

但無論過去多久,尋安都不能忘記,上一世謝清淮從牢獄中走出時那個狼狽的樣子,和年紀輕輕就已花白的頭發。

後知後覺的愛意是捅進尋安心臟的一把刀,紮著他飄蕩的靈魂不能得以升天,如果謝清淮恨他,他哪怕魂飛魄散都會心裏好受很多。

可偏偏謝清淮沒有。

與其說是恐懼顧言之,不如說,尋安恐懼那樣的謝清淮,和把謝清淮變成那樣的自己。

“主子,我……”

尋安剛想說點什麽活躍下氣氛,一名暗衛在車簾邊小聲喊了一句。

謝清淮拉開簾子一角,暗衛低聲耳語了幾句,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知道了。”

“回府。”

“主子,出什麽事了?”尋安忍不住問。

“太子和老三,今天一早去了城外的清風觀喝茶。”謝清淮走進正廳,盯著某一處思索。

尋安記得,前世就是這次喝茶之後,太子在早朝上突然發難,拿出了一堆所謂的“證據”,參了謝清淮一本,說他的人侵吞漕運銀兩,監守自盜。

謝清淮百口莫辯,被皇帝禁足,一步步被逼入絕境。

“主子!”尋安越想越急,“他們肯定沒安好心!太子那個人,最喜歡栽贓嫁禍了!”

謝清淮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你好像很確定?”

尋安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連忙收斂心神,垂下頭:“屬下只是……只是覺得這事太巧了。咱們剛從林尚書那裏回來,他們就湊到了一起。”

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謝清淮沒再追問,只是冷笑了一聲:“隨他們去,一步一走,這一天總會來。”

第二天,謝清淮上早朝,尋安在府裏焦急地等待。

他坐立不安,一會兒跑到門口看看,一會兒又跑回院子裏練刀,可刀法都亂了套。

臨近午時,謝清淮終於回來了。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身後跟著的管家卻是一臉的愁雲慘霧。

“王爺,陛下這……這分明是偏袒太子啊!”

尋安沖了上去:“主子,怎麽樣了?”

“禁足府中,等候徹查。”謝清淮說得雲淡風輕,仿佛被禁足的不是他自己。

管家氣得直跺腳:“禦史大夫拿著一本假賬,在朝堂上說得有鼻子有眼,還拉了幾個戶部的官員當人證,就差指著王爺的鼻子罵了!陛下竟然就信了!”

尋安的心沈了下去。

和前世一模一樣。

太子偽造了賬本,又買通了人證,打的就是謝清淮一個措手不及。

而真正的賬本……

前世尋安在臨死前,為了幫謝清淮脫罪,曾拼了命地去查。

太子真正的心腹,戶部侍郎周源,將那本記錄了所有貪墨款項去向的真賬本,藏在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京郊的一處廢棄私鹽倉庫裏!

那裏名義上是前朝留下的舊產,實際上卻是太子用來銷贓和藏匿罪證的秘密據點。

“主子!”

尋安跪在謝清淮面前,“我知道真正的賬本在哪裏!”

書房裏瞬間一靜。

謝清淮垂眸看著他,目光沈沈,“你怎麽知道?”

“主子,您別問了。”尋安擡起頭,眼眶通紅,“您只要信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如果我拿不回賬本,或者賬本是假的,您就把我……把我吊起來打死,我絕無半句怨言!”

謝清淮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尋安以為他不會答應,心一點點涼下去的時候,他終於開了口。

“好。”

只一個字,尋安心裏一松,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多謝主子!”

“去吧。”謝清淮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尋安起身便往外走,沒看到在他轉身之後,謝清淮眼中閃過的那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

“明月。”

恰巧從門口路過的明月突然聽到王爺喊自己,楞了一下,立馬行禮:

“主子。”

“跟上尋安。”謝清淮緩緩道,“護他周全。不到萬不得已,不準現身。”

“是。”

子時,夜涼如水。

尋安憑借著前世模糊的記憶,摸到了最大的一間倉庫。

倉庫裏堆滿了廢棄的鹽袋,空氣中彌漫著塵土的味道。

尋安的目光在布滿蛛網的墻壁上飛快掃過,最終,定格在西南角一塊毫不起眼的青磚上。

把青磚拿開,有一個洞口,洞口裏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正靜靜地躺在那裏。

尋安心頭一喜,伸手將盒子取了出來。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盒子的那一瞬間,數道森然的殺氣,毫無預兆地從四面八方暴起!

幾道黑影從腐朽的鹽袋後、從房梁的陰影裏撲出,手中的短刃泛著光,招招都對準了尋安的要害!

尋安瞳孔驟縮,腳尖在地上猛地一點,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合圍。

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劃過。

尋安一個翻滾起身,懷裏死死抱著那個盒子,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不是太子的人!

這些人用的武功路數陰狠詭譎,帶著一股西南地區特有的邪氣,絕非大內或是禁軍的路子!

尋安瞬間明白了。

好一招黃雀在後!

三王爺這是想等他拿到賬本,再殺人奪寶!這樣一來,不僅能坐實謝清淮的罪名,還能反手拿到太子的把柄,一石二鳥!

“送你們見祖宗!”

尋安低喝一聲,主動迎了上去。

他被數人圍攻,前世他的武學造詣不止於此,奈何剛剛活過來不久,跟巔峰時期還差著一些距離。

雖然憑借著不要命的打法暫時不落下風,但對方人多勢眾,配合默契,他身上很快就添了數道血口。

鮮血浸濕了夜行衣,一股尖銳的刺痛從肋下傳來。

就在他分神的一剎那,一名死士抓到破綻,一刀狠狠劈向他的後心!

破風聲凜冽。

尋安已經來不及回防。

“鐺!”

一聲脆響,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擋在了尋安身後,手中的長劍精準地架住了致命的一刀。

“明月?”尋安一楞。

“別溜號,專心點。”明月長劍一抖,便將那名死士逼退。

有了明月的加入,尋安壓力頓減。

兩人背靠著背,一時間竟和那群死士鬥了個旗鼓相當。

那死士頭領見久攻不下,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他忽然發出一聲尖嘯,攻向尋安的招式變得愈發狠辣瘋狂,逼得尋安不得不全力應對。

然而只是虛晃一槍!

就在尋安被纏住的瞬間,那頭領身形一轉,竟繞過尋安,手中的短刃直刺明月的心口!

太快了!

明月剛剛擋開另一人的攻擊,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一刀穿心!

“哎!!”

尋安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猛地推開了明月,用手死死地握住了刀刃!

“噗嗤——!”

利刃入肉無聲,只有滴答滴答的血落在地面,難以言喻的劇痛混雜著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間從掌心傳遍四肢百骸!

尋安眼前一黑,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瘋狂地噴湧而出,染紅了他懷裏的盒子。

“尋安!”明月反手抵擋一招,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了巡城營的馬蹄聲。

死士頭領臉色一變,毫不猶豫地抽刀後退,低喝一聲:“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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